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国 第8章

作者:高月

  纸条的诡异出现,李邺已经没有心思去西市了,自己和乔彬在外面说几句话的功夫,就有人进了自己房间,大娘还在院子里洗衣服,这人会是谁?

  他拎着球杆来到了社庙,社庙有个庙祝,是个酒鬼老道士,整天喝得酩酊大醉,也不知他哪里来的钱买酒。

  大院子里有一对老夫妻在烧纸,李邺看了一圈,直接向后院走去。

  社庙其实不大,进门就是大院,正殿是社神,左边是财神殿,右边是求子观音殿,本来没有这两位,但百姓需要,它们就出现了。

  正殿旁边的房间是庙祝居所,旁边有扇小门,直接通往后院。

  后院很大,其实是一大片荒地,占地足有四五亩,紧靠小河,老道士在这里种了点菜,墙角还有一口水井。

  李邺感觉这里很熟悉,他前身的记忆也一点点渗出,自己好像在这片荒地上练过击打马球。

  他在河边不远处发现一个废弃的泥像,固定在地上,泥像表面斑斑点点,脸部还破碎了,一看就是自己长年挥杆击打石块撞击的结果,可是,自己是从哪个位置打球呢?

  李邺发现一个诡异之处,如果石像固定不能动,那自己挥杆打球的位置,竟然是小河里,怎么可能?

  他快步走到河边,河水很浅,他不由眉头一皱,贫民窟的小河不要指望有多干净,但水中确实有一堆石子,就是他天天练习打马球的石子。

  难道自己是站在水里打球吗?打水中的石子,阻力该有多大,需要多大的臂力。

  李邺隐隐有点明白了,自己能举起两百多斤的重物,并不是天生的。

  这一刻,李邺忽然对约自己晚上见面的神秘人充满了期待。

  .........

  裴三娘很晚才回来,她今天替人接生,累得筋疲力尽,但接生赚钱比较多,上门就要一百文钱,若顺产还要给三到五百文钱的红包。

  若是难产或者婴儿夭折,运气好被赶出门,一文钱没有,运气不好还要被狠揍一顿。

  不过一般都是顺产比较多,贫民窟的饭菜都没什么油水,大胖小子几乎没有,张小胖那样的是特例。

  裴三娘心情不错,虽然累了一天,但赚四百文钱,明天可以给儿子买几斤羊肉了。

  “娘,我想给你说件事!”

  李邺想把二十两银子给她,但裴三娘实在太累,摆摆手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娘眼皮都睁不开了。”

  “三娘,你要吃饭吧!”木大娘问道。

  “我吃过了,别管我,我去睡了。”

  “我烧点热水给你洗脚!”

  裴三娘摆摆手,回房就睡了,话都没有说上两句。

  李邺坐在房间等待时间过去,他心中期待又紧张,着实很煎熬。

  一更时分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唐朝普通百姓睡得很早,日落而栖,天黑就睡了,次日四五点就起床。

  当然,有钱人要寻欢作乐,这个时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平康坊那边是彻夜笑声不断,灯火璀璨。

  纸条上说的老时间,李邺觉得七点不太可能,应该是指八点,大家说一更时分,都是指晚上八点。

  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正,夜里快八点了,李邺悄悄出门了。

第10章 神秘男子

  李邺来到社庙后面的荒地,只见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负手站在河边,背对着自己,腰间佩一口长剑。

  李邺着实惊叹,这身高,足有一米九了吧!

  “我出门半年,你是不是偷懒了?”男子语气冷漠,带着强烈的不满。

  “你是谁?”李邺并不掩饰自己的失忆。

  男子蓦地转身,三十余岁,一张削瘦惨白的脸庞,脸上有道长长的伤疤,十分触目惊心,他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穿透身体,李邺立刻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看透了。

  “你真的记不得我是谁了?”男子眯起了眼睛。

  李邺摇摇头,他指着河面又道:“应该是河面结冰了,我没法练习!”

  “应该是?”

  男子冷笑一声,“你的语气就像在说另外一个人。”

  李邺还是摇头,“以前的一切我都忘了,连我娘都不记得了。”

  男子目光蓦地明亮起来,“我知道了,难怪你会突破,唯有忘我,方可重归一元,唯有忘我,才能天人合一......”

  男子越说越兴奋,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真是天意啊!”

  “你到底是谁?”

  男子收起笑意,注视着李邺淡淡道:“我们在一起练习打马球有十年了,你从来不问我是谁,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问,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我娘知道你的存在吗?”

  男子点点头笑道:“她知道,只是她装作不知道,但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你父亲。”

  李邺点点头,“你若是我父亲,她早就一锤把你脑袋打碎了。”

  男子苦笑一声,“你倒是挺了解她!”

  李邺也不再关心他的身份了,他想起一事问道:“三十两银子是你还的?”

  男子笑了笑道:“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就别管了,我们来说说马球,你是怎么突破的?”

  李邺想了想道:“我挥杆时会有一种感觉,一种对力量和准头的控制感觉,倏然消失,我就捕捉这种感觉,让它一次次出现,最后和我融会贯通,需要时它就会由然心生。”

  “给我看看,打左眼!”

  男子一脚踢起一块小石子,闪电般射向李邺,李邺反应更快,后退两步,一杆挥出,‘啪!’石子如影飞射,正中泥像左眼,竟嵌在了左眼上。

  “好!”

  男子竖起大拇指,赞许道:“比我想的更好!”

  李邺笑道:“意思是,我可以出师了?”

  男子摇摇头,意味深长道:“我教你打了十年马球,你以为我教你什么?”

  李邺望着他腰间长剑,他心念一动,“你是在教我武艺!”

  “孺子可教!”

  男子赞许道:“力量、速度、敏锐、精准,这是天下所有武艺的基础,你的基础已经扎实了,接下来就要更上一层楼,可窥视武道了.....”

  李邺没有打断他的话,听他继续说下去。

  “天下大道,殊致同归,皆可为阴阳,武道也是一样,返璞归真,天下武艺无非就两个字,攻守。”

  李邺笑嘻嘻问道:“似攻实守,似守实攻,非攻非守,攻守兼备又是什么意思呢?”

  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三年前我考过你一次,结果你让我很失望,今天我再考你一次,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男子摘下腰间宝剑,忽然向上一挥,宝剑脱鞘而出,直冲天际,足足飞起十几丈高,忽然剑芒朝下,如电光石火,又如长虹贯日,一道寒光以无比凌厉的气势灌顶飞刺而下。

  男子手握剑鞘,望着飞刺而来的剑芒一动不动,就仿佛矗立了亿万年的巨石,又如铁树生根,刹那间,长剑入鞘,剑芒倏然消失。

  这一剑让李邺惊骇无比,心脏都差点跳出来,天地间竟然还有这样的驭剑之术?

  他心念一动,忽然脱口而出,“你是裴旻!”

  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厉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李邺无数个念头在胸中涌动,自己当然知道,李白的诗、张旭的字、裴旻的剑,号称天宝年间的三绝。

  李邺着实激动,这个教了自己十年马球的神秘男子,竟然是剑圣裴旻!

  只是.....自己又该怎么解释先知?

  男子确实是裴旻,官任千牛卫中郎将,长安赫赫有名的第一神剑,十年前,他便开始教李邺打马球了,实际上是给他奠定了武学根基。

  裴旻松开了他的衣襟,黯然道:“我知道了,你娘告诉你的。”

  “你莫非....是我娘的亲戚?”

  裴旻点点头,“你已长大,我也不瞒你了,你娘是我的堂妹!”

  “既然如此,她怎么不见你?”

  裴旻苦笑一声,“没有我,她就不会认识你爹爹,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沦落谈不上吧!”沦落二字让李邺有些刺耳。

  裴旻摸摸他的头,歉然道:“是我用词不当,她过得不如意!”

  李邺笑道:“我没有叫裴邺,说明我娘并不后悔,再说,她不认识我爹爹,怎么会有我?”

  裴旻心中一动,就仿佛堵塞心中很久的石头被敲开,顿时豁然开朗,对啊!这么多年来,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心情大好,重重拍一下李邺的肩膀,大笑道:“你真是完全变了,你知道吗?三年前我使出那一招,我问你是什么意思?你在地上找了半天,说我没有刺中夜鸟。”

  李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舅父,这一招就是攻守中的守吧!”

  “你这臭小子,顺杆就爬!”

  谁都喜欢聪明的孩子,裴旻心情极好,终于认了这个外甥,他点点头,“那一棍果然让你开窍了,没错,这就是武道中的守。”

  李邺笑嘻嘻问道:“那攻呢?”

  裴旻拔剑而出,长剑脱手而去,只见长剑疾射,寒光闪闪,长剑围着泥像打了一个盘旋,又飞回来了,裴旻轻轻接住,收剑回鞘笑道:“这就是攻!”

  李邺上前推了一下泥像头部,疑惑道:“可是....脖子没有被斩断啊!”

  “你再细看看!”

  李邺再仔细看,他忽然发现刚才嵌在泥像左眼上的小石子没有了,往地上看去,李邺顿然骇然,石子落在地上,竟然被劈成了两半。

  他喃喃低语道:“这是什么剑术,简直闻所未闻!”

  “这不是剑术!”

  裴旻走过来道:“你明白吗?这是武道,武道中的攻术!”

  李邺点点头,“天下大道,殊致同归!”

  “一点没错,其实我就会这两招,攻和守。”

  李邺眼睛亮了起来,“舅父要教我这两招吗?”

  裴旻注视着他,“你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