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既然奏了官,就要开始讲体统,信长帮着表奏的,该谢礼谢礼,该磕头磕头。
到了江户时代,伊达家、岛津家这种大大名获取官职,还要向幕府献上各种“料”呢。总花费往往需要黄金数千两,以至于成为各大名不可承受之重。
后世有个电影,《殿下,请给利息!》就表现了一下伊达家为了筹措任官资金而烦恼的事。当然戏说的成分更大一点,不必太过于当真。
一大帮子乡下土鳖,骤然都登上了所谓的大夫位,沐猴而冠,倒开始重视起体统来。以前开会大伙儿都是在池塘边回廊上一路随便走的,三两成群,互相搭话。现在好了,瞧见御舍兄织田信广来,还自动分起那上下尊卑,请侍从您先走。
后面跟着的佐久间信盛还落后半个身位呐,按他们的说法,咱们都是官人了,得注意。
笑死,昨天还在我家门口洗脚搓泥的土鳖,鼻子插大葱也装不了象。可这帮人老高兴了,为了个排序还你谦我让的,七兵卫眼睛一闭,说我得扶着点我义父。跳上回廊就扶着织田信广往里边走,信广这回带着七兵卫专门给他订做的京绣眼罩,腰杆笔挺,走道都轻快,显然是好透了。
老登啊老登,当个侍从把他乐得,少说多活五年。
信长不是预定要要升任从三位的右近卫大将了嘛,但信长本人表示不急,把朝仓义景做成酒杯那是炫耀。他现在的说法是等把长岛一向一揆众都发送上天,以敉平海道骚乱之大功,再行受封。
说他胖也是给他喘上了,不过泷川一益和九鬼嘉隆也切实的回报,长岛开始人吃人啦。
去年秋天长岛就没什么收成了,原本还能顾得上僧众和僧兵的那口饭。现在连僧人都没啥可吃得了,开始跟着一道下海捞小鱼和海草。
吃人嘛?这事一开始或许还是隐秘的,现在这会儿已经半公开了。毕竟信长可不接受一向一揆众的投降,支部都建到农户家了,换哪个统治者来都不会受降的。
长岛上的愿证寺证意,已经派人和九鬼嘉隆谈过,表示可以献上黄金二千两,钱二万贯,只求活命退往石山本愿寺。
结果消息回报给信长,信长都乐了。把你全家杀了,这钱也是我的,何必要放你一命呢?这年头的钱都是真金白银,除非你全都投海里去,否则就算是烧化成汁了,之后炼一炼,还是一样的钱。
围着吧,省得信长开刀杀了,都饿死了最好。砍人也费劲呢,刀砍钝了还得找七兵卫买,凭白多花的钱不是。
对了,信长麾下的两个大马仔,三河的家康受任从四位的京兆大夫,江北的浅井长政受任从四位修理大夫。
这两位的官职也是信长表奏的,尽管以前大伙儿就认为这二位是信长的臣从大名,但从信长为他们表奏官职,而他们回复尊称信长为“上様”起,这个君臣大义名分就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在日本的语境之中,尊称“上様”,就是明确的以臣属之姿服侍,毋庸置疑。
德川家康和浅井长政也来岐阜向织田信长恭贺新年呢,浅井长政现在虽然只有十五万石了,但他大名的位置坐的还挺稳。面上有织田信长的支持,底下尾大不掉的国人豪强们,要么跟着堀秀村造反了,要么就被他削平了。
连他爹浅井久政都彻底被赶到琵琶湖上的竹岛,开始真·隐居起来,不出意外的话,也没有什么意外再逃出来了,属实算是父慈子孝。
要是能够给浅井久政看看后世的大河剧就好了,他现在可能还觉得愤懑呢,可如果看看后世自己变成酒杯的样子,那估计就只想着拥抱娇妻美妾,厮混余生咯。
保不齐还给浅井长政搞两个弟弟妹妹出来呐。
不过浅井长政来岐阜,也给信长带来了越前的重要消息,那就是越前已经事实上爆发了土一揆。
趁着下大雪,桂田长俊无法征召兵力,各地联络不方便,许多越前的领主开始聚拢自己领内的人马,公开对桂田长俊这个越前守护竖起反旗。
背后大概率还有点加贺方面的煽动,但同样由于大雪,所以只是各地独立,不服从守护,尚未爆发大规模的合战。
闻言,信长只是平淡的点点头。早有预料的事情,桂田长俊要能够压得住这些土一揆,那就真是人才中的人才,信长爱用且会大用。
如果压不住,那就死吧,菜逼在信长这儿是没有价值的。
见信长如此平静,浅井长政也不多说了,只是向信长献上马二匹,御太刀一柄,作为新年和任官的礼物。另外他还把阿市公主,以及自己的儿子女儿们都给捎带回了岐阜。
岐阜城下,老尾张之女出身的女人们,这会儿全都去拜会阿市公主了。老姊妹们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坐在旁边的七兵卫发觉自己居然不知道这事,心中暗暗感慨了两句。一是自己对越前敦贺的掌控力实在薄弱,看来得派遣一名真正的敦贺代官去赴任,督促和管理敦贺。二是浅井长政也确实是一号人物,有自己的布置和消息渠道。
想想也是,浅井家和朝仓家也算是有些交往的,那么越前国人之中和浅井长政暗通款曲的,想必也不在少数。
信长应该已经和浅井长政说过是否愿意转封越前四十五万的事,浅井长政想必还在讨价还价的阶段,这会儿正在暗中布局。
和岐阜这边喜洋洋的气氛完全不同,越前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一揆的大火几乎是席卷了整个越前。
靠近加贺一侧的国人众,背依加贺一向一揆众,扼九龙头川之险要,直接打出了要再兴朝仓氏的旗号。朝仓义景的女儿不是许配给了本愿寺教如嘛,本愿寺显如也不止一个儿子,如果真能再兴朝仓家,本愿寺教如按照日本继承法,是可以灵前继位的。
就是不知道要叫朝仓教景,还是叫朝仓如景。
估摸着本愿寺显如上人把下间赖照和七里赖周派往加贺,预备进攻越前,也是有点这种想法的。现成的入主越前之借口,尤其是朝仓氏嫡流被信长杀了个干干净净,庶流的继承权在日本还真比不过婿养子。
但很可惜,越前这么一块大香肉,盯上他的可不止本愿寺一家。一直心怀不满的富田长繁得知靠近加贺一侧的越前国人们已经基本跳反了,只有安居景健、朝仓景胤等少数人还持观望的态度,并未明确下场。
心下一横,富田长繁也反了,而且他不单单是反了,还喝令士兵们铲雪前进。
从府中直驱一乘谷城户馆,准备一击必杀,将桂田长俊斩于马下,夺取整个越前的实权。
所以富田长繁多少人?
七百!
他就七百人,也反了。并且准备用七百人去进攻五百常备兵驻守的一乘谷城户馆,还是在雪天铲雪奔去。
要说不说,这位富田长繁也算是极为刚健勇猛的武将了。在日本这种大环境下,堪称首屈一指的那种水平。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猛”,神兵天降一般的出现在一乘谷城户馆之下,打了桂田长俊一个猝不及防。和历史上相同,桂田长俊此时发了白内障,几乎难以视物,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变换,靠的近了才有点形状。
城主如此,根本无法实际指挥作战,于是桂田长俊下令让自己的母亲和眷属跑路,自己在城内吸引富田长繁的火力。
不出任何意外的,富田长繁只用了半天时间,就以七百人攻入五百人防守的城户馆。甚至都没来得及让桂田长俊去请北庄馆内的织田北庄三奉行一千五百精兵。
夺取了城户馆的富田长繁也不是傻得儿,他很清楚自己马上就要开始面对开春之后狂暴轰入的加贺一向一揆了。所以他一面将桂田长俊及其长男斩杀,随后又将桂田一族所有人都追捕处死,不让人到岐阜多嘴。
一面又立刻派人去北庄馆协调开城,将自己的弟弟作为人质送往岐阜城,用放还一千五百织田精兵为筹码,请求信长批准自己担任越前守护。
真不能说完全蠢,这个处理的手段水平,还算不错的。
在北庄馆内的沟尾茂朝、木下家定、藤堂高虎得知桂田长俊只顶了一天就死了,自然没有什么坚守下去的想法。在安居景健的居中作保之下,直接去三国町坐船,飞也似的跑路敦賀城。
自认为弟弟也送了,一千五百织田精兵也放了,信长肯定会同意自己当越前守护的富田长繁终于开始犯蠢了。他邀请鱼住景固父子到城户馆来,鱼住景固以为富田长繁是要和自己勾当一番,换取支持,就把长子留在家,自己和次男去了城户馆。
然后吃早饭的时候,被富田长繁摔杯为号,直接剁成了肉泥。
理由也很简单,富田长繁自己造反发家,希望把越前国内能够挑战自己的大国人大豪族全都给杀个干净。
杀死了鱼住景固,富田长繁就追去鱼住馆(鸟羽野城),将鱼住全族给杀了个干净。一共三天,富田长繁就消灭了桂田和鱼住全族,替信长把超过六万石领地给杀得彻底无主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完了鱼住全家,福田长繁还想故技重施,结果大伙儿都吓着了,彻底不搭理他。这下他才开始有点慌,尽全力的招募牢人流民,安插浪士,扩充兵力。
拼尽全力忙活,没拉够三千人……
“呵,他也想做越前守护?”信长抚掌冷笑,完全不遮掩对富田长繁的鄙夷。
“便教他做了又如何?”左右的重臣们早就体悟了信长的想法,都是哈哈大笑。
“那就让他做!”信长自然不反对,正好让富田长繁这个勇将,和加贺一向一揆众好好厮杀一番。
“其弟?”七兵卫瞧见人家弟弟还坐门外边呢。
“留在岐阜,归入母衣众。”信长这会儿要激励富田长繁,还是得表现出一点拉拢的意思的。
第303章硝石货源不稳定
干了个屁大点的京兆少尹,新年红豆饭才吃上两碗,就得开始给信长继续卖命了。秀吉和佐久间信盛被命令移动兵士到敦贺去,一方面收容从北庄馆逃亡回来的北庄三奉行,一方面开始预备干预越前的事务。
而七兵卫则奉命在津岛囤积五万大军使用一个月的粮草弹药,以及其他一应物资,保证信长之后走马长岛所需。
除了这件事以外,七兵卫还得作为明智光秀、细川藤孝等人的替补,预备参加和歌会、茶会,以及割取兰奢待的警固役。
实际作为割取奉行的,就是一开始的村井贞胜、松井友闲和武井夕庵,现在又添加了一个森可成。
大和那边的筒井顺庆虽然是亲足利义昭一方的,但这位老兄也算是个风向标似的人物,借此机会似乎准备转投到织田一方来,或者说至少和织田方接近。
不仅公开表示绝对不会侵扰朝廷和执权的敕使,还确认会护送东大寺的队伍,前往多闻山城,方便信长割取。
啧,这位筒井顺庆真是个能望风向的。
历史上被信长揍得仅以身免,但最终左右逢源,奇迹般地混回了大和半国。等到本能寺之变后,一开始还犹豫,观望了两三天就确认光秀不能成事,飞也似的跑路。等传到他儿子的时候,已经是大和·伊贺二十万石的国主诸侯咯。
幸亏在这件事里面,七兵卫只是充当和歌会的替补选手,所以没有那么着急。急的是细川藤孝和明智光秀,他们两个还得临时给信长恶补一番和歌。
信长最近两个月时常把精力分散在这玩意儿上,交际所需,不得不学。
驱马赶到津岛,津岛现在是志摩水军和佐治水军的停泊港,由于长岛抵抗力量的逐渐衰微,原本云集在此的大量水军兵船,已经削减了三分之一。
按照布置,两支水军的人马分成三部,轮换警戒和修整。之前还需要预防北伊势国众和长岛一向一揆众夹击,想再已经完全不需要预防了。
北伊势被信长和泷川一益狠狠的杀了两轮,已经完成了去武装化。地方上的刺头,或者说“地下人”、“有德人”,乡贤也可以,基本上被杀的连根毛都不剩了。
已经泾渭分明的完成了“兵农分离”,农民就是纯粹的农民,而有武力的人马都云集在神户信孝和泷川一益手中。
加之长岛上见天的饿死人,早就开始了人相食。别说划着船出来攻打织田家的水军,怕是连划桨摇橹的力气都没有咯。
另外长岛上也没得烧了,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得烧。被围困了这么久,岛上的柴火早就焚烧一空,滩涂上的芦苇亦收割干净。
捕捞上来了海草和小鱼,也只能生啃,除非把佛院都烧了,将木造的佛像也拿来烧。
或许有可能已经在烧了,只是岛外的人不知道而已。先前还有人连夜往外跑,如今跑的人都没几个了,百分百是饿的前心贴后背,跑的力气都没有咯。
“町内没有逃人吧?”七兵卫是大亲方,但已经不担任津岛的会合众,伊藤总十郎继承了这个位置。
“没有,绝对没有!”说是这个,伊藤总十郎连忙摆手。
自从山田三保的福岛父子被杀全家,还传首浓尾之后,整个伊势湾各商业町镇的商人众都旗帜鲜明的站到了信长一方。毕竟信长是真杀人,还杀全家。
那长岛的价码无论有多高,都是虚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毕竟钱这玩意儿,有命挣,没命花,那要他做什么?
“那就好。”七兵卫主要也就关注一点这个,其他的粮食物资,都有现成的物流渠道。
“眼下有件事,您得注意一下。”伊藤总十郎趁着四下无人。
“怎么?”
“铁放药所用的药硝,怕是要出问题。”
原因很简单,因为毛利家和织田家的逐渐亲善,且和大友家持续的敌对,这使得大友家准备对毛利家进行制裁。
制裁的手段也很直接了当,利用大友家在九州地方数一数二的水军力量,以及同南蛮贸易的直接便利性,喝令禁止将进口硝石通过关门海峡转运进入濑户内海。关门海峡,就是赤间关、又称下关、马关,九州一侧的津要是门司港,亦称西国川中岛。
过了门司港,进了濑户内海,就等于进了毛利家的口袋呗。所以大友宗麟下达这样的禁令,也无可厚非。但问题是,硝石不能通过濑户内海的话,则无法输入到堺町。
到不了堺町,信长用什么?
现在堺町还有囤积的硝石可以利用,再行大规模调度的话,可能就要出现问题了。
至于日本自己土产的硝石,也就加贺国一向一揆众生产的硝石,主要拿来交给石山本愿寺,加贺国众,以及亲善净土真宗的势力使用,根本就没有什么外流的余地。
此时的硝石价格相当的昂贵,一斤硝石基本等于一石脱壳的玄米。
真就是铁炮打一发,大米没三斤啊。
“为何不早报!”七兵卫难得的用问责的语气。
“也是才知晓。”伊藤总十郎连忙低头,大友家的禁令应该就是最近才下达,确实有可能是刚开始。
“立刻派人去堺,了解堺的数量,然后全部包办下来。”七兵卫倒也不是什么只会骂人的领导,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要解决。
先把存量全部控制起来,而且要动用武力,谁敢囤积居奇,都不用信长本队来,七兵卫自己就有四千人的大军,直接把他全家送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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