作者:入潼关
这样的环境里已经没有必要迟疑了,这根本就不是我所在的矿石镇!而是一处不知名的魔窟!这里从头到脚都不正常!
但是珀布莉怎么解释?!她明明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她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我!而且小镇上的建筑,和我记忆中的矿石镇也如出一辙!
我瞬间将眼前的场景和船长笔记的故事联系在了一起。
难道真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操纵着我的认知,让我不停异化眼中看到的东西,一开始对珀布莉和酒馆熟悉万分,呆得越久就越离奇万状?!
如果我轻信了眼前的景象,是不是会像那个船长一样,偏执地想要逃离这片区域,最后反而落入极端危险的地方?!
不对不对……
我必须再认真思考一下……
眼前的居民既然被异化了,为什么刚才我眼中的神父没有变化?在一片奇形怪状的世界里,画风保持正常的家伙,一定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去找神父……线索一定在他那里……”
第402章 失落的卡尔克萨
空荡荡的教堂中,鲜红色蜡烛依然耀动在房屋的角落,拨动着教堂正厅的模糊光影。烛台上滴落的蜡水,已经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段,鼓起的肿包迅速冷却在空气中,变成一团畸形的肿胀,挂在尖形烛台的底座之上。
全场散尽的冷清角落里,紧裹着衣服的神父正坐在管风琴前,手指虚按在键盘之上,却毫无弹奏的样子,正面对着管风琴出神。
随着全场的红蜡烛逐一耗尽,照亮全场的光亮终于走到了尽头,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烛火,将神父孤单的身影放大在墙壁之上,投射出一幅巨大的阴影壁画。
这样的画面里,神父就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走下了舞台之后,便成为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呼。”
最后的光源猛然逝灭,全场瞬间进入了黑暗的时代。屋外时明时灭的闪电出没,极为偶然地才能照亮教堂正厅的一角。
“神父,我有些疑惑想要向圣灵祷告,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的我,已经踏过了场中央神圣而华丽的红地毯,悄然坐在长椅上,忽然出声。
背对着我坐在管风琴前走神的神父,笔直的后背晃动了一下,手不小心按在了管风琴的琴键之上,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但是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快速停止了按键的举动,仿佛比我还要害怕发出声音,低声说道。
“马库斯……你果然如罗德所说死而复生了……”
“罗德走了吗?你不打算叫他出来,一起对付我吗?”我冷笑着看着他的举动,已经准备好同时面对罗德和神父两个敌人。现在的时机不再是逃跑、躲藏的阶段,而是应该直指这些明面上的敌人,寻找到问题的答案了。
神父却没有回头,小声地说道:“你以为我和罗德是盟友?”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如果这个镇上有一个人是我的盟友……那也只能是你……马库斯!”
神父压低了声音,却声嘶力竭地说道,“圣灵已经告诉了我一切,死而复生者将会给一切带来终结……就如同失落的卡尔克萨梦幻的一夜……”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为所动地问道:“那这个小镇的居民呢?你又在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
神父背对着我,忽然身体摇晃了起来,似乎在暗笑,又似乎在痉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时刻的记录者……一个拙劣的报幕员……又或者一个伟大存在的见证人……”
“那为什么居民变成了怪物?”我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继续问道。
“你不懂……圣灵早就降临在了你的身上,那伟大的意志……你曾经比我更接近圣灵,却自愿失去了庇护的资格……但是圣灵还是眷顾你的,死而复生就是最好的证明……”
断断续续的解释传来,神父的叙说还在继续,这些话语虽然内容丰富和细碎,却没有对任何一个细节进行解释,可以看出他对我的疑问没有回答的意思。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和罗德在合谋什么?”
“合谋?不,罗德一直都搞错了一点。他盲目的内心试图揣测圣灵的意志,结果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他错了……我从读完了无名船长的手稿那一刻,就知道了他是错的……”
我从腰间掏出了那本羊皮手札,认真地问道:“你是说这本书?上面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吗?”
神父没有回头,竟然仿佛看到了背后的一切,缓慢点头说道:“那是灾厄留下的回忆……内容不重要,暗喻不重要、事实也不重要……这也是我会和罗德合作的原因……他本是源头,那就一定会引发终结的时刻……”
神父的描述越来越癫狂,说话的节奏也出离了人类的习惯。在他的语调中,既没有高低起伏的语调,也没有清晰明了的感情,就连断句、换气都变成了随机无规律地行为,将完整的语言肢解破碎,难以理解。
他忽然又弹奏起了管风琴,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极了穷途末路的野兽。管风琴震天的怒吼撕裂了安静的教堂氛围,混乱的节拍前后矛盾地出现,撞击在一起汇成一堵高墙,用响度与语调一同扭曲的方式,制造出了震撼人心的效果。
神父暗哑的歌声也忽然响了起来。
“沿着岸边,切开云彩
双子的太阳沉向湖间
长长的影子落了下来
就在那卡尔克萨
黑星升起的奇妙之夜
夜中运行的奇妙之月
但更加奇妙的还是那
失落的卡尔克萨”
歌词中充满了晦暗不明的意象,似乎是一首有所指向的叙事诗,却无法与现有的故事和景象相关联。这种零散的颂唱,就像是从睡梦的垃圾桶中随意翻出无法解读的片段,再无规律地随机播放出来。
歌唱中,神父那从头到尾一直紧戴着的头帽,随着疯狂的演奏滑落在肩头。在兜帽内里,显露出一个黄黑色的变形印记,松松垮垮地垂落在他肩头,并飞快地褴褛破旧了起来。
背对着我演奏着管风琴的神父,用一种含混不清的语调,飞快急促地在歌词转换之间吐出了一个短句。
“原来圣既是王。”
随后开始了一幕令人震撼的画面。
只见他没戴帽子的头,瞬间膨大肿胀了起来,变成比十个人头还要巨大的程度,然后覆盖在上面的人皮,像是一片崩断的胶布,回缩到了可怜的大小,暴露出其中凹凸不平的奇怪组织。
那些组织,明显能看到有变异发白的脊髓和延髓,从底部像是植物生根发芽,从神父袍底下伸出了根须。前脑的额叶舒展生长着,化成覆盖在变异组织上的叶片,纤薄地暴露在空气中。
小脑是这次增殖的主力,顶破了颅骨的限制,吹气球一样扩张了起来,最顶上似乎还结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实——如果你仔细辨认,就会发现那是脑内的松果体。
畸形生物瞬间冲破了人类的外表,化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异生物,瘫倒了管风琴键盘之上,却还在手脚并用地滚着键盘,唱颂着这首对不可名状存在的恐怖赞歌……
这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让我不禁怀疑这一身的华丽牧师服,原本就只是囚禁畸形生物的囚牢。在类似人形的外表之下,恐怕早就存在着这样一头不可想像的怪物了,
第403章 光之王
在虚幻的歌声中,管风琴的许多部件出现了爆裂的声音,鼓风装置出现了紊乱气流,铜质的音管正逐个破裂,事实上,整个机械的音管、音栓、键盘、轨杆机、风箱、琴箱,都好像在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力,爆发出震撼云霄的最强音。
血肉的怪物化成了一头野兽,在管风琴前无比专注,比猎食动物还要认真地催动着音符,终于在教堂中展现出了无法想象的神迹。
“快跑!不要回头看!”
忽然有一个人抓住了我的手,将我强行拖离了原地,结束了这场只有我观看的神奇表演。
但我的眼中被扭曲的景象所包围,眼前看见了破碎的万花筒般视野,而堂皇的圣歌取代了诡异凌乱的奏乐,整座教堂似乎都被一阵圣洁的白光所照耀,亮如白昼一般。
背后的华彩绽放着,瞬间就把教堂近在咫尺的大门推到了无限遥远的地方,极目望去也只能看到门所在位置的小黑点。
拉着我奔跑的人停止了奔跑,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严肃的中年人面孔。
“罗德先生?”
我在恍惚中认清了他的长相。
“这里也失控了……你刚才做了什么!”
罗德的问话十分的严肃,带着三分质问的语气。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问他这里发生了什么……”
罗德先生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咬着牙说道:“居然真的是你……该死!你不应该出现的!”
罗德脸上那咬牙切齿的表情,让我瞬间就想起了这个人本身也酝酿着阴谋,连忙挣脱他的拉扯。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真的是我’?!矿石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背后的圣歌越来越强烈,似乎就要化成洪水猛兽追逐我们这两个落入陷阱的猎物。
罗德的表情忽然凝固了,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表情看着我,仿佛打量着一个从来未见过的陌生人,开口说道
“你……回头看看吧……”
回头?
我诧异地看着他,刚才不就是他让我绝对不要回头吗?为什么突然又让我回头看?
“去看吧……看来是我错了……”
罗德先生的声音极为消沉,圣光中面目朦胧的脸上,也透露出了深深的迷惑。
我缓慢地回头看,就在一片光芒照耀的混乱视野中,我眼睛里的万花筒终于渐渐合拢,变成一幅整齐划一的画面,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了一个奇异的存在上。
他庄严地立于露台上。
他没有面容,身高是常人的两倍,穿着尖头靴子,身披破烂的,色彩迷幻的长袍,兜帽尖顶上垂下一缕丝绸。
在我看来,有时他似乎背生双翼;有时又似乎头顶光环;有时从眼睛和口中吐出无限光辉;有时脚下绽放出荆棘燃烧的夺目火焰;有时在豪光中分化出三个明亮的光芒身影……
“这就是神吗?”
我如痴如醉地说出这句话,两眼都是迷醉之色,似乎即将把自我的意识都融入光芒之中,向伟大的光之王献上最最伟大的信仰。
在这样的光芒里,罗德先生竟然强行挪动了脚步,用超乎想象的意志驱动着身体,一步步走到了我的面前,用身体挡住了无限圣光的照耀,在这片光明的世界里制造出一片格外显眼的阴影。
一种奇异的光晕似乎在它周围舞动著,而他的眼里射出的光芒却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而在阴影的衬托下,我才发现这些光芒并不是想象中的光之利剑,而是从瘦骨嶙峋的神明层层褴褛破碎的衣袍之下,蠕动着流淌出来。
只是这样的流淌没有尘世流水的沉重,反而异常的灵活,带着一种绝非凡物的优雅。
“果然……你也看到了!”
罗德先生身上的衣服发出了一阵腐蚀沸腾的声音,被光芒照射到的地方,外衣就像活物一样被烧蚀殆尽,周边的布料却继续向破损处蠕动着,补充那块受损的衣物。
他的语气中既有释然,又有担忧,却猛然转过了身体,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
“马上拿出最厉害的手段!不然我们都会被埋葬在这里!光之王已经降临了,我只能阻挡他片刻,只有更高位的存在才能击破牢笼……”
“可是……可是我没有别的手段……”我犹豫着说道。
罗德先生在震耳欲聋的圣歌中,大吼着说道:“不可能……既然你能死而复生……那你就一定超越了他的权柄!不是他选中你,而是你选中了这里!”
不是他选中我,而是我选中了这里?
这句话像是雷电击破了天上的乌云,也击碎了我心里的迷惑。
没错,我能来到这里并不是有什么伟大的神灵庇佑,而是两个无良的老头子在背后操纵。这一点我比谁都要清楚!
而这两个老头背后站着的,则是那位沉睡在时间与空间尽头的恐怖存在——“最终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