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如果是它的话,应该有能力帮助我离开这处空间!
我扯开衣服,露出了身上的模因烙印。古怪形状的刻印瞬间变得滚烫,几乎要化成岩浆从我的身上流淌出来,但是我咬着牙忍住了逃跑的想法,直面着面前的光芒之神,一步也不退。
而罗德先生转动着手上的一枚旧戒指,瞬间在场上掀起了一阵腐朽而阴冷的怪风。这股风的味道是如此不洁,让人联想到了诞生在黑暗混沌与无垠黑夜中,盘桓于深海浩劫之间的恐怖存在。
充斥世界的光芒在不洁的海风吹袭下,出现了一阵光芒不稳定的抖动,似乎被这一股恶风影响了前进的脚步。但是蠕动着的光芒迅速蔓延,化成铺天盖地的大网,时刻准备趁着恶风盘旋的间隙,彻底突入这一片空间。
随着罗德先生转动,那枚黄铜戒指的颜色越来越黯淡,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铜粉也从戒身上剥离,化为空间里的微尘。
光芒越来越靠近,终有一条光线碰触到了我们所在的位置,悄然缠上了我们的双腿。
但下一刻,一道黑暗而纯粹的虫洞像是黑玫瑰一样,在我们面前绽放开来,显露出一个寂静而浩瀚的不明空间,疯狂吞噬着这个空间的光线,毫不留情地撕扯着看到的一切,那态度似乎誓要将这个世界的残渣都吞噬一空,只剩一首无人知晓的歌,静静唱到了结尾。
“毕宿星的歌无人听晓
国王的褴衣随风飘摇
歌声默默地消逝在那
昏暗的卡尔克萨
我的灵魂已无法歌唱
我的歌像泪不再流淌
只有干涸和沉默在那
失落的卡尔克萨”
第404章 从入门到疯狂
荒诞的歌声似乎还盘旋在耳边,而眼前的景象已经恢复成了清冷空荡的灰暗教堂,只有屋子外面凄风冷雨与屋里狼藉遍地相得益彰。
神父此时趴在管风琴上,一动不动地呈现一幅肝脑涂地的惨烈场景,虽然身体还算完好,可脖子以上的部位已经不翼而飞,化成一滩黏稠恶臭的腐烂物质,不均匀地涂抹在教堂的角落,最高处甚至溅射到了屋顶的吊灯上——他将自己像烟花一样高效地燃尽了。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垂在身后的头帽里,一处黄黑色的印记在不同地分裂、重组、消融,最后变成了一团迷离的雾气,从无头的尸体上飘然而起,演化出一个瘦长褴褛的奇怪身影,缓慢向我们扑来。
我正倒在教堂的长椅边,身上灼烫的感触已经慢慢消退了,意识也从光芒耀眼的虚幻里抽身而出,却残留着严重的眩晕症状,导致我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起身。
褴褛的瘦长怪影于空气中的雨雾起了剧烈的化学反应,身躯的四周出现了微小的摩擦延烧的现象,就像是一根被缓慢吸食的香烟,只留下一丝暗淡的亮光,亮度却已不足刚才幻境中的万分之一。
身材壮硕的男子已经站了起立,带着戒指的左手上鲜血淋漓,伤口轻巧地分布在了无名指上,被那枚古旧的青铜戒指划出一道深浅难测的伤口。
只见他伸出了流血的左手,轻轻挡在瘦长怪影的前方,便将这道介于真实与虚幻、物质与精神的不明之物,彻底搅成一团晦暗不明的物质,消失在了教堂冰冷的空气中。
罗德先生吐出一口气,念诵了一句安息祷告,便一把将我拉起,面露遗憾地看向死状怪异无比的神父尸体。
“他死得未必安详。”
我无语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小声说道:“你真的是罗德先生?为什么剧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罗德先生不满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将我推出了教堂的大门,再一次奔入了雨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着我,我们回酒馆……”
我狼狈地戴上了兜帽,以减少咸涩雨水对于视线的阻碍。当我一只手撩开挡在眼前的碎发,却发现教堂的顶部有一道怪异的影子,正缓慢地爬上教堂的屋顶,挣扎在暴雨之中。
“那是什么?!”
我连忙问罗德先生,他却低头在前面走着,简短地答道:“那是卡尔萨克之花。”
在暴雨雷电交加之中,我看到蹒跚在屋顶上的,是一团灰白腐烂的不知名物质,它既没有头也没有脚,形状也没有基础的前后、内外之分。怪异的身体不停地向外呕吐着内部的物质,因此不需要手脚也能诡异地循环滚动向前行动。
这鬼东西也配叫做花?
“卡尔萨克之花”唯一能对得起它的名字的地方,就只有顶上那一颗肉瘤一般的固态器官,高高地伸长在躯体之上,引导自己走向高处,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怪异植物!
如果我没看错,那个东西就是神父脑子里增生出来的松果体。
那么这个奇异的生物,就应该是神父脱体逸来的异化脑组织了……
罗德先生唏嘘道:“他的大脑恐怕没意识到自己死了,所以拼命登上高处试图得到圣神的指引。”
…………
回到酒馆的路上,我敏锐地发现就在教堂的异变开始后,雨中的小镇上就开始出现了隐约低沉的吼叫声,我们途径的房屋里,也出现了有人碰撞建筑、拖动家具的声音。但当我凝神观察时,屋子里却安静得毫无生气。
罗德先生带着我左拐右转,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不明的追踪者,多绕了好几个弯路才回到了酒馆的门口,随后紧锁起了酒馆,并加上了两道门闩。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罗德先生在雨中也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浸满了雨水,裤管和皮靴上全是泥点,但他的气质宛如一块岩石,毫不受影响地坐在了酒馆吧台前,用深色的眼睛盯着我,就像一个等待学生发问的讲师。
“罗德先生,教堂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固执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光之王降临了。虽然我知道它真正的名讳不是这个,权柄也不仅仅是如此简单……在这片异化之地,教堂原本是这里仅存的化外之地,可惜因为你的出现崩塌了……”
“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啊……”
“你不需要懂。”
罗德先生低声说道,然后伸手阻止了我的继续发问,“你再问下去也没办法清楚的。让我用我的方式跟你解释。”
他用手指敲动着桌面,在空荡的空间里引发阵阵涟漪,缓慢说道。
“我从小就有一种奇怪的能力,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引发一些合情却不合理的怪异事件。就因为这样,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直到我考入密斯卡塔尼克大学,正式学习了历史学和考古学,才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
“这次回来纯属偶然。在船上,我碰上了多年不见的托马斯和达特,这就让我十分意外。我是第一个上船的,因此我提前观察过全部的乘客,并没有两个老邻居的身影,船票信息也没有他们的名字。”
“于是我找到了达特,我们进行了一场……嗯……别开生面的交谈。当然了,如果他没有试图用獠牙咬断我的喉咙,我也不会用撬棍砸碎他的脑袋,并且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份无名的航行笔记。”
“那一刻我就知道,镇上出了问题,并且是我担心了许多年的大问题。路上还有许多细节,我并不想说太多,比如遭遇了海底黑风暴、迷航进了无星区、邮轮变成了鬼船。最后我踏足这块土地,还一直认为是有人污染了镇上的居民,并想尽办法阻止这些异化蔓延。”
“可惜除了珀布莉,我并没能成功阻止其他人的腐化。”
这时,我就见到罗德先生脸上的表情难看了起来,无意识地抚摸着无名指上的古旧戒指,目光从重重回忆中抽离,放在了我身上。
“直到我看到了你……”
此时,酒馆二楼也响起了低沉嘶吼的怪声,似乎有人在暴躁地拍打着房门。这声音在空寂的环境里太过刺耳,让人联想到腐烂的死者骤然苏醒,用惨不忍睹的肢体拍打着深藏地下墓穴的石板,发出响彻墓园的恐怖回响声。
第405章 掘墓
黑暗中,罗德先生的眼神在黯淡后发出了惊人的神采,从吧台抄起了一根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撬棍,对我说道。
“这里也不安全了,我们必须换个地方。从后门走。”
在那令人憎恶的吼声出现时,我也知道情况不妙。这座酒馆二楼只有珀布莉一个人,如今楼上响起了非人的吼叫,可能性已经非常明显了。
“罗德先生,镇上的居民都化为怪物了吗?为什么珀布莉也突然……”
所谓的后门其实并不存在,是靠着罗德先生打破酒馆的后窗,制造出的一处勉强可以通行的地方。
挥舞着撬棍的罗德先生表情严肃地说道:“珀布莉的异化已经无法挽回了……我和神父联手才勉强阻止了她的腐化,并且将居民召集在教堂组织腐化的继续。如今教堂已经消失,恐怖的存在即将登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知道面前这个父亲是如何强忍痛苦,承认自己已经无法挽救这个家庭。但是我相信他不是选择了放弃,而是选择保存最后的拯救希望。
四周腐烂的吼声逐渐壮大,似乎有一种恐怖的新生正从腐朽的土地上绽放,如破蛹般升华蜕变,成为另一种更加残酷而冰冷的生物。
因此罗德先生和我奔跑的方向,毫无疑问地远离着这片异化之地,向小镇的西南方奔跑,来到了一片河泥淤积着的荒地河岸边,眺望着一条浊流滚滚的山洪不语。
在泥泞沼烂的河岸边,我看到了许许多多造型令人遗憾的坑洞。它们看上去就是粗制滥造的挖掘坑,大多数上面被泥水和腐殖质堆积出一层浮土,里外完全不同的淤泥颜色,明显能看出它的特有意义。
这些坑洞大大小小地分布在河岸边上。光从数量来看,便是一个日复一日坚持重复,才能累积下来的工作量。
罗德先生将我带到了一个坑洞边上,站在冷雨里一言不发。
这时甚至不需要罗德先生开口,我都知道他的意思。毕竟地上一个坑,边上一把铲子,又是一副施工未完的状态,总不可能是要让我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我带着疑问拿起铁锹,快速排干土坑里的泥水,开始一铲一铲地挖掘,很快就触碰到了土坑里的东西。
冰冷的雨水打在土坑里的物体,显示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淤泥树枝的覆盖下,还能看见一些衣物的边角,随着雨水的清洗慢慢地显露出来……
“尸体?”
我转头问罗德先生,却看见他摇着头,指着坑洞里的尸体说道:“你再仔细看看。”
莫非是熟知的居民?
这里明显是山洪暴发引发泥石流遗留的河道,又位于小镇的西南边,说明这里的死者肯定和那次泥石流有关。一个人居民被泥石流冲走后,被掩埋在了山泥和废墟之下,直到罗德先生日复一日的挖掘,才寻找到尸体的所在。
难不成这个坑洞里的死者,是罗德先生在苦苦寻找的某个人?
……难道是莉莉娅夫人?
我心中一紧,连忙沿着坑洞的外围继续扩大挖掘范围,尽量避免铁铲损伤到其中的尸体,在和雨水浸入、淤泥垮散斗争了许久之后,我终于将这具俯卧在地的尸体完全发掘出来。
我首先看见的是身上污泥沾染的衣物,已经无法辨别出原有的颜色,只能看出这是一件长大的外袍。而仰面朝下的后背,能看到一根树枝刺穿了尸体的胸膛,从左胁进右肩出,造成了残酷的致命伤。
这个姿势下,死者必定口鼻灌满了泥沙,也不知道是死于窒息还是外伤。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具尸体属于一个年轻的男性,而非我想象中的莉莉娅夫人。
这死者虽然背对着我,却让我觉得格外熟悉,似乎见过无数次,却无法将他与我印象中的小镇居民对应起来。
“……”
我沉默着跳进土坑里,毫不在乎泥水喷溅而起,一只手折断了突出身体的树枝,另一只手扳住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肩膀,将这具毫无生气的死尸拖出坟坑,翻了个身放在地面上。
死者不仅有非常熟悉的外袍,非常熟悉的发型,非常熟悉的臂甲装备,还有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一张熟悉到令我不敢相信的面庞。
“罗德先生……这是……我?”
我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又反复比对着我和地上的死者的长相,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虽然一个面容扭曲、一个死气沉沉,但毫无疑问两张脸绝对没有一丝的差别。
罗德先生缓慢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在这里寻找莉莉娅的下落,一连五天都没有找到线索,只在河岸边上挖出了大大小小的坑。当我想要另觅良机时,就在这里挖到了你的尸体……”
“你可能是被泥石流冲出了牧场,裹挟到了这处下游的河岸,被重重掩埋在了淤泥之下,失去了生命。“
“神父一直跟我说他得到的神谕——光之王会使死者再起,重现荣光。我以为你已经确认死亡,那么神谕中称将再起的必然是莉莉娅。可是就在那天晚上,你出现在了酒馆里……”
我的大脑里忽然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罗德先生听到我叫马库斯时,脸上那种诧异和震惊,忽然就将前后的事情关联了在一起。
所以我……真的死了?
不对……我是从荒原上来到这里的,我一直都是活着的……
那么面前的死者为什么也是我?
那神父所说的复活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我到底是被复活的我,还是被两个老头子送回来的我?
“罗德先生,你一定知道更多的东西。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我?”我猛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