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但是今天的情况,却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迎面跑来的不是两群灰头土脸的动物,用犀利的眼神相互对视,而是聚集在一起,拖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喂,你们在做什么?”
我慢步从海边走回了酒馆,正面迎上了搞事情的动物们。
于是我们的眼神交流就成了:
我:(#-_-)你们做啥呢
马:(..o?_?o..)我只是一匹马,我什么都不知道
豹:(*?ェ?*)我只是一只豹,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群动物好像装傻越来越熟练了,是我的错觉吗?
等到动物们轰然散开后,我才看到地上有一个人形的东西。方才动物们混在一起,就是在相互协作着拖拽这个东西,将其运送过来。
整体分工就是,杀马特野马走在前方,用牙咬住背上的衣领,另外两匹一左一右,拖住衣袖。而猎豹一号则用头顶在腰部附近,推动着往前走着。
得益于这几只动物的乱来,我才没办法认清这是一个什么玩意儿。只见这个人形的生物浑身都是泥土沙尘,厚厚覆盖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一只刚召唤出来的石巨人。
而混合着这些泥土的,就是渗出的血液和汗水,黏着皮肤之外变成了厚厚的一层,放在屋子外面在晒两天,就是一个合格的兵马俑了。
好家伙,鲜血石巨人?
被拖行地上而摩擦出的细密伤口,正缓慢地伸出血液,让这个可怜人浑身疼痛,却又无法阻止痛苦的蔓延,只能微弱地扭动身体,证明自己是个活物。
……动物们下的黑手,也太狠了吧?就算没死以后多半也毁容了。
可是当我定睛一看,又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这个人身上的衣服有多处的破损、钩扯,边缘极不规则,并且集中在了衣摆、衣袖、裤腿等地方,明显是在仙人掌、荆棘丛之类的地方奔跑过,慌忙中被枝条所扯破,将原本体面、结实的衣服,变成了褴褛的乞丐装。
而透过衣服的破口,我还能看到他膝盖、手肘处,都有红肿和瘀伤,最严重的地方整块血痂还未凝固。这些外伤必然是在奔跑中摔倒,慌不择路时碰撞导致的——而且意识必然清醒。
只有意识清醒的人,才会在摔倒时用手足撑地,防止头部等要害的摔伤。
这人就是很典型的此类摔倒,浑身上下的伤口都是皮外伤,唯一一处头部的伤势,应该是在晕倒前一头栽到地上导致的,在额头碰出了一个大口子,眉骨严重肿起。
更甚者,我还在他的脚上看到了严重磨损的痕迹。他原本穿着的鞋子竟然在奔跑过程中被磨透了,粗糙的沙砾直接作用于脚底,在他的右脚上磨出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我不敢想象,这个人是如何在炽热而粗砺的戈壁滩上毫无知觉地奔跑着,直到鞋底被磨穿,脚上鲜血淋漓,都没有一丝想要停下的意思……
我蹲了下来,摸了摸这个人的额头,才发现这人的额头温度极高,浑身还在无意识地痉挛中。
我早就知道在高温下跑步非常容易流汗,而身体水分流失过多,就可能会出现严重脱水,热射病等症状,如头晕、疲劳、意识恍惚,另外还会造成电解质流失,引起肌肉痉挛。
我本人是很小心地避免着太阳直射,而这个人的脱水症状和高温症已经非常严重,应该是跑到了身体的极限,才在酒馆附近这一带昏厥倒地,被组团打架的动物给带了回来。
但是……
我看了看这个人,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个人的发际线岌岌可危,属于拍清宫戏都不需要再剃头的发型。
再结合这一身虽然破烂不堪,但勉强能够看出材质、制式的衣服……这个人不就是三天前从我的酒馆离开的伯内特吗?!!
看到这里,我连忙将这些原地围观的动物们驱赶开,然后把晕倒的伯内特扛回了屋子里,就在酒馆大厅边上的杂物间里放下,采取一些急救措施防止他猝死。
我用岩盐调制了一些淡盐水,给伯内特灌了进去,防止他活活渴死。就在我喂水的过程中,这个可怜的家伙就像是条即将渴死的鱼一样,微微翕动嘴唇,想要进一步滋润干裂的嘴唇。
鬼知道这家伙发生了什么,难道他在路上被打劫?还是他走错了路,撞到什么荆棘丛生的地方去了?
对他这样的老资历行商来说,这两种情况明显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这个人的胆子很小,从不立于围墙之下,即便是利润惊人的诱惑放在他面前,他也未必有胆子去拿吧。
“选择工作命令:优先救援伯内特。”
这个人都坚持活到了现在,还机缘巧合出现在了我的酒馆,总不能就这样见死不救吧?
幸好我手里已经存了一批的野生药草,可以用于治疗疾病了,否则靠着徒手搓伤口,恐怕没办法治疗他现在这么复杂的情况。
他的病状中既有中暑,又有营养不良、脱水、擦伤、瘀伤,连殖民者系统都花了一番功夫,才把他身上的泥土血痂清理干净,尽可能地避免伤口出现感染,最后再上药包扎。
就在我忙完了医疗工作后,我就听见门外响起了更加嘈杂的声音,从远方快速地向酒馆靠近。
“里面的人!给我滚出来!”
第301章 酒馆智斗
门外恶声恶气的叫嚷只隔着一堵木墙,瞬间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酒馆有且只有这一堵简陋的木墙,绝对是经不住别有用心的破坏。而这伙人紧随着伯内特而至——要说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既然来了,就不如出去看看这帮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关上杂货间的门,退出门外,并将木门牢牢关好,还加上了一道门闩,这才施施然走出了酒馆大门,来到了这帮人的面前。
只见一伙六人的武装团队,骑在高大的单峰骆驼身上,正驻足停留在酒馆门前的空地上,其中一人上前叫骂,手里还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大有得不到回应就动手的意思。
这伙人身穿一层裹一层环环相扣的沙漠长袍,头上戴着颜色灰暗的遮阳头巾,脸上用颜料涂出了狰狞的印记,阻挡住了真实的相貌。他们的打扮粗野,身上的装备却不像是野蛮人。
但是光从他们略微扭曲而兴奋的表情来看,他们就绝非老实本分之辈。从他们腿侧鼓鼓的形状来看,不是带着枪支也必然有着弓弩。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这样全副武装的人登门了,绝对不是来叙旧喝酒的。
伯内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如果是普通的沙匪强盗,也不至于抢完了货物还非要他一条贱命,特意追出了不知多远远的距离。
我看了一下附近,野马已经带着伤员马一起行动,到不知何处撒欢去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受伤的猎豹一直都无精打采,正躲在我卧室里睡觉,除了天塌地陷外,绝对没办法叫醒它。
而另一头豹子,此刻正窝在屋顶的铁皮房里,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大烟囱。听到了门口有人叫嚣,猎豹一号感到领地受到了威胁、自尊遭到了践踏,摇着尾巴就要从屋顶走出来。
我一看到屋顶一条花斑尾巴摇晃着,立刻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看了过去。猎豹在和我对视的瞬间,就瞬间被打回了原型,变成了怂包大猫,又躲回了屋子里。
“喂,看什么呢!”
打前头喊话的红头巾看见了我走出来,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我的询问或者求饶声,反而看见我扭头看着屋顶,语气瞬间就带上怒火。
“你就是这的居民?!”
这人脾气十分地暴躁,催动骆驼就往我身前撞来,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的眼角余光瞥到,并没有神色变化,假装慌张地向后躲避,但却就此躲过了撞击。
红头巾见状也不恼火,反而出言讽刺道:“切,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你再敢躲?再躲我就砸碎你的头。”
切,你就让我不躲我就不躲,岂不是很没面子?
只见他挥舞着破伤风弯刀,转头又向我冲来。我的身形又向左边一移,躲过骆驼冲撞的同时也闪过弯刀的劈砍。单峰骆驼就载着红头巾撞上了酒馆的外墙,砸碎了一块酒馆外墙。
见这个红头巾吃瘪,身后他四个同伴率先发出了一阵哄笑,“你到底行不行?!早上出门没吃过奶吗?”
红头巾面色阴沉地站了起来,但是转身又带上了一脸的讪笑,表现得气急败坏,拎着刀就要找我算账。
我站在原地,对着围观人群大喊道,“这位头领,你们想要试探我应该也试探够了吧?这是想要打尖还是住店,里面请呀。”
果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后,外围看戏的一个人就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一脸惊奇的笑容说道:“卢西奥,先停手。”随后他看向了我,“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头领的?”
我用一种玩味的表情,回过头看了一眼冲锋到半路,被头领给叫停了的红头巾。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愣在原地,脸上血色乍现气势逐渐消沉了下去。
“头领,身后这个愣头青看上去咋咋唬唬的,却做事不分轻重,看人又没个准头,一看就是打头阵的喽啰。”我微笑着侃侃而谈,“而你们几个人虽然远在野地里,另外三个人却隐隐将你护在中间,又下意识留出了一条通路,这肯定是头领才有的待遇。”
头领的面色稍虞,似乎对我这一阵不漏声色的马屁十分满意。
可问题在于,我就是撞大运,随便往人群里喊了一声,然后你就自己跑出来认领身份了,就这还需要我推理吗?
只见他骑着骆驼走上了前来,居高临下地问我,“那你还敢招待我们进去?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我露出了微笑,留下一句话之后,转身就往酒馆里面走:“这地方是谁的,很重要么?我的酒馆只要是生意,就没有不招待的,请进吧!”
红头巾见我从他身边擦过,举起刀就想要冲我后脑勺来一下,却被骆驼上的头领在后背上狠狠踢了一脚。
“老大!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红头巾被打懵了,急躁地反问着领头的人,脸上尽是不满。
头领从骆驼上翻身而下,走过来又一拳打在红头巾的脸上,力量之大使得红头巾的左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这白痴,给你留在门外看骆驼!”
首领说完这句话,立马压低了嗓门吼道,“……你自己看看地上的脚印!”随后带着几个手下走进了酒馆里。
红头巾头晕眼花地看着地面上,有着几道明显的脚印。面积最大,脚步最散乱的是自己的,三道笔直通往酒馆的脚印是头领和同伴的,还有自己骑的骆驼留下的深印……
等一下,为什么没有酒馆老板的脚印?!
红头巾瞬间噤声,脸上的怒火就变成了一阵后怕,就这么愣在屋外一动不动。
进到的屋里的我,隔着门都能听见这伙不法分子的说话声。
话说你们这些反派角色,都这么喜欢当面密谋的吗?
想不到我隐藏得这么深了,还会被他们发现自己的不寻常之处。果然像我这样出色的男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三个不速之客紧跟着我的脚步,大剌剌地就坐在了大厅桌前,留下一个靠在门口,假装打量着屋外的风景,实际上是挡在唯一通道上,防止我突然逃跑。
“几位客人,来杯什么酒?”
我泰然自若地站在吧台桌后面,全然没把此事的不利局面放在心上。既然他们已经误会我是高人了,那我就不妨把这个角色继续演下去。
“无所谓吃什么!我老板,我只问一句,你有没有在附近看到一个可疑的人?”
“长什么样?”我不动声色地问道,“是不是一个慌慌张张的半秃中年人,身上还带着不少的烟草货。”
“你果然见过!你赶紧把他交出来,否则……”首领趁热打铁地说着隐含威胁的话。
我心下了然,这伙人果然是冲着伯内特来的。
“你说的是他呀!”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没见过。”接着果断摇头,表示自己的从没见过这个人。
“……”
第302章 一眼看穿
“你敢耍我?”
首领面色巨变拍案而起,终于还是没办法在小弟面前这么丢面子。看不穿对方底细而谨慎是一回事,被人耍了之后还忍气吞声是另一回事。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忍,那他在这些手下面前,恐怕就没办法维持尊言了。
我面容冷静地看着他,双手稳如泰山地站在吧台后面斟着酒。
“你们不要太敏感了。我说的这个人,三天前确实来过我这里,还在这里吃了一顿饭才走的。但是从那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
首领还想说话,却见到我推过来了四杯透明无色的液体,一阵的酒香却不停地钻入他们鼻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