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励志的汤姆
他只是看着白翼，沉默着，然后点了点头。
白翼再次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承载了无数轮回记忆与意志的、苍白中流转着无数光流的双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太空校长，看着周围这片广袤无垠的现实宇宙，看着那些闪烁的星辰。
他开口，声音依然很轻。
“毁灭……世界？”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太空校长能听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颤抖。
太空校长依然沉默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于是，白翼也沉默了。
不知多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好。”
这一个字落下时，太空校长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释然，悲伤，不舍，但更多的，是某种跨越无尽岁月后终于完成使命的欣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随后化作点点星光。
那些星光从他的身躯上飘散而出，悬浮于虚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它们没有飘向远方，而是向着白翼涌去。
白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受着那些星光一点一点地融入自己的躯体，感受着太空校长的记忆，情感，意志......
在太空校长完全融入他躯体的刹那，白翼感受到了他最后的情绪。
那情绪极其复杂，极其深沉，却又转瞬即逝——
有不舍，是对这个他守护了无尽岁月的世界的不舍；有欣慰，是对白翼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欣慰；有愧疚，是对将如此沉重的担子压在白翼肩上的愧疚；有期待，是对那个未知终局的期待；有释然，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释然。
然后，那情绪便消失了。
如同风吹过的湖面，涟漪散尽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太空校长，这位从无尽轮回之初便守护着这个世界、引导着无数文明、最终将一切希望寄托于白翼身上的智者——
彻底融入了白翼的躯体。
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成为了那无数轮回记忆与意志中的一部分。
白翼站在原地，沉默了不知多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这片广袤无垠的现实宇宙。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必须立刻去做。
白翼静静地立于虚空之中，他的目光投向宇宙的深处，他没有立刻开始吸收现世宇宙的一切。
这并不是因为他做不到，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那些事情无关使命，无关救赎，无关那即将到来的终极恐惧。
他一步踏出，迈向宇宙深空。
第328章 道别
白翼在那片寂静的宇宙星空中一步踏出，当他下一步落地时，周围那无尽的黑暗与星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座他无比熟悉的恢弘殿堂——天城大殿。
这座大殿与他记忆中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过两万年的发展与建设，天使文明的科技水平早已达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
天使对暗位面和暗能量的开发与运用也达到了极致，整座大殿中流转着无数肉眼无法看见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回路，那些精密的法则纹路如同血管般遍布于每一寸墙壁与地板之上，为这座象征着天使文明最高权力的殿堂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与防护。
凯莎正端坐在大殿深处的王座之上，闭目养神。
这两万年来，她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头金色的长发，那双眼眸即便闭着，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智慧与威严。
她即便静坐不动，也能让人感受到压迫感。
此刻，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正被什么难以言喻的困扰所萦绕。
自从不久之前，凯莎就发现自己无法像往常那样顺利沟通暗位面了。
这让她感到困惑与不安。
暗位面是天使文明科技体系的根基，是他们万年来所有发展的核心依托，它的突然“失联”意味着什么？
是某种未知的威胁正在逼近？
还是说，有什么她尚未理解的变化正在发生？
暗位面出现问题的同时，凯莎还总是心神不宁。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就像是一个人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却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试图用理智去分析这种感觉的来源，试图用逻辑去推断可能的原因，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找到任何可以支撑这种感觉的客观依据。
她怀疑过莫甘娜，怀疑过卡尔，怀疑他们是不是又在暗中谋画着什么阴谋，是不是又在利用那些她所不认同的虚空技术搞出什么新的乱子。
但她又觉得这不太可能。
莫甘娜虽然与她理念不合，但终究是她亲妹妹，那些小打小闹的摩擦与冲突是一回事，真正触及暗位面这种宇宙底层规则的大动作又是另一回事。
卡尔虽然危险而疯狂，但他的一切行动都有迹可循，他的目标从来都是追求知识的极致，而非毁灭天使文明，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切断她与暗位面的联系。
那到底是什么？
凯莎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就在她沉浸于这些纷乱的思绪之中的时候——
突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遮蔽了光线。
那变化极其轻微，轻微到若非她身为天使之王那敏锐到极致的感知力，几乎无法察觉。
但她的确察觉到了，有某个影子正静静地立于她身前不远处，挡住了原本应该落在她身上的那缕微光。
凯莎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据她的了解，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座大殿之中，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接近到如此之近的距离的人，在她如今的认知中，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鹤熙，作为天基王，她对这座大殿的一切了如指掌，她若真想偷偷摸摸地进来戏弄自己，确实有可能做到。
至于另一个……
凯莎的思绪在此处微微一顿。
那个人，她已经有万年没有见到过了。
......
凯莎依旧没有睁眼，她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用那种姐妹之间才会有的随意语气说道：
“别闹了鹤熙，我在想事，没工夫陪你玩。”
那影子没有离开。
凯莎微微蹙眉。
鹤熙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不对，她好像一直都这么不懂事。
于是，凯莎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正准备开口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事的闺蜜，让她知道打扰天使之王沉思的后果——
然后，她愣住了。
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原本蕴含着不耐烦与些许恼怒的眼眸，在看清眼前之人的刹那，所有的情绪都如潮水般消失。
眼前的人与两万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张白狐狸面具，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但，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中，多了某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那是疲惫？
凯莎来不及思考，她呆呆望着白翼，忘了思考，忘了起身，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就那样坐在王座之上，仰着头，用那双承载了无数智慧与威严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两万年未见的故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几秒，或许已经过去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凯莎终于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看着白翼，嘴唇微微颤动，然后用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说道：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刹那，凯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
是简单的问候？是压抑了两万年的思念？是对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困惑？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凯莎不知道。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白翼眼眸此刻没有任何波澜，他微微颔首，动作很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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