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励志的汤姆
或许这不是涌入，而是坍缩。
这片暗位面数据海，以白翼的躯体为奇点，开始不可逆转地向内坍塌。
每一颗粒子都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叹息，每一道光流都是一颗星辰熄灭前的余晖，每一缕信息都是一个母亲呼唤孩子的名字，一个战士倒下时凝视的方向，一个诗人未完成的断章，一个孩子第一次看见星空时眼眸中的光。
它们太多，太沉，太重了。
白翼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他的“自我”正在被稀释，被这片无尽的记忆之海同化。
他看见一个青铜时代的文明跪倒在祭坛前，祈求诸神拯救他们被虚空吞噬的家园。
他看见一艘星舰在黑洞边缘化作碎片，舰长的最后一句话是“记录日志”。
他看见一位母亲将孩子藏进避难所，然后转身冲向正在撕裂天空的巨兽。
他看见诗人、战士、农夫、国王、奴隶、先知，他看见他们的出生、他们的挣扎、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绝望，他看见他们死亡——
无数种死亡。
在战场上被长矛贯穿，在病榻上被岁月带走，在祭坛上被献祭给沉默的神明，在星舰中随着爆炸的火光化作尘埃，在避难所里抱着孩子的尸体直到自己也变成尸体。
他看见这一切，他感受着这一切。
然后，他不再是白翼。
他是那个青铜时代的祭司，他是那艘星舰的舰长，他是那位转身赴死的母亲，他是那个从未见过星空就死去的孩子。
他是他们所有人。
......
第327章 必须做的事
白翼漂浮在暗位面最深层，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流将他紧紧缠绕。
每一颗粒子都在试图融入他的意识，每一道光流都在试图改写他的记忆，取代他原有的自我认知。
那些来自远古文明的祈祷与绝望，来自末日时刻的呐喊与悲鸣，来自平凡生命最后的眷恋与不甘......
汹涌的意识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精神堤坝。
他的意识在这些情绪的洪流中起起伏伏，时而沉入最深的黑暗，时而被抛向最烈的光明，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可以立足的坚实之地。
痛苦。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超越了一切肉体折磨的精神之痛。
他的脸上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忿怒扭曲了他的面容，欢笑在他嘴角绽放，憎恨让他眉头紧锁，畏惧又让他眼眸闪过惊慌。
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轮番上演，仿佛有千百个不同的灵魂正在争夺这具躯体的控制权，而他原本的那个叫做“白翼”的自我，正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节节败退，即将被彻底遗忘。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意识的洪流彻底吞噬的刹那，就在他即将忘记自己为何而来，将往何去的最后一瞬——
他的意识深处，忽然荡起了一道波澜。
那波澜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穿透无尽混沌的平静。
它从白翼的意识最深处升起，如同夜空中亮起的第一颗星辰，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婴儿的额头。
波澜所过之处，愤怒渐渐平息，欢笑归于宁静，憎恨消散如烟，畏惧退潮如汐。
白翼那被无数情绪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意识，在这道波澜的抚慰下，开始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从他意识的最深处亮起。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希望它能带给您片刻安宁，伟大的救世主。”
隐德莱希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白翼明白了，这是隐德莱希在自己意识深处设下的保险，是为了防止他被无尽轮回的意识吞噬而准备的保险。
那道波澜继续在他心头荡漾着，每一次荡漾都带来片刻的宁静，让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得以喘息，让他能够重新凝聚起那即将散去的自我。
......
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白翼就依靠着这道不断荡起的波澜，一点一点地吸收着那些来自无尽轮回的记忆、情感与意志。
每一次他的意识接近极限，感觉自己即将被那股洪流彻底冲垮，那道波澜就会在心头荡起，让他在崩溃的边缘重新站稳脚跟。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
最后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体内，最后一颗粒子与他融合为一，最后一丝来自远古轮回的意识在他心头彻底平静下来。
暗位面那无尽的信息流，此刻已荡然无存。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数据......
无数轮回，无数文明，无数生命在临终前迸发出的全部，都已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白翼睁开眼睛，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在这里，在这片被抽空了一切信息的暗位面最深层，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让他判断时间的流逝。
他只知道，当他在那道波澜的抚慰下艰难跋涉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之后，他终于将这片海洋彻底吸干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掌心依然是苍白的，但那苍白之中，隐隐流转着无数道微弱的光流——
那是来自无数轮回的记忆，是无数文明的意志。
它们在他体内沉睡着，等待着，等待着被他唤醒的那一刻。
白翼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周围的景象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又如同画卷般重新展开。
无尽的暗位面深层被他留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无比熟悉的景象——
星辰，虚空，法则的流动。
现实宇宙，他回来了。
白翼站在这片现实宇宙之中，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不是变了，是少了。
少了很多。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就像是一个人习惯了身处喧嚣的闹市，忽然有一天闹市消失了，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
现实宇宙依然是那个现实宇宙，星辰在运转，法则在流动，命途在回响。
但白翼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曾经充斥于天地间的暗位面数据，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就在白翼踏出暗位面深层，重新立足于现实宇宙的刹那，一道身影便如同早已等候多时般出现在他面前。
太空校长。
他的面容苍老，眼神深邃，周身弥漫着那种看透世情后的释然与平静。
太空看着他，那双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智慧的眼眸中，此刻只有一个问题。
“你……成功了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白翼用了很久很久才给出回答。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了。
那些涌入他体内的无数轮回的记忆与情感，此刻依然在他脑海中翻涌交织，让他很难集中精力去思考，去回答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无数层意识的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
“成功了。”
太空校长点了点头，那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白翼看着他，用那依然迟缓的思绪，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时间……过去了多久？”
太空缓缓开口，“一万七千年。”
一万七千年。
这个数字在白翼的意识深处回荡着，撞击着那些刚刚沉淀下来的记忆碎片。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然后他继续问，声音依然沙哑而缓慢。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更加清晰一些。
“等待终极恐惧降临？还是……”
太空校长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白翼，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不忍，也有决绝。
“你已经吸收了之前无数轮回的数据。”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但是，如今这个宇宙的数据，你还没有获取。”
他顿了顿。
“为了增加一分胜算……所以……”
白翼沉默了。
他的思绪依然杂乱，但他听懂了太空校长没有说完的这句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星辰仿佛都为之凝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太空校长。
“所以，你是想让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虚空中永恒的背景噪声所淹没。
“……将现世宇宙的一切，都吸收了？”
太空校长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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