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格雷也困惑地挠了挠头:“我好像没听爷爷说过这事。那里面的矿石纯度很高,我倒是听说过。”
“算了,也没打算你能派上用场。”
格雷这个锻造大师也是半路出家的货,该学会的那些技术塞巴拉是一个都没有教给他,更不要说关于锻造和材料的背景知识了。
更不幸的是,格雷的锻造理念也是由我一手指导产生的,在这种情况下不给我帮倒忙就不错了。
“但是,我好像见过这种风格的东西……”格雷不甘示弱地说,冥思苦想着要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你知道什么?”
格雷思索了良久,终于蹦出了一句话。
“我好像记得,在卡特神父的那本历史书里,看到过类似的花纹图案。那时候我在教堂跟优和梅一起听课,刚好翻书翻到的,觉得好看就记了下来。”
神父的历史书?
就是那本神秘的历史手稿吗?
我回忆起了那本考据的十分详实,各种插图、绘画、实地考察、旁征博引,恨不得把一切知道的东西写进去的历史书,脑子里也有了一点线索。
首先这两把剑,本身就是非常高明的冶铁产物,需要有高超的冶炼技术作为指导,那么背后一定会有一个相当庞大地文明作为支撑。即便身处海外,也不可能一点历史痕迹都没有留下。
如果那本历史书里真有关于这个花纹的记录,那么我就能推测出属于哪个文明。从而,矿洞里埋藏的神秘建筑,也就能够逐渐浮出水面了。
“嗯……这个线索不错,我去问问看。”
打定了主意,我就从格雷手里夺过两把剑,将他们藏在腰间,隐藏在风衣里。
格雷失落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老大,等你问完了,一定要把这两把剑给我研究一下!我感觉,这里面有我想要的技术突破!”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还有,卡特神父那边你还是少跟他说话,他可是出了名的爱讲鬼故事。”格雷又嘱咐道,看来也是没少收到无良神父的恐吓。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了。这位神父的存在,堪称是神秘学上的灾难。本身就从事着封建迷信的工作不说,还特别喜欢说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胡编乱造出耸人听闻的消息。
而另一面,他作为小镇教堂的负责神父,也是秉承着极度不负责任的态度。对危险的生物说扔就扔,对可能的危害冷眼旁观,唯一热爱的就是躲在屋子里面睡懒觉,然后接着做梦的机会到处吓人。
…………
走出了医院,我向左边走了一百多米,就来到了教堂的门口。
恢弘富丽的教堂依旧沉寂地矗立在那里,似乎是一个守夜的老人,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来临的盛况。
这个教堂从建立之日起,就没有过盛大的聚会、热闹的弥撒。而依据卡特神父的态度,很大概率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轻轻推开厚重的门,只感觉整个教堂的大厅空旷、清冷,带着一种无法看清的迷雾,笼罩在我的眼前。这种幽微和医院是截然不同的。
医院给人的恐怖,在于那种极度的冰冷、凄清,仿佛冰肌玉骨的骷髅,冷眼看着时间的一切,即将冻结一切的情感。在这种环境里联想到的,是弗兰肯斯坦式的缝合怪物、变异怪人,用冰冷的科学态度嘲笑着人类情感的脆弱。
而教堂的恐怖,在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磅礴压力,就好像一座冰山在眼前倾覆,即将大难临头的感觉。头顶宽阔的穹顶,也仿佛变成了一戳即破的蛋壳,外面恐怖的危害即将破灭安逸的幻境,呈现出宇宙真实的恐怖面貌。
我恍惚地看着教堂的天顶,仿佛看到绘满了诸天星辰、神兽精怪的宗教画卷里,浮现出了一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面孔,长着黑洞洞的嘴,睁着茫然的双眼,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此时教堂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带着我回到了一个野蛮而黑暗的中世纪,门外游弋着的是残忍的僵尸、隐匿的血族、狰狞的巫妖、嗜血的魔怪和潜藏在人群中,脑子装满禁忌咒语的女巫。
这个教堂,仿佛一处最后的孤独堡垒,用单薄的彩绘玻璃窗隔断着恐怖,留给人们与真实恐惧隔窗相望的机会。从那些吉光片羽的瞬间里,也能准确地辨识出人们眼中的恐惧和无助。
“神父?神父你在吗?”
自从有了殖民者系统,我对于外界的危机就有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几乎可以说是预知能力。这能力已经无数次地帮我分辨了危险的东西,并且给予我准确的指引。
因此这一次,我也没有把直觉当成了错觉。我只能更加的谨慎,更加小心地往前挪动着脚步,希望能在神父这里得到解答。
但就在我走到教堂中间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差点把我给吓死。
“在无边的黑暗中,隐藏着不计其数的未解之谜。然而,总有一些好奇的人,他们勇敢地在黑暗中举起探索的火炬,窥测那些神秘、离奇、恐怖的未知世界。”
“马库斯,你是来寻找心中的答案吗?”
答不答案我不知道,你这个台词是从《走进迷信》里抄来的吗?
第244章 童年阴影
“神父……能不要装神弄鬼吗!”我吓的一个趔趄,靠着边上的椅子才保持住身型,不满地嘟囔着,“让我猜猜我是什么时候中招的。是不是我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就突然睡着了,才被你溜进了梦里?”
卡特神父穿着华贵的神父袍,气质优雅地站在布道台前面,微笑着说:“那你可就猜错啦。这一次不是我进入了你的梦里,而是你闯进了我的梦里。”
“好一招庄周梦蝶……”我感叹道,“神父,我是个粗人。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卡特神父摇了摇头:“要我回答也可以。先回答我一下,你是怎么发现自己身在梦里的?”
“那还不简单。”我毫无保留地说道,“主要是因为神父你身上的衣服太干净太整洁了,上面连一个褶皱都没有。像你这样的懒……不拘小节的单身男子,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
我好像看到神父站在台上的表情,忽然间凝固了一下,本来要抬起的手也不自觉僵硬了一刻。
“马库斯,真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在这么不必要的时候感觉敏锐无比……”
我谦虚地说道:“客气了,刚好我爸爸在夏威夷教过我推理。”
卡特神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你说这个夏威夷是什么地方?”
“有机会一起去。神父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的梦里环境怎么如此奇怪?”
卡特神父从布道台走下,慢悠悠地看着我,用一种奇异的口吻说着。
“每个人的梦境是由自己内心的各种情绪所组成的。记住,是由情绪而不是记忆组成。而情绪的波动,才会影响记忆的读取。”
“比如梦境里的感情是喜悦,那么整个梦境就会充斥着吃饱的喜悦、中奖的喜悦,久别重逢的喜悦,并且不断重演着里面的因子。即便是有一些梦境的内容从未见过,也是因为融合了新的内容或者体现内心的所思所想。”
我听着听着,忍不住出口反驳道:“不对呀神父。按你这个说法情绪是一致的,但是做梦经常会有被吓一跳的情况。这又是为什么?做梦情绪由喜变悲也很正常吧?”
卡特神父点了点头:“这是我后面要说的东西。其实梦境中情绪的一致性,和梦境情绪的多样性并不冲突。人的情绪是十分多变的,因此不可能一辈子都保持一个情绪,也不可能一辈子只做一个梦。每天的梦境本来就不同,那么情绪变化比较快的人,在一个晚上有多重情绪也很正常。”
卡特神父继续举例道:“比如一开始的情绪是悲伤,梦中充满了记忆里悲伤记忆因素组成的细节,这时候人脑感觉到需要抚慰,就会主动寻找开心的情绪,依靠触发感到开心的记忆因素,慢慢实现转变。”
“但是从根本上来讲,都是由情绪主导着,对应才会有各种梦境的情景出现。绝不是记忆混沌地相互碰撞产生的。因为这些记忆在大脑里,并不是像平时回忆时,以连贯而充满逻辑的方式记录着。而是被解构成为一个又一个片段,一个个因子,并赋予了各种情绪标签,储存在大脑的各处。潜意识状态下搜索记忆,情绪顺位永远都高于时间顺序。”
“……”
等一下……卡特神父这意思,就是说我并不是知道了太多的鬼畜知识才天天做精神污染的梦,而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个沙雕?
“我本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你的这个推理没有问题。”卡特神父在梦境里,再一次发挥出了读心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内心所想。
感觉有被冒犯到……
卡特神父微笑着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以我的浅薄研究,其实从梦境的色彩上来看,就能看出端倪。梦境不同于现实,原生梦境几乎不可能存在五颜六色。比如精神紧张、压抑的人,梦境就是体现情绪起伏的红色,整个天幕都渗着血的颜色。而保持平静、审视态度的梦境里,色调就是黑白分明的颜色,表示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和理性……”
“了不得啊!卡特神父!”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具体的梦境理论。之前老约克逊和胡克老爹,都把入梦术归功于一个叫做“梦境之门”东西,仿佛只要进到这个门里面,就马上变得博学多才无师自通。
他们的领悟,应该是基于丰富的神秘学知识和超自然能力,确实是水到渠成的东西。
只有卡特神父这次的描述,是通过日常实践的种种细节,构建出了一个相当可靠的梦境理论,把种种现象抽丝剥茧,还原成为一个基本的原理,阐明梦境的真相。
当然了,这个真相必须不包含“我是沙雕”这一结论!
“神父,那么你的这个梦境,为什么是黑漆漆的?你作为一个神职人员,不是应该内心充满光明,饱含着爱与梦想的白色吗?还有我的梦境是五彩斑斓的黑,这个怎么解释?”
“五彩斑斓的黑,大概因为你是沙雕吧。”
卡特神父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我的恶意:“还有,白色的梦境是濒临破碎的时候特有的颜色,不属于你口中的圣洁。而且从原理上分析,白色是属于精神里负载过大导致的苍白,也跟我的工作性质无关。”
哼哼,神父啊,你对于梦境的研究这么深入,是不是暴露了你将有限的生命,投入了无限的睡觉事业这件事呢?
“……”卡特神父的表情明显是知道了我在想什么,又刻意当做不知道,自顾自地继续着话题。
“当然了,你觉得我的梦境有问题也是合理的。这就要追溯到心理学的范畴了,人的童年遭遇的影响,几乎能够决定了一生的情感基调和性格特点。”
“我从小被送进教会学校读书,后面直接升入神职人员的专门学校,几乎整个童年和少年都在一种宗教气息十分浓厚的环境中度过。因此……”
“神父,这个因此用得不太对!”本盲生立刻发现了华点,“你接受的宗教教育,跟这种妖魔乱舞的梦境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卡特神父用一种复杂的口吻说道:“好吧……其实是我想说的是,这些教会学校就读的同学,个顶个的会讲鬼故事,甚至能把课本上各种宗教故事说得恐怖无比,给我留下了很深的童年阴影,刚入学的整整三年,我都不敢在晚上独自上厕所……”
“你满意了吗?”
第245章 历史谜团
“神父,是我错怪你了……”
我走上前,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的口吻拍着他的肩膀,“你的膀胱还好吗?”
“……好得很,谢谢关心。”
卡特神父拍开我的手,坐在台下的椅子上,整个人的气质又变得懒散堕落。
我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卡特神父小小年纪被送进了神棍窝里,被吓的大小便失禁确实很可怜。但是他也不能助纣为虐,把吓人当成了兴趣爱好培养,来到矿石镇上还传播封建迷信吧……
“不要污蔑我啊,什么大小便失禁我可从没有过。而且在我学校最后几年,已经只剩吓哭别人的份了。”
你为什么要骄傲地说出这样的话啊!你这明明就是霸凌吧!
“不跟你瞎扯了。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我看了看边上栩栩如生的梦境,再一次感觉到这个技能的便利性,相当于随时随地可以建立一个聊天室。
“卡特神父,你作为专业人士,应该对小镇的奇异事件比较了解。这两把剑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来历?”
明明是在梦中,我依然毫无阻碍地从后腰抽出了两把剑。
“不用怀疑。你身上带的东西我早就发现了,所以在梦里还原起来也毫无压力。你看这两把剑……”
卡特神父的表情突然间严肃了起来,“这两把剑……不简单啊……你从哪里找到的?”
“马德斯山上的湖里。怎么了?有什么来历吗?”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卡特神父看着两把剑,皱了皱眉,从布道台上拿出了一本厚重的书——还是那本古旧的《伏尼契历史手稿》。
“你先翻开第79页,看倒数第二段。”
我闻言按照他的指示,翻开了对应的页数,看到了一张神秘的插图。那上面的花纹,正与我手中两把剑的剑身花纹别无二致。
而那张图下面还有一个花体字的漂亮标题,写着:“大洋洲神秘帝国祭器花纹,发掘于南部群岛遗迹。”
“神父,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这一张孤零零的插图,前后一点解释都没有?”我翻看了一下前后页,并没有找到相关的解释,就像是排版出错导致的低级失误一样。
卡特神父的表情十分的犹豫,过了半晌才说道:“因为不知道。对于这个花纹的来历、含义、用途,一直以来都没有确切的说法。这本书的作者,也只能对这个一百二十年前最热门的考古话题,做一个简单的摘录和猜测,放在手稿的附页里。”
“这么神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