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23章

作者:秽多非人

  然后就是飞速赶回岐阜,请信长专门拟写信件给大友宗麟,让大友宗麟允许每年有多少多少的硝石从九州流入到堺来。

  大友杀毛利,何苦要来惹信长是吧。

  兹事体大,七兵卫不敢擅专,必须立刻通传给信长。此时正在试新衣,做乌帽子的信长,陡然听闻濑户内海的硝石输入被掐断了,登时大惊。

  是真大惊,因为没有硝石的铁炮,就是烧火棍,屁用没有的。而失去了铁炮,织田军的战斗力都得降下去一大截。

  回来的路上,七兵卫也不是光骑马的,一路走一路在想办法。除了请信长出面和大友宗麟沟通之外,还需要去沟通岛津义久。

  当年岛津义久和五代友喜不是还跑来京都,朝拜过织田信长、足利义昭嘛。岛津家身处远国,比较注意上方的消息,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明治时代。

  此时岛津义久已经完全控制了萨摩国,并且压服了大隅国的肝付氏和伊地知氏,日向国的一半也基本被其收入囊中,兵锋进抵肥后国。

  不过这些都是旁的,并不是此时七兵卫和信长要关注的。因为除了走濑户内海到堺町外,外国贸易船只还有一条从琉球到萨摩坊津,然后坊津通过日本的黑潮,经过土佐的室户冲,抵达纪州滩,进入堺町的航线。

  说白了就是日本暖流,因为黑潮内所含的杂质和营养盐较少,阳光穿透过水的表面后,较少被反射回水面,因此较其他正常海水的颜色深,远看为黑色,黑潮即得名于此。

  走北线博多、五岛、门司的,主要是中国的走私商人,大海盗王直的根据地不就是在五岛嘛。只不过王直这会儿已经被带明给骗杀了,不提也罢。

  但是中国走私商人通过王直开辟的航线,往来贸易却是一直的。后来郑芝龙同样是在五岛、松浦一带进行走私贸易,还和日本女子田川氏生下了国姓爷郑成功。

  由中国内地输入日本的硝石,这把算是被控制关门海峡的大友家给掐断了。但是从琉球南走坊津的贸易路线,不归大友家管,完全可以维持沟通。

  说起来,一直有各种说法是暹罗的硝石经过琉球这个转口港,输入日本。但理论上还是福建的走私商人把硝石送到琉球,再被二道贩子拉去日本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不排除有暹罗产硝石,但是暹罗和印度那一块火器用起来也挺频繁和厉害的,怕是自己内部就能消化掉,没多少提供外销。

  十七世纪的时候,印度英军的年硝石消耗和储备,就按百吨来计算了,外流怕是很难哦。

  甭管他怎么来吧,能够从坊津进来,送到堺町就行。不仅要和大友宗麟说好,还得和岛津义久也说好。两条线一起来,免得之后再出这档子烂事。

  被七兵卫这么一提醒,信长打发走给自己量衣服的,提起笔来就写,还问七兵卫要多少硝石?七兵卫反过来望了信长一眼,信长先是一住,随后乐了。

  真是急了,怎么会把这种事给忘掉。铁炮的弹丸多重,所装填的发射药就多重,这是现在日本铁炮的基本使用准则。

  而日本的火药配比其实并不太恰当,一度硝石达到了九成,现在略有降低,也有八成多。那假设打六钱的铅子,就需要至少五钱的硝石。

  信长直属部队有两千支铁炮,剩下的自己算吧,还要问我?

  大友宗麟和岛津义久都是距离信长堪称遥远,边都摸不着的大名,所以也没办法用什么强硬的语气,主打一个商量。

  对大友宗麟稍微示之以威,毕竟织田和毛利现在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盟,况且瞧瞧光秀的日向守和秀吉的筑前守,信长是有点这个意思的。大友要是低头,那还好说。要是不肯低头,早晚把光秀和秀吉这两个卷王奋斗逼发送去九州。

  对岛津义久则主要是拉拢,信长一则希望岛津家能够设法勾搭琉球前来的商人,管他是西班牙的,还是明国的,都无所谓,只要运来硝石即可。

  二则嘛,就是问问岛津义久能不能出售铁炮,信长可以用真金白银买。铁炮愈多,实力愈强。别人用不起,信长完全用得起,且根本不怕花钱。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信长写完,自己花押署名之后,让七兵卫也在后面跟着花押署名。

  我配吗?

  当然配。

  第一回得信长出面,和他们沟通,但信长的事多,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军事上面。所以以后要是再出这事,就七兵卫直接顶着信长的名头交涉即可。

  反正九州隔着远呐,信长别说提兵去征服了,连九州上现在还有几个独立的国人众豪强势力存活,都未必清楚。

  既然如此,那也没啥好怕的,就算七兵卫胡搞八搞,也搞不出什么天大的篓子来。

  “反正我要见到火硝,其他不论。”信长将信递给小姓,小姓在旁边套袋,顺道写上寄送给藤原金吾殿(大友宗麟)和萨州太守大夫殿(岛津义久)。

  “明白!”七兵卫当然明白,信长就这样一个人。

  他确实是事多,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剩下的能够交给手下人办的,他都非常放心的甩给手下。信长的自信,以及对于用人的大胆,在当下来看,也算是很少见的。

  “长岛之役的用量如何?”另外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十分充足。”光是打长岛,那肯定没问题的,这一点七兵卫可以保证。

  “……”信长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复又站起来。

  原本被驱赶到外面的去的那些裁缝,这会儿又被传了进来,继续给信长量体裁衣。眼下和后世有个老大不同的地方,如今的衣服其实并不经洗。

  洗多了不仅会掉色,还会变得松松垮垮。其实后世应该有人把穿了两三年的汗衫,已经开始变大变垮的当睡衣用吧。后世的纤维密度和纺织水平,足以支撑衣服几年都洗不垮。如今可不行,洗上十回八回就垮下来了。

  甚至日本有些所谓的和服,他是不能洗的,因为衣服上的图案是染色甚至是画上去的。去京都租和服,和服店里就会有人专门告诉,千万别溅上什么饮料咖啡之类。

  信长这会儿虽然是“高定”,但穿的也是一次性的衣服,洗两回恐怕就不合身了。

第304章预设储备开销大

  回家一转,家里的小少将也把七兵卫的乘马袴和行灯袴给做好了,还让七兵卫试一试。之后到底是要见天使的,或许还得出席御前的连歌会,不合身的话现在改还来得及。

  简单试穿不用洗,哪里皱了,用个铜制的平底勺,里面装满开水,稍微熨一熨即可。平时衣裳则收储在专门的衣柜匣子里,真要穿,那折痕都明显的很。

  行吧,试衣服的时候七兵卫就在想,自己作为织田大亲方,以后可不能再出这样的事。

  虽然起因不在七兵卫这儿,可是结果会导致信长没有硝石用。到时候第一责任人就是七兵卫,铁炮响不了的罪过都得七兵卫来背。

  将整个织田领内的商业事务交给七兵卫来管理,所有想要的垄断权也给了七兵卫,信长是要自己爽用爽花的。

  除了现有的情报搜集和传递系统,看来也必须要加强除了军粮米以外的仓储物资。

  以前七兵卫什么做法?打完了仗就去战场上收破烂,把可以重复利用的具足刷一道新漆就当全新的卖。刀枪剑戟,但凡是便宜收到的,也稍微保养一下就出货。

  当然也有包办包销堺、京、国友等町镇出产的武器的任务,以信长及麾下军团长们进行兼并战争的强度,是基本不存在什么积压的。

  国友村一直到关原合战之前,他的订单都根本接不完。即便是彼时日本铁炮制造已经全国开花,什么仙台筒、种子岛筒、备前筒、土佐筒,层出不穷。但所有的大名无一不在进行军备的加强和更新。

  一直要到元和偃武之后,才算是彻底停止下来。国友村也逐渐的走向衰败没落,甚至有人转行去做菜刀。

  可现在的问题就不是积压,是必须要有一个基础量的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这可是天大的开销,有一份文件可以直接照搬过来,那就是历史上在明年,也就是天正三年将立花家家督之位传给女儿的立花道雪的文书。

  文书开头的内容无非就是将武家要如何如何,自己打仗也很难,以及立花家、户次家历代所传的家宝图书,和他得到了感状多少云云。

  后面的内容才是相对重磅的,立花道雪要求至少为麾下三十名无足人准备全副盔甲,包括头兜。准备大铁炮十五挺,小筒一(不确定单位),硝石和铅锭各一千斤,军粮米一千石,银子十贯。以及盐巴、薪炭、绳索等杂物若干。

  此时担任筑前守护代,名列“筑前五城将”之一的立花道雪有多少知行呢?大抵七万石(含与力)。

  那信长的直领有多少呢?肯定不止七十万,至少一百万冒尖。那所需要准备的军需物资,就得按照立花道雪这个老将的要求,朝十五倍以上的水平准备。

  如此想想,咱们平时就为信长预备立等可取的军粮米两三万石,还算是一个很可靠的数字

  嘿,我和立花道雪一个水平!

  换算一下,就按二十倍来准备吧。盔甲至少要六百领(四贯五百文一领),兜六百枚(一贯五百文一枚),铁炮三百挺(十二贯文一挺),硝石二万斤(五百文一斤),军粮米二万石,金钱另算。

  天文数字,真天文数字。

  为了保证咱们在信长这儿的“宠爱”,这样的备货水平是必须要有的。其他像是一贯一柄的三间枪,一二百文一把的打刀,也都得按二三千这样的数字准备。

  另外按照立花道雪的说法,射箭时使用的手套“弓懸”也得一名弓足轻或者弓侍准备三副,倒也不贵,一副二百文。

  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不算信长随时要开销的金钱,至少有三万五千贯的流动现金,得换成物资,储备在津岛或者岐阜,方便信长随时取用。

  三万五千贯?我都够让上杉谦信带兵来给我干半年的了。

  不过这都是该花的钱,七兵卫在这种事情上是绝对不会有半点抠搜的,立刻命稻濑吉成开始操办。物资大部分囤积在岐阜城下,少部分放在津岛。硝石不充足的部分,去堺町和津田宗及商量,一定要足数。

  就在七兵卫旁边看着拨算盘的小少将,瞧见最后记下的数字,好生惊讶,差点轻呼出声来。

  只能说敬告各位穿越者,没钱垫资,且是长期垫资,就别想着给信长当后勤大队长了。这份差事,要是没有硬邦邦的腰杆,怕是经不起信长的折腾哦。

  几千贯在信长这儿,也就是噼里啪啦打一场万人规模合战的开销。真要是碰上什么大会战,后果可真不敢想象。

  如此算算,七兵卫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丹羽长秀给信长干了一辈子后勤,武功只是一般般,但却父子双娶织田女。既得一国的封赏,又在中枢担任次席家老了。

  全凭丹羽长秀左支右绌,不使信长打不起仗啊。

  现在这个差事落到了七兵卫身上,丹羽长秀则成为了和泉方向的军团长,正在和十河存保、三好康长等人拉扯。另外和细川昭元的交流沟通,也是丹羽长秀负责的。

  账交给稻濑吉成,七兵卫复又回返津岛。津岛这边的伊藤总十郎已经利用廻船和堺做了交涉,又给堺·京都的小代官宗小太郎送了信。

  反正二三万斤硝石还是没问题的,之后还能不能保证有货,就得看九州那边能不能持续输入了。

  行,眼前这关能过,那就都是后话。大友宗麟和岛津义弘大概率会配合信长的要求,发运硝石到堺町来。一年来个几万斤,至少信长本人的开销就够了。

  权力只向权力的来源负责,那七兵卫只需要向信长负责即可。

  信长那边不出问题,其他人各显神通去吧。秀吉不就搭上了小西隆佐和千利休嘛,德川家康也有角屋和茶屋两位大老板的支持。明智光秀倒是由于记载稀少,所以不确定他在京都市场上的代理人。

  信长关于长岛征伐的军役状已经下发给了织田诸将,为了毕其功于一役,保证一个一向一揆众都逃不了,信长预备动员七万人围攻长岛。这个数字包括志摩水军和知多水军,水陆夹击,但求杀杀杀。

  哎呀,杀什么杀啊,长岛上的人十停都饿死五六停了。

  对于七兵卫来说,各种宗教七兵卫其实都尊敬的,瞧见就拜拜,灵就下回再来拜拜,不灵就去您妈的蛋。假意改信,日后悔过这个阶段都没到,就是“普信”。对的,七兵卫就是普信男,怎么滴吧。

  所以也不太好理解,为了信个阿弥陀佛,饿死了都要信的精神。只能说这玩意儿害人不浅呐。不过既然他们信都信了,也只能如他们所愿咯。

  秀吉和佐久间信盛因为去敦贺警戒了,所以暂时没有抽发他们两个,但是其他人一个不落,都得送点人来。即便是身处河内反信长势力包围圈中的畠山昭高,也得送三百人过来意思意思。

  天下人要得不是你的兵,要得是你听招呼。

  道理不赘述了,反正都得来,飞驒的姊小路赖纲还得送五十个人来呐。听说足利义荣还要派二十个人作为马廻众,来侍奉信长。信长给他开一万贯的俸禄,虽然半分领地也没给,可钱是实打实的。

  事实上也算御恩,御恩就得奉公。

  朝廷的飞鸟井卿本来就是岐阜,这下连走都不用走,带着他的几十名随从和仆人,作为公家众的代表,也给俺信长公来扛枪。

  一边人马云集到津岛和桑名,一边割取兰奢待。多闻山城的现场七兵卫是没去着,倒是佐久间信盛和秀吉各自把部队交给副将,飞也似的赶去做警固众,蹭也要蹭进会场。明智光秀和细川藤孝则是一个帮信长捧香盒,一个帮他磨小刀,混了个前排。

  当然七兵卫也不是完全没事干的,信长割完兰奢待当天就回京了,第二天便开内部重臣大会。将自己割取到的兰奢待再分别下赐给诸位重臣,以做奖赏。

  到这里,七兵卫了得到了一撮比锯末大不了多少的沉香。但是还得装出一副受恩深重,无以为报的模样来谢恩。

  其他重臣们也基本都得到了一点锯末,意思到了就行,也没人真准备拿这玩意儿来熏香。

  次后便是招待朝廷公家的茶会、和歌会和弓马表演,七兵卫作为替补,出席了和歌会。插一句嘴,信长的和歌不是朝廷公卿传授的,是当初托庇于美浓守护土岐家的和歌名手自然斎宗祇那一派传下来的。

  当然这位和歌名手都死了几十年了,但是很多武家学习到的那一星半点的和歌传授,都是靠他留下的切纸便条,以及超过十人的弟子。

  各项艺芸之事进行的非常顺利,至少信长摆出的这幅姿态,有点拥抱礼仪文化的意思了。就像汉高祖刘邦刚开始,和他的兄弟们在朝堂上都没有什么规矩的。等后来别人帮他制定了各项礼仪规则,他才觉得做皇帝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形式主义显然是有源流的,普通人不爱形式主义,那是因为无法从中体会到快乐。而制定形式的这个人,则可以从中获取到无穷的乐趣。

  作为畠山金吾家的一门总领,同时还是信长公的好女婿,畠山昭高自然也出席了眼前的诸般盛会。他不来还好,来了就听到一个令他很不爽的消息。

  先前七兵卫提议让十河存保来杀三好义继和足利义昭,如果杀成功,就把河内半国和若江城,以及和泉的一郡作为奖赏送给十河存保。这是织田家内部重臣密会上的决议,所以当时畠山昭高是不清楚的。

  现在十河存保和三好康长真就纷次来投,三好康长得到的是和泉一郡的允诺,十河存保得到了河内半国加和泉一郡。

  他们准备添势加入畠山昭高讨伐三好义继的大军,集合个万把人把三好义继和足利义昭弄死。得知河内半国居然被信长允诺给了十河存保,畠山昭高心中十分不爽。

  因为他觉得他自己才是河内·纪伊守护,他作为信长的女婿,这两国应该都是他的。

  此前因为三好义继是支持信长一方的,那也就罢了,确乎是没有办法。现在三好义继都跳反了,凭啥不转给我,而是转给十河存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