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26章

作者:刘阿狗

  崔九阳与虎爷对这里的布局已是轻车熟路,二人带着何非虚,直奔离他们比较近的村民祠堂。

  此时的祠堂,不复记忆中满地尸体、血腥弥漫的惨状,里面干干净净,甚至还点着几炷清香,青烟袅袅。

  有两个冤魂正跪在祠堂大堂中央,对着满墙密密麻麻的牌位进行祭拜,神情肃穆,动作僵硬。

  三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冤魂祭拜牌位?

  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虎爷按捺不住,大步走上前去,手中铁链“哗啦”一声甩出,精准地套住一个正在叩拜的冤魂,厉声喝道:“呔!你家差爷问你,你们一群孤魂野鬼,浩浩荡荡跑到此处来干什么?!”

  然而,那被铁链锁住的冤魂看上去神智极低,仿佛没有自主意识,即便虎爷动用了鬼差锁链,使得他吓得瑟瑟发抖,却也只是含混不清地呜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根本问不出他们究竟为何来此。

  三人无奈,只得在祠堂中四处查看,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崔九阳在祠堂前的供台上,发现了一枚孤零零的金黄色羽毛。

  他心中一动——五色雀!

  每逢秋日,五色雀的羽毛便会变成这般耀眼的金黄色,与秋日丰收的景象相得益彰。

  可五色雀……早就已在簸箕村的那场祭祀中惨死,其留下的残魂也被他亲手超度,送往轮回。

  这根会变化颜色的羽毛,又是从何而来?

  崔九阳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不好!那村中广场处,肯定又有新的祭祀在进行!”

  三人不敢怠慢,拔腿便朝着记忆中广场的方向狂奔。

  片刻工夫,便跑到了村里的广场旁。

  只见所有的簸箕村冤魂,都整齐地跪在广场上,低着头,正不断朝着广场前方那间熟悉的小屋方向叩拜,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知在祈求着什么。

  而小屋前,一个身穿陈旧道袍、鹤发童颜的老头儿虚影,正手持桃木剑,踏着禹步,神情庄重地主持着仪式——即便成了冤魂,他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依旧未变。

  不用猜,这道冤魂必定就是那坑害了全村人性命的半吊子术士,赵长生!

  三人朝他手中看去——只见他正小心翼翼地握着一只巴掌大小、羽毛呈金黄色的小鸟。

  小鸟双目紧闭,已然昏迷不醒,但其胸腹间仍有微弱的起伏,看得出性命尚未断绝,只是气息奄奄,恐怕也只在须臾之间。

  顾不上思考这簸箕村的村民为何会以冤魂的形式,在此处重演那场导致他们覆灭的祭祀。

  崔九阳眼中寒光一闪,一扬袖,一枚古朴厌胜钱便电射而出。

  这枚厌胜钱乃是巽宫风伯逐疫钱,正面镌刻着飞廉风神吐息的狰狞图案,背面则绘着一枚铜铃。

  这枚钱呈车轮状,铜钱中有中空辐条。

  钱自崔九阳袖中飞出时,便高速旋转起来,辐条切割着空气,发出的却并非破空呜呜声,而是叮铃铃清脆的铜铃响动。

  这铃声蕴含着沛然正气,有镇邪驱鬼之奇效。

  崔九阳出手毫不留情,他本就瞧这愚蠢自私的赵长生不顺眼,此刻寻见正主,而且这赵长生的冤魂竟不知死活,又在重演那场该死的祭祀!

  因此,那厌胜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留情地直接穿透了赵长生的冤魂之体。

  那轮状厌胜钱在他魂体中不断旋转绞杀,发出“嗡嗡”的震鸣,将赵长生的冤魂搅成了一团混沌的黑气,最终被背面绘制的铜铃图案牢牢吸了进去,彻底湮灭。

  赵长生的冤魂一灭,他手中昏迷的五色雀自然便摔落在地。

  “啪”的一声轻响,五色雀一着地,竟被这一摔给摔醒了。

  这小鸟似乎被摔得有些蒙,懵懂地晃了晃脑袋,挣扎着站起来,在地上踉跄着雀跃了几下,甩了甩翅膀上的尘土,然后环顾四周。

  当它看到眼前黑压压一片跪拜的冤魂时,显然被吓了一跳,小脑袋缩了缩。

  不过,它很快便在广场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它记得曾在此人手中啄食过五谷。

  于是,它“扑棱扑棱”扇动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崔九阳的肩头,还亲昵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五色雀落在肩头的那一刻,崔九阳瞬间便确定,这并非真正的五色雀,而是那一抹当初被他亲手超度送往阴司的五色雀残魂!

  他明明已将这五色雀的残魂妥善超度,送往轮回,为何它却又会出现在这生死妄境之中,并且再次成为了祭祀的牺牲品?

  府君明明亲口说过,五色雀已经被他着神道轮回将军送走,再投胎成为神兽……

第153章 祭祀(二)

  崔九阳抬手,轻柔地抚摸着肩膀上五色雀的小脑袋,指腹感受到鸟儿轻微的颤抖,便放缓了动作,试图安抚它的慌张情绪。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善意,瑟缩了一下,将小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

  此刻,广场上所有的冤魂都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个个神情茫然,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带领他们进行祭祀的核心人物——赵长生,已然魂飞魄散,消失无踪。

  崔九阳心中一动,敏锐地感知到,小屋前那张简陋的祭祀供桌上,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仍在缓缓波动,尚未完全消散。

  他心念电转,立刻意识到,这股力量的源头,正是祭祀仪式所指向的目标所在之处。

  那必然不是别人,正是玄渊!

  崔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大步迈向祭祀供台,脚下踏起禹步,口中念念有词,竟接替了赵长生的角色,继续进行这场诡异的祭祀!

  “九阳这是……疯了?”虎爷与何非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同时蹦出这个念头——他怎么还接着搞起祭祀来了!

  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只见崔九阳面色沉稳如水,仿佛真的化身虔诚的祭司,一丝不苟地指挥着那些仍在发愣的村民冤魂们,继续朝着小屋的方向跪拜祈祷,动作神态俨然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

  虎爷看得心急如焚,额上青筋暴起,甚至以为是那五色雀对崔九阳动了什么手脚。

  他就要冲上去,却被何非虚一把拦住。

  何非虚压低声音,急道:“虎爷,您且看九阳的左手!”

  “左手?”虎爷一怔,顺着何非虚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崔九阳的右手正按部就班地执行着祭祀中的各种玄奥手势,左手却垂在身侧,五指飞快地捻动,正在不停掐算着什么。

  显然,他右手执行祭祀,左手却在顺着祭台上那股残留的力量,追溯着祭祀的最终目标究竟在何方。

  虎爷恍然大悟,低声道:“九阳这是在想办法找出玄渊?”

  何非虚缓缓点头:“您还记得我们进入妄境之前,府君曾说过,玄渊虽然强大,但他的大部分力量都用于维持这生死妄境的稳定,故而腾不出太多精力来对付我们。说不定……九阳真能借此推算出玄渊的具体位置。”

  不过此时身处祭祀仪式核心的崔九阳,并非直接推算玄渊的位置。

  他深知,玄渊虽非正神,却与府君是孪生兄弟,天生便执掌着部分阴阳权柄,拥有屏蔽天机的大神通。

  以他至二极的修为,想要直接逆推玄渊的方位,无疑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他采用的是迂回之策,巧妙地推算这祭祀阵法所沟通目标的大致方位。

  由于这阵法本身并未明确标示沟通对象究竟是谁,玄渊自然也无法直接通过法阵来蒙蔽天机。

  即便如此取巧,然而这阵法所沟通的“神灵”——也就是玄渊——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崔九阳一番绞尽脑汁的推算下来,也只是勉强得到一个模糊至极的方向感,如同在迷雾中看到一丝遥远的灯火。

  与此同时,崔九阳心神沉浸在祭祀仪式的流程中,不断与这祭祀大阵沟通、引导着一众冤魂的动作。

  也弄明白了为何这群簸箕村的冤魂会在这生死妄境中,执着地再次举行这场祭祀仪式。

  关键,就在于五色雀那一缕逃脱的残魂。

  不知那学艺不精的术士赵长生,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使得本应完整敬献给玄渊的五色雀神魂,逃脱了一缕残魂。

  正是因为缺失了这缕残魂,导致玄渊无法在人间完整地启发神性。

  毕竟,玄渊自身的神性被府君以大神通封印镇压,之所以他费尽心机接受这祭祀,正是为了他在人间的投影,能够借助祭祀神鸟的仪式来获取足够的神性支撑。

  以玄渊的智慧未必不知道这种祭祀很有可能会发生不可掌控的意外,只不过他确实没有选择,只能如此。

  想要反抗他那身为至高神灵之一的哥哥,一点风险不冒是不可能的。

  可是,未能得到五色雀完整的神性,玄渊虽然也将这生死妄境成功开辟,但也牵扯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与心力。

  这二把刀的赵长生,着实害人不浅!

  他不仅害了簸箕村全村人的性命,甚至连作为祭祀目标的玄渊也被他连累。

  五色雀的神魂不完整,玄渊无法彻底脱离这生死妄境的束缚,必须亲自坐镇中枢,时刻主持维持,否则,这看似广阔无垠、光怪陆离的生死妄境,便随时可能因为失去核心支撑而崩溃瓦解。

  崔九阳此时已通过祭祀法阵,勉强获取了自己想要的大致方位,自然不会真的将五色雀的残魂献祭给玄渊——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倒帮了玄渊的大忙?

  于是,在祭祀仪式进行到最后,即将献祭五色雀残魂的关键时刻,崔九阳猛地中断了祭祀!

  这一举动,无疑是直接在玄渊的虎须上拔毛,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祭祀法阵另一头的玄渊,瞬间便感应到了这边的变故,一股滔天的震怒意念跨越虚空传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神秘力量,如同怒海狂涛般从法阵沟通的虚空中倒卷而回,直扑崔九阳!

  崔九阳早有准备,在中断祭祀的瞬间便全力催动灵力,想要切断与玄渊的联系,可那股力量来得实在太过迅猛霸道,仅仅是已经涌过来的余波,便如同一座无形大山般撞上了他!

  “噗!”崔九阳如遭重击,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上,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肩膀上的五色雀残魂,感受到玄渊的无上威严,更是吓得“啾”的一声尖叫,猛地挣脱了崔九阳的肩膀,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逃走了。

  “九阳!”虎爷大惊失色,急忙奔出几步,将他扶起来,急切地问道:“九阳,你没事吧?”

  崔九阳眨了眨眼,忍着胸口的剧痛,苦笑道:“我倒是没事……可他们,就不一定了。”他伸手,艰难地一指广场上的那些冤魂。

  话音刚落,那股击飞崔九阳的恐怖力量余波,已然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开来,将整个广场上的冤魂笼罩其中。

  这些簸箕村的冤魂,原本因五色雀的怨气反噬,个个都十分孱弱,只是最低等的普通鬼魂,甚至神志不清,连生前之事大多都记不得。

  此刻,被玄渊倒卷回来的那股充满暴戾与怨恨的力量笼罩后,他们透明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嘶吼,周身逐渐被浓重的黑气环绕、侵蚀。

  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也渐渐被血色填满,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疯狂,泛出血色红光。

  虎爷猛地站直身体,腰间长刀“噌”的一声出鞘,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何非虚也从怀中摸出几根坚硬似铁的鹤羽,那是他鹤羽宝扇损坏后残留的部分,此刻权作兵器。

  崔九阳擦去嘴角的血迹,将九枚厌胜钱紧紧握在手中,眼神凝重如铁。

  广场上的冤魂在玄渊力量的疯狂侵蚀下,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膨胀。

  滚滚黑雾翻涌间,冤魂鬼体上生出森森骨刺,指甲变得漆黑尖锐。

  最前排的几个年轻村民冤魂,更是被黑气彻底灌体,身躯暴涨,最终化作三丈高的狰狞厉鬼,面目模糊,只能看到两点猩红的光在头颅部位闪烁。

  厉鬼环绕,嘶吼阵阵,压迫感扑面而来!

  “虎爷,开路!”崔九阳一声怒吼,将手中所有的厌胜钱同时甩出。

  这一套九宫厌胜钱在空中迅速结成一个小型的驱邪阵法,霎时间金光绽放,如同金色光雨洒落。

  一些尚未被黑气彻底侵染透彻的弱小冤魂,在这至阳至刚的金光照射下,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化为一缕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