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我早有觉悟。”
那一刻我内心的黑暗无限地爆发开来,吸纳着所有的光线、重力,几乎要在我的内心坍缩成一个黑洞,将我所有的情绪吞噬一空。
我没有感觉到我的异样,但是如果我认真地看一下殖民者系统的属性面板,就会发现那个“死神”特性,正在冒着犹如实质的黑光,几乎要冲出面板独立存在于现实世界里。
“在我来到矿石镇的那一刻,就已经有觉悟了。这是我最后享受悠闲时光的机会,也是我迈出自由未来的第一步。我在闪耀都市蹉跎的那些岁月,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格雷恰到好处地发问。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什么东西阻挡在了我的目标前面,我都要将它粉碎。什么凶机也好,灾难也好,诡异也好,阴谋也好,统统都要踏碎!”
“这个小镇就是我的国度,如果有人想要带走这个地方,那就来吧。我会将威胁从宏观到微观全部抹除,不论军队还是国家全部消灭!”
“不就是小镇潜伏的幽灵吗?看着吧,见不得人的东西终究见不得人,我偏要将它拖到太阳底下暴晒,让大家都看看那是什么鬼蜮!”
第159章 最终整备
格雷被我的发言震慑住,久久没有言语。当然了从他那张又肿又黑的脸上,我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就当是震惊吧。
“想不到……”
格雷突然鼓起了掌,语气里满是崇拜。
“想不到老大,你连这么羞耻的话都能说出来!”
住口!谁要跟你这个中二少年一般见识!你就不觉得有点热血沸腾吗!
我恼羞成怒地一把打在他的后脑勺上,“那你说说,拯救地球这个口号你认同吗?”
格雷挠了挠头:“虽然说出来很好听,但是我确实不会当一回事。”
“为什么?”
格雷振振有词地说道:“地球这么大,地球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要我来保护地球?感觉找不到理由啊。”
好一个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个小子滑头的态度是跟谁学的?
“那如果有人殴打你爷爷呢?”
格雷想了想,摸了摸脸上的伤,还是忿忿然地说道:“我爷爷天天打我,要是他被打了,我会先在边上看热闹。等气消了,再把那个人打一顿。”
“……果然是亲孙子。那你知道其中的差别吗?”我问道。
“大概是责无旁贷吧。地球有那么多人可以保护,但是爷爷被打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如果我不出手,还有谁会出手?”
“没错。那如果这个小镇遇到了危机,你觉得还有谁能承担?是你爷爷还是穆奇?是珀布莉还是琳?”
我不满地说道,“现在我们面前的处境已经很危急了。原本能够处理这一切的哈里斯,打算用他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但是我的判断下,他的处理有隐患!”
格雷好奇地问到:“马库斯老大,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斜了他一眼,说道:“要是哈里斯和哥茨有办法解决问题,为什么要拖到现在?为什么要等到哥茨身受重伤的时候,哈里斯才下定决心?”
“你是说哈里斯解决不了问题?那他该不会逃跑了吧?”
我叹了口气,说到:“可能性不大,据我所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已经牺牲了两代人。如果能够置之不理,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我所担心的,是哈里斯没办法解决这个事情。他的方法恐怕有着巨大的隐患,假如处理失败,你觉得会怎么样?小镇就会崩溃!”
我继续着自己的推演:“最好的情况,就是哈里斯孤注一掷,将问题暂时压制住。但是后面呢?如果再次爆发,哈里斯还有办法处理吗?如果压制失败,还有谁能挽回局面?”
格雷渐渐沉默了下去,伸出两只手,分别指向了我们两个人。
“那就只有……老大和我了?”
他苦笑了一下,自嘲道:“没想到作为知情人,我们两个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我微笑着看着他:“你后悔吗?”
格雷黑肿的脸上艰难地传达出一丝笑意。
“不后悔。这些事情我不做,难道留给爷爷做吗?我要让他看看,我比他那个老酒鬼有用多了!”
“那我们就开始做一个计划吧。知道为什么蝙蝠侠作为一个凡人却战无不胜吗?因为他作为战略大师,拥有无穷无尽的后备计划,不管面对什么危机都能从容面对。”
说到这里,格雷脸上也露出了了然的姿态。
我继续说道:“这个地方不仅是秘密基地,也是我们进行战术筹划的地方。我们所坐的桌椅,地位和那些武器一样重要。因为在这里,我们将武装自己的头脑。想当英雄,就要学会用脑子!知道了吗,格尔弗雷德!”
“知道了!不对……格尔弗雷德到底是谁啊!”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面带微笑道:“你爷爷不是把你干的事情,当成瞎胡闹吗?那我们就胡闹到底,拿出天下无敌的闹法,让他们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能耐!”
“格尔弗雷德,最终整备!我们得把所有用得上的东西准备上!”
“是!老大!”
…………
在不为人知的山里,有着一间破旧的木屋。那里的门外杂草丛生,无数的蔓藤攀爬上了木板墙,勾连在篱笆之间,奋力侵蚀着人造的痕迹。
这个地方隐藏在某个密林的深处,某个水潭的边缘,某个峭壁的界限,某个无人的长渊。与其说它的建造目的是让人居住,还不如说是为了让人知难而退。即便有人在山林穿行中瞥见了这里的一角,也不会生起半点探寻的意思。
但是现在,这里久违地迎来了两个访客。
哈里斯携带警用手枪,抓住哥茨的肩膀,将他半扛在了身上,艰难地在山中前行。
哥茨的脸色已经明显缓和,但是身上的伤口并没完全恢复,每走一步都伴随龇牙咧嘴的表情,却倔强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走进了小屋,他才瘫倒在地上,随后艰难坐起来,看着哈里斯在那里清理掩盖痕迹。
哈里斯并没有戴着警察的大盖帽,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覆盖在额头上。
“哥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失败了!”
哥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个意外而已,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成功的。”
“再一次?你看你现在,连半次机会都没有了!”哈里斯愤怒地对他说,尾音却明显收敛,仿佛怕被屋子边上的虫鸟听了去。
“今年的异动已经明显到了极致,我早就跟你说过,必须两个人一起行动!”
哥茨却沉默了下来,两眼无神地看着他,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无力:“两个人?绝对不行……我们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那里根本不可能……”
哥茨的眼神仿佛失去了焦点,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在他眼中留下色彩。
“我的父亲……胡克老爹……已经证明一切了……还有当年愚蠢的我……汉娜……”
哈里斯从他口中听到这些黯然神伤的名字,忍不住安静了下来。他其实一直都理解哥茨的苦衷,但是痛苦并非人类天生共有的感情。往往只有接触了苦痛,才能理解别人的苦痛,那最终的结果就是悲伤容易蔓延,却不会自己治愈。
哈里斯站在破旧的木屋里,羡艳着无知却执着攀爬的绿萝。他看着痛苦不已的哥茨,心中的计划逐渐坚定了起来。
他心中默想。
“如果非要有一个终结,那就让我来吧。”
第160章 欺诈者
时间回到两天前。
哥茨深深地呼吸着,似乎想要把不幸的回忆从胸肺中赶出去。身上的痛苦逐渐化为精神上的疲惫,缓缓地将他放倒。
他的眼中,又闪现出了仿佛具有魔力的黄色月光下的,那闪烁着飘渺的微光。在荆棘丛生的露天坑道上,一个参天的身影摇曳着无数的肢体,从底层的黑暗里孕育而出。
在浓重的腥味里,就算是嗅觉最灵敏的猎犬,也无法从中感觉到一丝的异常。那腥味已经突破了五感的限制,从嗅觉部分蹿升到神经中枢。气味化作铺天盖地的黑影,化作声嘶力竭的狂吼,化作令人恶心反胃的讯号,遮蔽了一切感知。
但是这种酷烈的知觉蒙蔽,并不能减缓他的痛苦。哪怕一点行迹都无法感知的状态下,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可怖之物的存在。
因为身体朝向着可怖之物的那面,皮肤无形地刺痛着、绽裂着,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嚎哭喊着想要远离。
已经失去了作用的眼睛,也感到无穷的水压在瞳内聚集,只要一点轻微的摇晃,玻璃般的眼珠子就会炸裂开来。
他的神经开始紊乱,扭曲,连行进的动作都不再协调,变成了半跪半爬的艰难历程。这一路上,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和咆哮声正在逐渐增强,用奇怪的波动带动着内脏产生痛苦的共振。
哥茨知道,那是可怖之物发出的吼叫。它在用身上那污秽的发声器官,召唤着不知道何地的同伴。原始的野性在月夜占据了上风,唱着不可名状的圣歌。
这一次的苏醒来的太过突然,哥茨还没有完成全部的献祭。因此这些可怕的异状也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在他的身边盘旋。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疯狂中,哥茨回忆起了父亲,第一次带他看望老约克逊的场景。
…………
“我是普罗维斯登人。”
黑色大理石雕刻的墓碑上,深深地凿刻着这么一段话,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痕迹。但墓碑的底座却用白色的花岗岩铺就,黑与白之间泾渭分明,显出了墓穴主人反差巨大的内心。
这个坟墓隐藏在半山泻湖的对面,一座孤零零的湖心岛中。在晴朗的天气里,在湖岸对面也能够勉强看到反光。
但是父亲却没有选取最近的路线,从湖上泅渡而去。反而爬上了高高的马德斯山顶,从一个悬崖峭壁上垂坠而下,贴附着陡峭的山壁缓缓下行,才来到这个隐世避尘的清净之地。
哥茨还记得,父亲对于这趟艰难的旅程没有半点解释,直到看到了这个墓碑,才沉闷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是一个伟大而自私的人。”
父亲蓬乱的头发胡须长期没有整理,就像一个深山野地的怪人,但是配上这个同样莽野的深山,却结合得天衣无缝。
随后父亲说起了很多,年幼的哥茨根本听不懂的话。
直到长大,哥茨才知道这些话并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墓穴里的人听。生者承担不了的东西,就只有寄托于死者身上,也不管对方所求的,是否正是死后的片刻清净,这真的是讽刺。
“老约克逊带我们来到这座岛的时候,向我们保证了会有荣华富贵。他那笃定的神采,像足了一个汇聚全力行骗的欺诈师。”
“我们其实并不信任他,只是逃出托拉斯矿场已经耗尽了我们的精力,只懂得麻木地跟随着领头人行动。就跟趋光的飞蛾一样,既然你说那里有光,我就跟着你往前走了。”
“但我们不抱太大希望。因为老约克逊并非什么矿业专家。诚然他有堪称博学的知识储备,对于社会关系的得心应手也出乎常人。但在那个灭绝人性的矿场里,只要你挖不出矿,就只有挨饿的份。”
“我们常常看着他在一处贫瘠的矿脉挥汗如雨一天,却颗粒无收,用腰带扎紧了肚皮才能入睡。”
“一直被排斥的我们几个,就决定力所能及地照顾一下这个半老头。毕竟我们也只是一个抢劫犯、内战俘虏、偷猎者、流浪儿的组合,远称不上什么体面的结社。”
“果然,我们遇上了符合身份的老成员。老约克逊的介绍中,他是一个来自北方的诈骗犯,不小心卷入了一场政治阴谋里,被判处了终身流放的刑罚。而流放的队伍又不小心碰上了捕奴贩子,他的身份就又被加上了一重枷锁。”
父亲的眼神里路露出了一丝的怀念,仿佛眼前站着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恐怕这段记忆,真的是他多年未曾触碰的领域了。
“那段相互欺骗的初识时期,真的是令人唏嘘。”
短暂的怀念后,父亲的脸色变得十分的僵硬。看来每个人都希望保持着不被揭破的完美形象,但一旦本质被拆穿,就不免走入撕破脸皮的戏码了。
“老约克逊在布置完温泉矿洞后,马不停蹄地就开发了这个湖中矿洞。但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们才发现有问题了。”
“在这个矿洞的开发过程中,不断出现矿工失踪的事件。那些可怜的人往往就是迷恋于财富,或者别有用心,而最后一个走出矿洞的人。在没有人发现的某时,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于世上。大家一开始只是笑谈,他们可能赚够了钱回家了。”
“但所谓的赚够了钱,真的是世上最大的笑话。”
“很快,就有矿工在湖中矿洞的岩层里,发现了他们。或许就是某一镐子下去的时刻,一张干瘪灰暗的人脸,就从矿脉里显现出来。他们保持着极度惊慌的抗拒姿态,仿佛在一瞬间,有万吨的砂石倾泻在他头顶上,湮灭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