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我捂着脸往外走着,心想真是现世报,刚刚让格雷在山下立人设,现在就被人直接套了个人设,还不好直接戳破。况且就算我说了,感觉会以为是我故意嘴硬,反而增加了奇怪的萌点。
松鸦跳上一块石头,坐在上面晃着小脚说道:“红雀姐姐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医术也同样高明,不知道多少部落首领想要把她娶回去,最后连和她搭话都没有做到呢!”
我一听头更大了,万一部落里全是她的粉丝团,我接下来睡觉都得闭着眼。护士属性的角色有艾丽一个人就够了啊!
“马库斯,你去哪里呀?”见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松鸦赶紧跑了过来:“生气了吗?这是生气了吗?”
我挠了挠头发,尽量心脾气和地说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打算去绥远战场找书桓。”
…………
“营地里的人都给我出来!”
第二天,我们下山的十勇士一字排开,站在了部落联盟上山的要道上高声叫嚣着,放开了喉咙尽显翼德当年风范。
而面前的地面上已经躺倒一片人马,具体来说就是有人又有马,人压着马,马又叠着人,无声无息地躺满了面前的土地,形成了一道阻挡骑兵的缓冲区。
这些都是部落安排在科里洛山道附近的暗哨,被我预先连根拔起,用短弓射成了刺猬扔在这里。
手工制作点徒手撸出来短弓,此时人手一把,身上的箭囊里也盛满箭矢。此时所有人都手持短弓,腰插短刀,背负木矛,脸戴木制战争面具,身披宽大的部落长袍,为了打响这场突袭站,十二个人可谓武装到牙齿。
“外乡人,你的装备打造虽然好,却掩盖不了战术的缺失。”
乌利塞斯即便前不久还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徒手打造武器和护具,现在也穿着我提供的装备,嘴里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评价我的行为,表示自己依然占着上风。
他带来的手下也不约而同地叫嚷着“就是”,“就是啊”,“没错”,然后才小声地对我说:“不过您是个好工匠,不要生我们的气呀……”
这些人还是知道利害关系的,知道得罪了乌利塞斯顶多被穿点小鞋,可要是得罪了我这样神奇的工匠,很可能就会分配到一用力就可拆卸的弓箭、挥舞时三等分的长矛、柔若无骨的棍棒、遇水即化的盔甲之类的奇妙道具。
我不计前嫌地挥手道:“没事,你们待会儿也这么附和就行了,不要让他们认出你们谁是谁,明白吗?听我的话,我就有十足的把握把你们都带回去。”
对于我说的话,乌利塞斯是持不屑态度的。从悄悄下山的那刻起,我们的分歧就不可避免地扩大了。
他打的主意是悄悄对付对方的岗哨,像他狩猎野物那样设置各种陷阱、切断对方退路,将他们的粮草、物资一把火焚烧掉,制造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绝路,消磨对方的斗志。
但我在遇见敌人的第一刻,就嗷嗷大叫地冲了上去,大喊着“我是四年级学生森下下士,你们这是应有的态度吗!”然后把对方的斥侯和追兵引出来并射成刺猬。
乌利塞斯那种慢吞吞的做法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要的是雷霆一般打压对方的昭和战术!
“你在护具上绘画的是什么?神秘的符文吗?”乌利塞斯指着木甲和面具上的六个红圈忍不住问道。
部落木甲经过我的研究,已经在殖民者系统的帮助下完成了仿造,用手工制作点成功批量制作,如今他们身上就穿着我特地打造出来的部落木甲。
“这是六纹钱,曾经是勇士的家徽,具有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当年真田十勇士就是穿着这个标记的盔甲冲入敌阵,差点就斩杀敌方大将,改写历史的!”
“喔喔喔!好厉害!”乌利塞斯的手下们惊叹着,伸手抚摸这些花纹,然后好奇地问道,“后来呢?他们成功了吗?!”
我想了想,“不,他们全死了。”
“……那您刚才去大喊大叫的那些话,一定是祷告胜利的咒语吧?”手下还是不相信地问道,可能是觉得不可能有人咒着自己去死。
我又想了想:“嗯……如果你们想开军舰,就不要有这么天真的想法,明白吗?”
第511章 无论多大声都听不见!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
一开始,部落大营里对我们的行为并不在意。在探查清楚我们少得可怜的人数后,围攻营地里三不五时地会派出一队人马驱赶我们。但是这些出来的人,都被我用弓箭放着风筝精准点杀。
对于这些非重甲目标,弓箭甚至不需要太过精确地寻找要害,就能给他们造成足够的杀伤。
从最开始的十几个人的小队,到后面三四十人的队伍,装备从简陋的棍棒,到后来木甲长弓一应俱全的程度。对方派出的人越来越多,但换来的只是更加明显的溃散,以至于这些尸体遍布了营地外的空地,显得极为凄惨。
“马库斯,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乌利塞斯皱着眉头问我。
这一路他逐渐相信我说的“一个人搞定”的狂言,事实也证明他带来的人只有在边上摇旗呐喊的作用,但是他依然没搞清楚我这么做的意义。
我放下弓,看着殖民者系统上面齐刷刷一排“多重射击”的命令记录,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有问题吗?”
乌利塞斯说道:“如果你要这么做,你就应该采取我的计划,多方位给对手造成损失才行。杀伤这些喽啰并不能瓦解他们的攻势!”
我面无表情地对着远处射出一箭,瞬间又有一个人应声受伤。
“别急……”,呐喊声中,我就看见对面营地里冒出了,数量比以往任何批次都要多的人,于是虚指着远处说道,“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乌利塞斯皱着眉观望了一会儿四周,拿出了最后的耐心说道:“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不可能指望他们永远都发现不了意图。”
这一点我也清楚。可在我们的机会被耗尽的时候,也是对方的露出破绽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打算赌队友的百战百胜,真正的制胜法宝其实就在对手中间……
“褐池部落的罪人,你们在这里要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蜂拥而出的部落勇士中,当先走出了一群熟悉的面孔。
站在中间的是巨河部落的贝特霍尔德酋长。这个身居盟主地位的雄壮老人,此刻依然威严肃穆,穿着铁甲手拿大斧,一言不发地站在最前面。以我们相隔并不遥远的距离能看到,他脸上笼罩着浓重的乌云,情绪明显不佳。
而左手边出现的,是蝎子亚坎部落的萨卡姆。他一身黑衣地站在一旁,身边带着杀气腾腾的护卫,脸色苍白中显出阴沉,也不言不语。
另一边的出现的势力却不是巴尔格氏族协约部落,也不是索凯诺酋长同盟、落叶大部落这些次顶级部落,而是打着圣诞树旗的格雷!
原先的杉树氏族势单力孤,被驱逐多年导致强龙难压地头蛇,差一点就被骗来当炮灰了。
但现在,格雷身为酋长站在队伍前面神采飞扬,森波全副武装地拄着狼牙棒侍立一旁,杉树氏族的好邻居·洛卡自由民酋长带人打着旗子,趾高气昂地跟在背后。
除了这些外,还有部落里涌出来的十名精锐勇士正气势汹汹地带着大量人马,横穿过十三协约联盟的区域,连带背后跟着的饥民,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毫无疑问的是,格雷在打了败仗之后不仅没有被处置,反而混得风生水起了起来,顺势拉拢了一大批的中下层队伍,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我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来这里并无他意,只是听说部落多勇士,没想到佛山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格雷高声说道:“十三协约部落是这里的霸主,你口中的勇士必定不计其数。你这是自寻死路!”
说完看着边上蝎子亚坎部落的萨卡姆,微笑着说道:“萨卡姆酋长,你们部落久负盛名,想来必定有人能对付褐池部落的敌人吧?”
萨卡姆咬牙说道:“理会这个疯子做什么?让勇士们弓箭齐发再一股作气,他们才十几个人,何必要陪他们发疯?!”
萨卡姆刚说完,格雷身前的洛卡自由民的酋长猛然向前一步,指着他大喊道:“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就是你打算牺牲部落勇士的命做垫脚石!看呐伟大的白隼酋长,他又露马脚了!”
一听这话,萨卡姆的表情更跟吃了老八秘制小憨包一样,一口气愣是卡在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说不出话。
贝特霍尔德酋长一看盟友被抓住破绽,连忙出声帮衬:“你误会了,杉树氏族的白隼酋长!萨卡姆的意思是,我们付出的哨兵生命够多了,该制止他们的暴行了!”
但他这话说完,洛卡自由民的酋长扛着旗子又是一步,抬头看见贝特霍尔德酋长高大威猛地俯视着他,略微缩回一步,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大家不要信!那天上山围攻是你提出的,那些暗算我们的奸细跟他也少不了关系!贝特霍尔德酋长,你们派出的哨兵生命可贵,我们的生命就不宝贵吗?!你们大型部落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说完他扛着圣诞树旗摇晃着那喊起来:“小部落的命也是命!”
一听这话,营地后面跟随杉树氏族出现的中小部落人员也大喊道:“没错!小部落的命也是命!”
喊声震天动地,几乎要撼动面前接连天地的高山,营地里的怒火和怨气就像是火药一般被点燃,随时可能把所有人炸成碎片。
我都有点怀疑,会不会计划还没完全展开,他们就先在内讧中四散而去了。
萨卡姆不是好脾气的人,蝎子亚坎部落也不是讲道理的部落,因此他完全不在乎面前沸腾的民意,怒吼道:“够了!杉树氏族的白隼!你们袭击部落征粮队,抢夺落叶大部落粮食的事情,还没有给我们交代!”
格雷面对指责面不改色,并且极可能是发自真心地进行正义演讲:“萨卡姆酋长,这才是我要质问你的!在征粮队里,我发现了两批物资。一批的谷物中掺满了谷壳、野菜,仅有的细粮也发霉变质。而另一批里有肉有菜,还有十几头烤得油亮的羔羊!”
说完他转身向身后象征性地问道:“洛卡自由民的首领。这么久以来,你吃到过这些珍馐吗?”
此话一出,原本就民怨沸腾的中小部落勇士更加愤懑,还有一个部落的年轻人血气方刚地跳了出来大喊:“蝎子亚坎部落的酋长,你只强调落叶大部落的东西被抢,你知不知道他们藏起来的粮食,已经让我们这些差点饿死的部落吃了三天都吃不完了!当初你们说来这里收复圣山,我们来了;你们说要冲锋,我们也上了;如今你们说粮食不足,却只有我们在饿肚子!你们死后必将被祖先抛弃,成为荒野上的野兽!”
说得好!这小伙子的口才不错,可以观察培养一下,鼓励办个报纸搞个自媒体什么的!
边上的人几乎要进入暴动的边缘,但格雷保持着和他们的距离,带着杉树氏族的十名勇士走上前,一反其他人的怒吼,上去心平气和地开口道。
“贝特霍尔德酋长,萨卡姆酋长,还有各位十三协约部落的领袖,我白隼无意挑起任何矛盾。这一切的根源,只在于那天进攻遭遇到的阴谋。森波手上的伤是被自己人加害的,那天山上牺牲的人,伤口也都在背后,就连杉树氏族百里挑一的勇士,都有一位牺牲在了冲锋的道路上。”
没错,这时候就要心平气和,谁提出攻打罗马、攻打方腊、攻打南昌城都别听。既要有意见,又不能被意见所裹挟,这才能保证决策的正确。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指着远处的我们:“今天这些敌人来了,我只是想要看看你们的态度!到底是敢于付出一切夺回圣山,还是只敢将同胞们充作炮灰,使用着诡计!”
我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稍稍往前走了一步,表示自己愿意接受任何挑战。
我现在很清楚,格雷已经按我的计划开始搞大清洗了。
而这场清洗用的名义,就是收复圣山!
收复圣山不仅是十三个协约部落利用的口号,也是格雷他们这些下层民众度过难关期间,唯一认可的精神支柱。
平时不管贝特霍尔德酋长他们如何暗中操作,想要占有大义就必须善用这个口号,就像是曹操手里的天子。
我的计划就是,将计就计地借用对方安插奸细的把柄,将登山的烂仗宣传成一场光荣的败仗,刺激早就不堪重负的中小部落的神经。
夺回圣山——奸细捣乱——发现内鬼——内部清理。
这就能形成了一条合理合法的逻辑链,为格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确立正统性。
格雷你要当揭露真相的英雄?
可以,你大胆地带着人袭击这些心里有鬼的部落,以讨回公道的名义进去搜查、逼问、翻检!
你想成为拯救饥民的善人?
可以,所有大部落的征粮队、储粮点,你都可以带人冲进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你担心找不到线索,没办法服众?
没事,只要你在一百次里有一次成功,就能抵消前面九十九次的失败。战胜了敌人、发现了矛盾、吃饱了肚子的部落勇士们,只会更加拥护爱戴你!
小部落的人并不傻,这点我在走访中就知道了,他们只是敢怒不敢言。
而格雷的到来,恰好能够打破十三协约部落和中小部落间的实力平衡点,让这些微弱的声音成百上千倍地放大,直到传荡到天际。
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是格雷的立场。
如今的格雷已经隐隐成为部落围攻营地的意见领袖了。
不管巨河部落等势力如何表现,他们所做的事情都会被认定为居心叵测,除非他们能直接扫除格雷的势力,或者彻彻底底地放弃自身利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打不过又玩不起,就是这些部落的困境。
相比之下,格雷的形象却格外高大。
他无私、正直、勇敢、慷慨,不仅代表着中小部落最广泛的利益,还占据着道义上的顶点——试问有什么比仅率领十几个人远道而来,毅然决然地上山决战,却被自己人捅刀子来得壮烈!
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
可是……
这家伙真的是内鬼啊!
他无私,是因为他的立场根本就站在褐池部落那边,即便是杉树氏族也抱着复仇打算的。我连人都不是,凭什么认为我会有人性?会有私心?
他正直,是因为不管是大部落还是小部落,和他都不存在利益纠葛,只有最最纯粹的就事论事。伊斯坎达尔大帝是如何解开戈耳狄俄斯之结,他就怎么对付面前出现的难题。
他勇敢,是因为刀口向内的砍法毫无阻拦,对方的抵抗只会让他内心的正义之火更加熊熊燃烧。某个戴红帽子的白胡子老人的名言就包含“我全都要”和“你叫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两句,这倒是很符合圣诞树旗的企业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