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我的动作并不夸张,伤口也微不可查,但是伴随着刺剑探入伤口,并灵巧旋转了一圈的行为,巨大深潜者的胸腹畸形骨沿着精巧的结构点,被我搅得七零八落。
骨骼失去了平衡点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对于人类来说,一旦身体重心发生了偏移,对脊椎就会造成巨大的损害,轻则疼痛不已,重则全身瘫痪。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一块小小的椎骨错位。
巨大深潜者的身体也是如此,胸腹的畸形骨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复杂结构,逐块堆叠成类似盾牌的形状保护着身体,只显露出一些不重要的区域。更重要的是,这片骨骼连接着两只前肢的骨骼!
巨大的疼痛从深潜者的胸口传来,它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臂随着一阵麻痹,竟然失去了控制,只能不协调地挂在身体两侧。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显然超乎了它意料。
但它更想不到的是,多朗科已经把身体结构的要点讲解给我。破坏总比建设简单,我掌握的简单易行的破坏肢体技巧,已经堪称世间唯一。
多朗科告诉我,深潜者的身体类似于一类鳍鱼亚纲生物,也叫肢状鳍鱼。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两个背鳍,在背上连成了一片大背鳍。两个前肢其实属于鳍状肢,拥有与陆地生物截然不同的结构位置和关系特征。
由于鳃盖退化,脖子上丑陋的皱褶就显露在空气中,帮助呼吸氧气。鳞片又大又厚,同时覆盖着一层珐琅质,不论是刀砍还是斧剁都不易切开。
唯一的要害,就是身体里那根从头到脚,甚至包含了早已退化的尾部的长轴!
这根长轴骨就像是身体的核心,承担着绝大多数的压力,同时能积蓄势能,帮助深潜者跃起极高。
同样,只要打断这根骨头,深潜者的身体活动就几乎要停止,直接从上天入地的奔波儿霸,降低到只会“水溅跃”的鲤鱼王等级!
“系统,我有一个绝妙的想法,你觉得可不可行。”
我自言自语,试图和殖民者系统沟通,贯彻我的战斗计划。虽然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效果,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反击模式下,大部分的动作都出自于系统设定,不知道有没有主动战斗的模式……
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巨大深潜者发出了哀嚎,一股诡异的波动由它的身体里散发而出,沙哑难听的声音时高时低,宛如恶魔在歌颂着深渊,引诱着过路的旅客堕入黑暗,加入亵渎的狂欢。
我的脑袋宛如被重锤敲击,鼻腔里腥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大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左冲右突,想要冲破颅骨的囚禁。我知道这是颅压瞬间变化的错觉,实际上是一种无形的精神攻击命中了我。
但让巨大深潜者失望的是,它十拿九稳的亵渎之音,并没有取得想要的效果。面前这只恼人的蝼蚁不仅没有倒下,甚至移动速度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我的精神抗性比一般人要强,而且殖民者系统是不会收到外界干扰,这是我的优势……”
我这样想着,又想起了多朗科的传授。他说一旦深潜者使用了精神攻击,就是打算完成最后的试探,一旦无效就会考虑逃走。
如果被它逃走,这只饥饿残忍的怪物,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山下的小镇里,还有许多不知情的无辜居民,不论如何,我也不能让它就此逃走。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人即将脱离战场,是否追击?”
系统的提示悄然响起,在我的视野里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对话框,似乎生怕我看不见这个选项。
“选择命令:追击。”
“是否使用蓄力模式?”
蓄力模式!
果然战斗的时候也能使用这个模式?
我的脑海里想起来的还是上次使用的残烈后果。但是现在不用,我能消灭这只怪物吗?
“使用蓄力模式!”
熟悉的炸裂感再一次从身体里生出,瞬间就盖过了颅内的疼痛感,变成了覆盖全身的持续电击。我甚至怀疑,身体里的神经电流,都强烈到能够给手机充电了。全身上下的肌肉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像无数根细绳拧成一股粗绳,从我的脚底逐渐向上汇集。
如果没猜错的话,蓄力模式下给我的机会只有一击,我必须把握这个机会……
第199章 崩山!
巨大深潜者在三十秒后,就悄然停止了精神攻击。从它头晕目眩的模样看来,使用这个招数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它惊疑不定地看着前面这个颤抖着的蝼蚁,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的攻击取得了超乎寻常的效果。
但是效果拔群是不可能的。
马上,一种不安的情绪就笼罩了它的心头。面前这只蝼蚁身上,似乎逐渐爬升起了一股凛然的气势,随着几个呼吸,几乎要化成恐怖的虚惊笼罩周身。
那种跨越物种令人恐惧的味道,是猎食者和被猎食者之间的关系。
深潜者这样的伟大种族,竟然成为了被猎食者?
这种荒谬的想法一旦生出,就无法磨灭。巨大深潜者原本打定了主意想要逃离战场,竟然因为一种矛盾的情绪原地不动了。
一方面,它已经感觉到面前的蝼蚁并不是很好的食物,要吃掉他不仅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可能再次被重伤昏迷。明明山脚下就有许多血肉的味道,为什么不去山下猎食呢?
但另一方面,猎食者的自尊心让它无法挪动脚步。一旦逃离,这个恐怖巨怪的心灵就会蒙生一层阴霾,再多的杀戮和吞噬也磨灭不了这样的耻辱。深潜者冰冷的内心是高傲的,无法接受这样狼狈的逃离。
就在深潜者原地踟蹰的时候,我的蓄力已经到达了巅峰。
相比耕种时仅限于挥舞锄头的蓄力,反击模式下的蓄力显得更为漫长悠久。如果说上次的蓄力是一盆清水,那么这次的蓄力就是一股洪流,源源不绝地从身体各个部位涌出,按照玄妙的路线在身体里游走着,就等待着爆发的那刻。
深潜者低吼一声,愤怒终于战胜了逃离的欲望,缓慢恢复着刚才错位的骨骼,双腿原地一蹬,失控犀牛一般冲向了我。
但我的动作并不比深潜者慢。
就在它冲出的瞬间,我也化成了一道虚影消失在原地,短短一个呼吸就冲出了三米开外,只留下地上深深的脚印,和一地弥漫的烟尘。
“好快!”
这样的速度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积蓄已久的力量宛如山洪爆发,沿着腿部作用在地面上,将自己弹射出去。
看来蓄力模式,不仅仅是一个专用名词,是真的在蓄某种“力”。
神秘的力量充满了我的全身时,腿部的疼痛都显得不那么明显了。在这种生死搏斗下,我也管不了身体会受到什么样的损伤,决心放手一搏。
烟尘散去后,我的臂甲弹出了刺剑,正深深扎在深潜者的右爪重,右肘部抵住怪物倒生的骨刺。而左手,狠狠地攥紧了深潜者的触肢,钳制住了一张疯狂撕咬的口器,离我的脸部只有一线之隔。两方奋臂之下,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在原地展开了角力。
巨怪和我的碰撞,竟然是以平手告终!
但是随后,这样硬碰硬的战斗已经失去了作用。
我从深潜者的手掌里抽出了短刃,迅速弹出了另一边的刀刃,挥砍在了深潜者的触肢上,将狰狞的触肢一刀两段!
众所周知,左右平衡下,一旦右边撤力,就必然导致怪物的左边进攻得逞。但是我的优势,就在于体型较小,行动灵活,在力量因素被蓄力模式弥补的情况下,我已经能够全方位抗衡强敌了。
只见我的右肩一低,身体就向下一缩,躲过了深潜者利爪的扑击。随后肩部向前一顶,就将身体前倾的巨大怪物顶得倾斜一边,身体中门大开!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只见我收起了臂甲的全部武器,重重地挥出了一拳,精准无误地捶在深潜者的胸骨上。
不同于普通的拳打,捶击更倾向于力量的传导,依靠着手臂的摆动将力量毫发无损地传入对手身体里。
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深潜者胸口像是一门被捶烂了的破鼓,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巨大的力量像洪流一般沿着攻击,彻底传入了深潜者的胸腹。
巨大的震荡在胸腔中回荡着,破坏着扭曲内脏的内部结构,连带勾连脏器的结缔组织,彻彻底底被震得移了位。
力量传入胸腹,穿过内脏,瞬间从身体的背面透体而出。从后背看,甚至可以看到一处异常的筋肉凸起!
巨大深潜者身体遭到重击,浑身力气消散于无形,摇摇晃晃地向后踉跄了两步,眩晕甚至导致了活动能力都短暂丧失。
因为我这一拳,已经穿过身体击中了那根中轴骨。柔韧得如同橡胶的中轴骨上,传导着震荡的波纹,即使怪物想要回身反击,也会被中轴骨的震荡扭曲行动,无法完成攻击。
我感觉了右臂一股剧痛,应该是肌肉和骨骼在胸甲骨的反震下收到了反作用力。即使我采取了传导最柔和的捶击,都会遭到这样的反噬,看来徒手攻击是不能完成任务了。
巨大深潜者摇摇晃晃地原地站立着,想要恢复平衡,它迷蒙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那个可恶的蝼蚁又动了起来。
这一次,它只能扬起两只手臂抵挡攻击,寄望于抵挡格雷那样以伤换伤,拖到对方身体崩溃。
此时的巨大深潜者,已经踩在了悬崖的边上。两只爪子深深扎入土地里,作为稳定重心的辅助。但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巨大力道,从它的手臂上传来,几乎要将它压垮!
拼上了身体全损也要了解对手的我,再也不想要赤手空拳对敌了。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想法,也可能是自主分析徒手攻击无效,殖民者系统最终还是合了我的心意,走到路边双手抓住了一棵树木!
我的两只手深深陷入树干里,咬紧的牙关几乎出血,血液循环到了身体各处,最后直冲颅顶,化为冲天的巨力,伴随着数根断裂、土地破碎的牙酸声音,硬生生地将整棵树拔出了地面,深吸口气,挥舞着树木重重在了深潜者的身上。
“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jojo!”
我感觉身上的肌肉,没有一处不疼。身上的骨骼,也在剧烈的磨损下发出了濒临碎裂的声音。但是那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仍然在我身体里盘旋着,等待着我的一声令下。
第一下,巨大深潜者前肢骨骼碎裂,依靠着狰狞的头骨硬扛住了攻击。
第二下,它的肩骨到胸口的组织,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伤口的骨骼尽数粉碎,污血不要钱一样飞溅半空。
第三下,也是我蓄力模式的最后一次攻击,如同九天惊雷猛然落地!春天蕴含着水分,土质有些疏松的山体,竟然在我的攻击下出现了垮塌,演化成为山体的滑坡,裹挟着我和深潜者坠入山崖下。
与深潜者惊慌失措不同,殖民者系统控制着我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犹豫,反而在半空中变更持握树木的位置,宛如倒持着捣药的大杵,一同从半空坠下……
第200章 黎明来临
在我离开之后没多久,哥茨已经悠悠地醒了过来。
深潜者的血脉使他的回复速度快到惊人,普通的伤势就和感冒咳嗽一样,无需额外治疗就能完成愈合。真正严重的伤,反而是看不见的精神方面。
连续两天强行变身为深潜者,使他精神受到严重污染,整个脑海里翻滚着的都是冰冷的杀戮欲望,压迫着生而为人长期以来的道德观。
这种折磨随着年龄增大还会更加剧烈,哥茨只能在心中叹息着,伸手抚摸着背上一道狭长的疤痕。
那是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时,失手伤到他留下的痕迹。自从父亲多朗科到山中避世隐居后,他们的交流仅限于一年一次的老约克逊坟前。但他野人一般的外形背后,仿佛丧失了在小镇上培养出来的人类情感,孕育着另一股恐怖的掠食者气息。
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那天,在脸部异变为青蛙般容貌的父亲面前,更令人恐惧的是站在他身前的男人。
理智已然丧失的多朗科眼中尽是病态的狂热,对于血肉的渴望彻底压倒了人性的遗存,试图用利爪勾住哥茨的脊背时,一个样貌丑陋的男人已经悄然站在了他身后,与父亲悄然对峙着。
被抓在手中的哥茨,看见了父亲的眼神里弥漫着、蠕动着的绿色丝络,在和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竟然逐渐衰退了下去。身上疟疾般不住地颤抖,那些异化的特征就此缓缓退回了体内。
但哥茨直到最后也不敢抬头看那个男人一眼。
因为他知道,战胜了父亲的不是温暖的人性,只能是一种更加恐怖,更加深沉,更加不可名状的怪异!
…………
刚醒过来的哥茨,发现唤醒自己的不是长久以来的噩梦,而是哈里斯势大力沉的一脚,把自己踹到了地上去。
五大三粗的哥茨一脸戒备地发现自己光着屁股躺在地上,用受害者的眼神看着老伙计,满眼都是“你对我做了什么”的神情。
哈里斯一脸崩溃地看着他:“别乱想!都是马库斯干的好事啊!”
哥茨的表情更加害怕了:“想不到马库斯也是这种人!”
“……某种意义上你这句话也没错,他的恶趣味超乎我的想象。”
哈里斯大致向他描述了被打昏后发生的事,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还是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了。”哥茨闷声道,走到了洞窟里翻出了一件古旧生尘的矿工服,满不在乎地穿在了身上。
拥有深潜者血脉的他,对于伤口感染、细菌滋生这类的小事,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
一声石破天惊的人巨响从洞外传来,随后便是传遍了山洞的剧烈摇晃,持续了将近十秒才缓缓停止。
躺在床上修养着的哈里斯惊叫了起来,呼喊着山洞里的哥茨。
“地震了吗?”身上伤势不减的哈里斯被哥茨搀扶着走出洞外,顺道看着哥茨已经恢复如初的身体,两眼尽是羡慕之色。
哥茨被看得头皮发麻:“哈里斯你再这么看我,我就把你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