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占领矿场!争取平权!”
这样振奋人心的演说,就像是他们无数次听到的那样,激起了这帮人眼中的希望、勇气、期盼,还有贪婪。
我当时早该怀疑他们中的某些人的。但是小胡克过于内敛的抗辩,导致我陷入盲区。
等我听到消息,赶到现场的时候,当地只有一片狼籍。
从那些被打翻在地的葡萄酒所拓印下的足迹来看,这些人往小镇的西南方去了,凌乱的足迹逶迤不绝,踏过了小胡克的庄园,奔向了马德斯山的领地内。
我很遗憾小胡克种植园这最后一道屏障,在阻碍了我们无数次脚步后,于最关键的时候失效了。
这件事情奇怪吗?
不,奇怪的事情不在这里,而在后续的发展。
在后面的三天内,我们都没有找到进山的十余人。最初以为他们在山上构筑工事严阵以待,但后来这个想法也落空了。
山上一无所有。
最后的足迹止步在了山麓矿洞的入口处。
经过我的分析,在那些人进入洞内时,是有一部分人留守在矿洞外围的。但是不知道是矿洞过于富饶,还是他们之间产生了冲突,最后所有人都进入了矿洞,只留下野草折断倒伏的痕迹。
我还观察到一点,有一个人是最后走入那个洞穴的,并且试图在门口的木桩上留下标记,但是石块最终被抛弃在了地上,木桩上的刻印也模糊难认。
就是这样,矿洞彻彻底底地吞噬了这一批闯入者,没有留下一点残痕。
我们回到了山脚下,对剩余的矿工进行了解释,号称他们是采集了足够的珍贵矿石之后,翻越了马德斯山,从岛的另一面乘船逃走。
矿工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座岛的定期航班掌握在我们这儿,没有人能够绕过航海者联盟的约定,独自逃出。这些人一定死在了我们的手里,作为暴动的代价。
我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第二桩怪事,在我们不留心的时候,再次发生了。这些人一定死在无规则移动的矿井里,找不到痕迹。
但是双方都有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猜测,因此心照不宣地继续了日常。
除了身上仍旧兼任木匠的多朗科,常年伐木使他成为对这座山最了解的人之一。
在那之后他多次上山,试图寻找下落不明的人,但最大的收获也只是一些可疑的模糊足迹,完全没有完整可辨的形态。
…………
船要开了,感谢航海者联盟这些该死的奸商,他们依旧是世界上最靠谱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最无情的剥削者。
我终于可以安心地谈论着最后一件怪事。这也可能是我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镇上的最后日子里,我们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一句话。
“你听到那些声音了吗?”
如果你说听到了,那么恭喜你,你将收获一堆的拥抱、祝福,和看可怜虫的眼神。
如果你说没听见,那么不幸的是,你还将生活在这种不可言喻的恐怖气氛中,惶惶不可终日。
孩子对父母说,朋友对酒客说,家人对自己说……
无数的人重复着这个问题,是因为一种若有若无的歌声,开始在镇上蔓延开来。
听见过的人,将这种声音形容成一种山风吹过峡谷缝隙的呼啸,注意,这里绝不是在夸赞。
那声音尖锐、绵长、忽强忽弱,就像有人搅动某根神经,又将它绑在绞刑架悬在高空,等着断裂之后释放动能的悲剧时刻。
时间久了,有些人的呓语中,将它形容为一种歌声。但是怎么会有人能长期发出那种,神经质的猫被踩住尾巴后的尖叫?
酒馆里的传言又一次传了出来。
在描述中,那天酒馆中的集会时,那些人在气氛达到最高潮时,集体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喧闹的场景突然间显得空荡而微渺,甚至人和人之间的距离都像被拉长了。
那个领导者站在台上,张着嘴,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个完整的语句,只是尽力做出“嚯嚯嚯”的样子,就像一只被揪住了脖子的大鹅。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并随着那种声音往外走,追逐了声音最最清晰的方位而去。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踩着深浅不一的脚印,听着来自天外的声音,就这样踏上了马德斯山的不归路。
而其实在这酒馆里面,有一个从昨夜就烂醉如泥,缩在酒馆角落酒桶间的可怜人,迷糊中全程记录了这一刻,并凭着高人一等的谨慎,和微不足道的经验,再次被吓得晕了过去。
可能是酒鬼骗酒的冗谈,却成了压垮矿工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那之后任何一句随口的哼唱,或是一个押韵的排比,都会刺激到他们脆弱的神经。
绝望的矿工们抛下了手里的活,纷纷登上了返回大陆的航线。
只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将会陪伴他们一生的恐惧。
岛上再次只剩下我们几个创始人,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刚刚登陆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几个穷光蛋赤手空拳地想要征服这块土地。
我们都彼此反复确认过,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歌声。
但是没过多久,老约克逊不见了。
这个可怜的老人早就老迈的出不了房门,整日坐在摇椅上,翻阅着他膝上那本沉重的大部头,过着一种苦行僧式的日子。
第二个是多朗科。
他坚持着日复一日的巡山活动,独自行走于幽暗密林里,深湛水潭边,陡峭崖壁旁,徒劳地想要找到这一切的真相。
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原谅我这个胆小的警长。
我订好了最早一班的渡船,决定抛下全部的家当,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我还没听到那歌声之前。
我知道这一天已经不会远了。
天边的云彩飞了起来,在日落之前慢慢被风鼓动着,四处扩散。
这样的夕阳也像是当年我们登岛的场景。
那时候我们还聚居在海边的大排屋里,后来就只有小胡克那个固执鬼还不肯搬……
等一下?!
小胡克!!
该死,我忘了岛上还有一个人!
那也是我们最后的兄弟了!
我绝望地看向岛屿的方向,那里已经即将淹没在海平面的尽头。
这时候,一种幽怨的歌声,乘着海上的信风,从那座岛上追了上来!
我听见了!
我听到了!
它抓住我了!
我狂暴地质问每一个海员是否有听到声音,直到我被牢牢地捆绑在桅杆上,两眼无神地死盯着海面一角。
我听见那座岛上传来的歌声震耳欲聋,直入云霄。
我还听见那恐怖的歌声里,夹杂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曲调。
那曲调单薄、脆弱、嘈杂粗俗,但是坚定地据守在角落,一步也不肯退让……
越过高山,越过小河。
我们是穷光蛋们的组合。
矿镐叮叮当
矿镐叮叮当
采出了银矿如珍珠
采出的铜矿像贝壳
叮叮当当出了金矿
全都进了老斑鸠们的财宝盒。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我的兄弟……
第23章 疑点
“提示信息:已读取完成残留信息”
“关闭信息界面。”
在我走入那个黑洞洞的矿坑时,一个刺耳的警报声就在我的耳边狂响。
我看到了视野里的齿轮图标边上,有一片红光不停闪动,就像被铁匠烧红了的铁块,烙在我的视网膜上嵌入三分。
那时候我的左脚已经踏足了这个矿坑,右脚踮起发力,只差一步就将自己推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我暗自庆幸,自己得到了这个提醒。
一定是刚才在温泉屋的疑惑太过强烈,我才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携带任何照明、急救、呼吸设备的情况下,贸然想要踏入一个多年没有人活动的矿坑。
洞顶塌陷、瓦斯泄漏、有毒生物、凶猛野兽、遗留陷阱………
不管哪一个都有要了我命的能力。
毕竟今天出门,我已经了解到了,殖民者系统在增幅我能力的同时,并不能保证我刀枪不入。
在收到小马撞击的时候,我的腹部就已经挂上了负面状态,如果是心脏和头颅这种地方收到了攻击………
冷静下来的我,面对着这个黑洞洞的深渊,终于唤醒了理智,找了个石头坐下,开始查看那个警报。
没想到打开警报之后,出现的是一片长长的独白。
它可能是取自某一本日记、某篇回忆录、某封书信,又或者仅仅是一个人的呓语。
从独白隐去的部分来看,这个信息的跨度十分巨大,故事的分布可能延续了几年或者几十年。
我在土地上写写画画,试图厘清其中的脉络。虽然没有明确写清时间,但这些故事应该是呈线性分布的。
我开始对主角展开了思考。
主角是一个早先登陆这座岛的非法移民,在岛上的矿坑进行了一场狂飙激进的开发建设。而和他同行的五个人,从出场人物来说,至少有老约克逊、小胡克、安东尼奥、多朗科四个人,加上作为主角的“我”,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露面。
“我”是一个没什么文化,后面自学了一点知识的普通矿工,拥有与他身份相符的胆量和谨慎,最终独自乘船逃生,但是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