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世界里不可能有牧场物语 第375章

作者:入潼关

  “格雷,冷静……”

  面对挑衅,年迈乘客虚弱无力地忍气吞声,老海狗却故意跺了跺脚,引出一声痛呼才作罢。格雷有些恼怒想要起身,却被凯伊不动声色地拉回来。

  格雷隐蔽地握了握拳又松开,假装自己是坐麻了活动身体,便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一言不发。

  老海狗浮肿的泡眼满是得意地看着一圈,趾高气昂地回到了门边,宛如斗胜了的公鸡。

  “为什么不让我动手?只要他靠近,我有九成把握无伤将他缴械。”

  格雷忿忿地说道。

  凯伊侧过身掩饰着自己的嘴部动作。

  “光对付他一个人没有用……那个拿枪的船长还盯着我们。而且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搞清楚,比如我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变成这样……”

  “可是老大告诉过我,不动手破局,事情永远也不会有转机的!”

  凯伊捂着脸感叹道:“你说的老大是马库斯对吧?我猜马库斯一定经常,把自己牵扯进风暴的中心吧……”

  “嘿,你怎么知道的?!”格雷惊奇道。

  “你别管了……”

  凯伊无力地说道,“不需要莽撞,我自有办法分析情况。从刚才那阵子的偷听,我猜到这些人都是出逃的政治犯,被运上了这艘船,而地上躺着的人就是他们的头儿。”

  “然后呢?”格雷问道。

  凯伊继续说道:“那么这艘船很有可能是一艘非法海船,或者干脆就是一艘运奴船,打算把这些人卖到海外的葡萄种植园和棉花地里去。”

  格雷愤愤不平地说道:“那我就更应该把这些人救出来了!”

  凯伊低声说道:“这是我的猜测而已!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艘船确实是一艘搁浅的海船,面前的场景也只是他们等待救援的行动。据我在海上的经验,这种全副武装的‘保护’,往往既是在维护秩序,也是打算管好‘储备粮’,避免他们在慌乱中自相残杀,白白损耗……”

  格雷皱着眉头说道,“……储备粮?我没有听错吧?”

  凯伊点头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在海上经常会遭遇这种危机,我们航海者联盟的水手都经过严格训练,能够靠着逃生小船和捕食海鱼摆脱险境;但普通海船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就曾经出现过抽签决定生存者的行为。等到航海者联盟发现那只逃生木筏的时候,已经被吃得只剩下了寥寥数人存活……”

  格雷身上一阵恶寒,不自然地晃动着身体压制着生理上的反胃,“这事情不多见吧?”

  凯伊缓缓说道:“不算太多见,但也不少,很多都被掩盖成了火并和内讧减员。但最严重的那一起,甚至留下了一艘人骨扎成的木筏,就是‘斯图亚特’口中的秘密,被收藏在了长老会的仓库里——你就该知道有多恶劣了。”

  “真是惨绝人寰……”

  格雷感叹了一句,指着地上一块工作牌问道,“卡德维尔……军工厂?嘿,凯伊,你说这是什么牌子?”

  船舱里忽然又响起了一声呵斥,“都给我趴下老实点!谁还在说话就给我站出来!”

  老海狗嘶哑的声音喊得破了音,像劣质的音响被开到了最大,惊扰了船舱里的各色人等,惊弓之鸟的乘客如同麦浪一般倒下一片,纷纷表示自己毫无敌意。

  但这时,一声啼哭猛然在船舱里炸响,即便是混杂在纷扰的惊叫声中,也颇为明显。

  格雷瞬间回头,在角落处短头发的难民大提包里,显现出了不规则的踢打和挣扎,明显是有着一个小孩的轮廓!

  低伏的人群导致从他角度看去,正好暴露出了角落里紧紧捂住大提包的那个人。

  虽然那人脸上涂满了黑灰,身体因为营养不良而毫无辨识度,但是面部的轮廓与下意识回护的动作,都表明了这是一个带着孩子出逃的母亲。

  “是我在说话!我要吃饭喝水!”

  格雷立刻站了起来,身影挺拔得像是一杆标枪,神色也是刻意做作的挑衅。

  而惊慌不安的难民再一次躁动了起来,纷纷调转着身体,尽量远离出头的格雷。但这股浪潮恰好从角落开始,像倒放的多米诺骨牌一般纷纷排序,恰到好处地再次层层挡住那个绝望的母亲。

  “就是你这个混蛋!”

  老海狗矮小的身体高举着腰刀,作势就要朝格雷砍去,但一只脚猛然伸出,踹在了老海狗的屁股上。

  “不,他的事情呆会儿再说!”

  叼着烟斗的船长没有被转移注意力,目露凶光地看着乘客,有意无意地晃动着手上的双管猎枪。

  “先把船里的孩子搜出来!”

第622章 迷徒(中)

  格雷主动站了出来,明知故问地对着边上的人说道。

  “哪有孩子,你见到孩子了吗?”

  被他叫到的乘客慌张地摇了摇头,身体蜷缩着往后退了两步,和边上的人挤成一团,引发了一阵惊慌失措的扭打。

  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到,船长手里的双管猎枪已经毫不犹豫地瞄准出头鸟,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用子弹问候一下不知好歹搭话的家伙。

  “闭嘴,滚到一边靠着墙。”

  格雷只好悻悻地照做。

  老海狗昏聩的眼睛迷茫了一会儿,也举起刀对着扎堆的乘客嚷嚷道:“听到了没有!船长说有孩子就肯定有,赶紧搜出来!不然把你们统统赶下船!”

  一旁的格雷偷眼斜视了一下,身体往船壁上贴近着,高举双手行了个法式军礼,尽量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从他的角度看去,能看见后排几名乘客们正一边蜷缩,一边尽量遮挡着携带孩子的母亲,就像是磁石凝聚吸引着铁砂,层层叠叠将船的一角覆盖。

  叼着烟斗的船长蔑笑了一下,缓缓垂下了手里的枪管,“那大概是我听错了,老海狗你回来吧,我有个新的任务交给你……”

  他站起身,用手指扣动着身后的船舱门,发出了“咚哒咚哒”的声响。

  “……你把地上这个只剩一口气的家伙扔出去吧,或许能够产生一点魔法效应,凭空地变出我想要的小孩……”

  叩门声响起后的一秒钟,甲板上猛然响起了剧烈的噪音,似乎有某种不知名的存在正猛烈攻击着紧闭铁门。

  而这样的攻击并为持续太久,门外的存在就失去了耐性,变成了嘶哑的吼叫和咬噬,似乎用爪子和牙齿在癫狂地攻击着发声处。

  引发的震动让搁浅的船只剧烈摇晃,似乎随时要倾覆于不知名的袭击里,如浪潮般层层叠叠,此起彼伏,一如船舱中面无血色乘客们的心情……

  “在那里!我看到了孩子在最里面!”

  一个秃顶的乘客终于崩溃,捂着脸对船长说道,“不要再敲了!不要再敲了!求求你,不要再敲了!”

  边上一个中年妇人猛然推了他一把,怒斥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混账!”

  秃顶的乘客绝望地说道:“那你知道我们在哪里?还能活多久吗?!不管牺牲什么,我们也一定要保护好西恩尼斯先生!如今只有他能救我们出去了!”

  老海狗有些费解地看着这些人,似乎无法想通为什么刚才还铁板一块的乘客,在船长一句话后忽然起了内讧。但他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晃悠着刀柄,一个个扒开拥挤的人群,从里面揪出一个瘦弱的乘客。

  “把手松开,让我看看袋子里有什么东西!”

  瘦弱的乘客瞬间面色铁青,双手青筋暴起仍敌不过老海狗的力气,眼睛像钩子一样搜索着愿意提供帮助的锚点——四周的乘客却沉默着,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中年人之后,纷纷将眼皮垂下来。

  “什么都没有!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仿佛钻开地穴发现猎物的猎犬,大呼小叫着吓唬着猎物,向四周宣扬内心的狂喜。

  老海狗将一个宽大的旅行袋高高提起举过头,向着船长回复道,“果然是有问题!”

  “看看!一个睡着的孩子!”

  船长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提着枪对准了格雷,“很好,船上居然有隐瞒我的事情……”

  “要知道我是船长,这船长一切听我的……老海狗,既然船上有多余的人,那就请给不听话的乘客一个教训……”

  老海狗自告奋勇地说道,“船长,我这就去把这个小家伙一家捆起来!给点颜色瞧瞧!”

  船长并未理会,自顾自地说道。

  “把孩子扔出去吧。”

  语气就像是抛出手中纸团一样轻易,船长的话拂过了船舱内每一寸的空气,给吸入肺里的无形之物都附上一股凛冽。

  秃顶的男子在震惊中茫然开合着嘴,乘客还在垂目中没能醒来,而瘦弱的乘客已经跌坐在了船舱脏兮兮的地板上,激起一阵惊人的灰尘。

  就连老海狗似乎都没听清这个命令,“船长,您……您刚才说什么……”

  叼着烟斗的船长随手撇下脏兮兮的帽子,加强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了一遍。

  “扔出去。”

  老海狗佝偻的身体更加扭曲,仿佛手里的包袱猛然变重了好几倍。

  从旅行袋未彻底拉上的口子能看到,一张稚嫩的脸正无知无觉地酣睡,眼角挂着一滴不太明显的泪珠。

  “船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外面,这外面可是有……”

  老海狗结结巴巴地说着。

  船长拿起双管猎枪,狞笑着说道:“外面有什么我比你更清楚,但我更想知道船舱里的事情……”

  “老海狗,你再帮我算算,船上究竟是三十六个人,还是三十七个人?!”

  老海狗的脸宛如覆上一层寒霜,阔口翕张嗫嚅道:“船长……您……在怀疑我?”

  “哦?我不该怀疑你吗?”

  船长的语气逐渐严厉,“从你刻意晚点遇到这帮人开始,总是会不经意地促使我按照地上骗子的话做……我认识你这么久,也从没想到你会有这么深的心思……”

  “船长,你误会我了……我没有任何私心……”

  “我对你想什么不感兴趣!这条航线有问题你明白吗?然而这么多年跑海我早就明白了航线不会错,犯错的一定是人!”

  老海狗全身瘫软地将手中包裹放在了地上,瞬间就被瘦弱的乘客疯狂抢夺了回去。如果刚才是这样的力道,不算强壮的老海狗根本抢不走旅行包。

  随后,船舱里都是母亲压抑着的哽咽,和孩子惊醒后的抽泣。

  “船长,我的儿子死了……”

  “西恩尼斯先生告诉我,我的儿子死了……”

  “我承认自己是个赌鬼、无赖、渣滓,没有荣誉不懂忠诚的混蛋,但我儿子不是……”

  老海狗两眼空洞地抬眼,看着外面的黑雾。

  “他有美好的品德、丰富的学识,和超越了低贱血脉的意志力。但是他死在了集中营,而我这个老糊涂却活着……我真的没有想到别的,我只是突然感觉,要救救孩子……”

  格雷看着这一幕,顶着船长微眯视线的压力说道,“船长,我们都搁浅遇难了,更应该团结起来想办法求生才对,不能在内讧了。正好我懂一些急救知识,或许我可以先把地上躺着的先生救醒……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船长蔑笑地看着他,“说得很好,但我劝你先停止轻易靠近的小动作,除非你想试试是你的拳快,还是我的枪快!”

  格雷偷偷挪动的脚步连忙停止。

  被束缚在这具身体之后,他一切超人的体魄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只剩一个饱经饥寒交迫的孱弱躯体。

  “别这么紧张嘛,船长……”

  格雷讪笑着往回挪动,“老大早就跟我说过七步以外,枪快……”

  船长不屑地说道,“那七步以内呢?难不成就是拳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