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由于上百名诸侯的进驻,畿内的消费市场进一步的活跃。偏偏畿内本身还就是生产端,这下消费端和生产端算是撞在一起,互相成全。
也便宜了本身就在畿内这一圈的商人众们,不需要再跑路去江户,自江户“开天辟地”重新打造一个商业体系了。
之所以要说这个事,是因为京都·堺两处的商人众询问七兵卫,是不是需要增加各种日用品的产量?不是短期增产,而是长期增产。
他们不太确定,这种诸侯云集畿内的情况,是一时间的变故,还是将来长久的定局。
室町幕府管领和守护们云集在京都,顺带还有公卿贵族们,用从全天下各处庄园收取来的财富,在京都进行消费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几乎一百年。有那种盛况记忆的人,早就故去。
短期的增产,那用点存货,天亮就干,天黑才歇,便可以了。真要是长期增产,那得培养学徒,开设工坊,扩大产线,这得相当的投入,不是闹着玩的。
对此,七兵卫的态度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增产,使劲的增产。现在天下承平了,你们的眼界怎么这么窄呢。光看见眼前诸侯们带来的几万纯消费人口,想不到承平之后的,被打通了市场的全日本消费人口。
日本市场长期缺乏各种商品,连书籍都需要从带明和之后的带清进口,那也太捞了。雕版印刷你们小日子又不是不会,一个个在这敝帚自珍,给我大干快上啊。
其他各行各业,但凡是有能力扩张的,都设法进行扩张。等美国的佩里跑来,难道还要说日本是一个除了米和绢之外,什么都不出产的国家?
长期需要从荷兰·带清·朝鲜的商人处,购入各种日用品,以满足国内市场的需求。三千多万人口,搁带英都能开始第一次、第二次工业革命了。搁日本,连个基础的生活日用品需求都生产不完全。
别问了,干吧干吧,以后不单单是一百个诸侯要留在畿内生活,怕是全天下的诸侯,都会因为到府奉公而留在畿内。
有了七兵卫这句话,一众京都·堺的商人终于放下心来,他们不在政权的核心,可是七兵卫作为织田氏家老在啊。尤其是七兵卫依旧包办了今年的天领年贡米,这简直就是行业风向标。
南到九州萨摩·日向的年贡米,北到羽州角馆戸沢家的年贡米,全都是指名道姓要拉来卖给七兵卫的。
只要这个年贡米还卖给七兵卫,七兵卫就铁定还站在权力的中心!
商人们的鼻子算灵得了,单就这一点看的是不错的。七兵卫自然还在权力的核心,但已经有点核心外围的意思了。信雄现在最亲厚的是三中老,毕竟这三个算是潜邸从龙的元勋,七兵卫只是前朝老臣。
幸好不是顾命大臣,自古顾命大臣好结果的不多。
激励京都·堺的商人众们开始扩大生产之后,七兵卫就立刻投入到了本年度的年贡米承办事务中。与此同时,还趁着大坂筑城未完的时间点,预备将原本分立在堺·京都·安土的三处川村屋集中起来,迁移到大坂城下。
靠海的大坂,很快就会夺取堺的风光,成为日本五口通商的重要出发港。加上还会成为织田信雄的居城,云集“旗本八万骑”,一定会快速成为日本最大的城镇。百万人口,也是平常。
“主公,熊本有信来,宗运和尚故去。”正算账呢,外头的侍从进来通传消息。
“啊……知道了。”甲斐亲直去世了,九州的老妖怪又少了一个。
“另,阿苏大宫司病重,祈求主公代为奏上。”
第622章 一代新人胜旧人(朱秀才三斤冠)
嗷对,阿苏大宫司那算是神职,属于天皇这个神道教头头下辖的“官方人员”。现在阿苏惟将要死了,肯定得过来通报一声,然后告知一下下任大宫司的人选,朝廷则表示认可。
很像后世某大国的天主教神职任命,没瞧见阿苏惟将是先来通知七兵卫嘛。作为七兵卫治下阿苏大社的宫司,有这个意识就足够。
得帮他上奏的,由于阿苏惟将无子,所以继任者是其弟阿苏惟种。阿苏惟种那个侍妾所生的儿子太小了,这会儿才区区两岁多。怎么担任大宫司这种有很多仪式需要出席的神职?所以肯定只能走兄终弟掌的路子。
正好嘛,七兵卫反正也在京都。说是上奏朝廷,其实只是知会一声,献上一百两八十两的,朝廷开一道敕书去阿苏,流程就算走完。
小事一桩,不需要专门去禀报织田信雄的。七兵卫写了一张条子,让侍从送去给安宅清康。安宅清康拿上一点小钱,三五天之后就能送敕书过来。
“主公,方才去二条御所,瞧见泷川上野介被人抬着出来呢。”平塚为广刚跑腿回来,显然是看到了大新闻。
泷川上野介便是泷川一忠,泷川一益隐退之后,只保留正四位上的位阶,官职一概都辞去了。所以继承他的泷川一忠便叙任从五位上野介,然后慢慢的迁升侍从,侍从再升少将,这也算是制度建设的一部分。
“啊?”泷川一忠才十七岁而已,怎么就被人抬出来了?
“臣已经央人打听了,若有信,这会儿便能到。”平塚为广也很聪明,已经派人在二条御所询问。
“这叫怎么一回事?”七兵卫对于泷川一益是有先知先觉的,但是对于泷川一忠毫无记忆。
因为泷川一忠死的比他爹还早,泷川一益算是在信长死后的织田氏内部权力斗争中失败,最终在失意中去世。泷川一忠则毫无记载,有说法是在尾张蟹江城战死的,也有说法是体弱病死的,反正是一早儿就死了个屁的,走在他爹前面。
“主公,有信了。”侍从跑进来,就给七兵卫行礼。
“如何?”
“不知害了什么病,原本坐着就浑身抖了起来。喝了两口热茶也没止住,竟直接躺倒咯。”侍从嘴里的话应该是第一手消息吧。
“派个人去泷川邸问问。”七兵卫这纯属是关心同僚。
泷川一益这才刚隐退,继任的泷川一忠就这模样,难不成最后得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真是惨。
甲斐宗运的去世,只是在肥后有些声响。他的养老料被甲斐亲英继承,这没什么可说的,有儿子自然是儿子继承。倒是泷川一忠病倒的消息,在京都不胫而走,进而在某个阶层内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按照大夫的说法,就是天气转寒之后着了凉,所以出现打摆子的情况。也不算是什么大病重病,注意保暖,好生休养,吃几贴药,也就得了。
一听是这么一个事,原本还议论纷纷的众人就没啥可议论得了。不就是偶感风寒嘛,就算没得过的人也见别人得过。谈不上什么凶险大病,可以治。甚至体质好一点的人,躺着歇息几天,自己也能扛过去。
没事就好,七兵卫听了都替泷川一益高兴。听说原本泷川一益都准备上洛来瞧瞧了,等消息传回去之后,才叫作罢。如今这个年岁,嫡男和其他儿子的身份地位,差别大了去了。嫡男拥有整个家族的一切,包括其他儿子的使用权。
一直到二战结束以后,五星天皇麦克阿瑟到日本进行土改,还有老二老三给老大当农奴扛活,扛到三四十岁,还不如外头的佃农稍有自由的例子。
这个小插曲过去之后,大伙儿就紧等着过年了。同样新官上任的前田利家和长野信包,也对织田信雄有提案。前田利家是建议织田信雄,颁布「人身売買禁止令」,说白了就是废除奴隶制度。
主要目的在于打击人口的隐匿,倒也不是说什么有多先进。毕竟人力是资源,充分的人力且在中央政府有控制力的时候,是发展的前置条件。
中央政府虚弱,那人力多反而是坏事。这就不论了,反正现在日本的平大相国政权,刀把子非常硬,自然有能力来控制人口。
一方面是加强人口的管理,了解人口数量,便于之后人口税的征收。另一方面是防止诸侯等众,以蓄奴的形式来私下增强力量。
对于地主·名主将佃农事实上的控制在土地上,成为农奴,那就无所谓了,爱咋咋滴。
长野信包的提案就直接多了,登记天底下所有的僧人名录,然后每一个地区成立一个“寺请”,选一个带头的,来管理这群僧人。
虽然是在宗教颇有效用,配合统治的年代。但是所有的封建统治者内心都应当清楚,宗教只可以拿来利用,不可以让他反过来威胁到统治。所以弘法的是统治者,灭法的也是统治者。
在日本这个普通百姓大多愚昧的年代,僧人有很大的活动空间。你正常在寺院内或者门前町活动无所谓,但是闹得不像话,就不行了。
前代恶僧抬着神轿,上洛强诉的场面,织田信雄是绝对不会允许再发生的。哪一间寺庙敢这么做,信雄就敢纵火烧山。
加强僧众的管理,就成为了必要。听到此案的信雄,还直接加了一句,全日本禁止“劝进僧”。
也即出门到处化缘的行为,你在寺庙里接受各种供奉没问题,那是信徒自己过来献上的,相对可控。你出门到处去要钱,去劝进,那就不允许了。
同样是为了加强寺院山门的管理,避免寺院山门拥有过于强大的财力,以至于豢养上万僧兵,抗逆王法。
对平大相国政权而言,这两案都是善政善法,七兵卫听到之后,也是十分支持的。织田信雄瞧见提拔上来的新家老尚称合用,更加高兴。
新家老有用,才能够暗示前代的家老们,可以好生退休了。
第623章 长秀决意大发动
天正十三年,春。
新年贺拜结束之后,七兵卫到底还是离开了畿内。不知道是谁给信雄提了一嘴,其实也没必要所有的家老·若年寄都在京都的。九位大臣都在京都,地方上的理政不就荒废了嘛。
所以信雄非常坦然的开始执行家老·若年寄的轮班制度,逐渐开始出现三分之二诸侯在府奉公,三分之一诸侯在藩治国的局面。
显然这种政治上的变化,是符合织田信雄需求的。哪三分之二需要留下来,哪三分之一可以回返领国治理百姓,那还不是信雄一句话。
结果就是七兵卫和羽柴秀吉二人,回国抚理百姓。加上泷川一益辞任,丹羽长秀回国,现在的京都,那就是“新人”们的天下咯。
真就是身临其境之后,七兵卫才能够体会到历史上那些顾命大臣,都是怎么被新君一步一步的削弱,最后彻底扫进垃圾堆的。也难怪有人选择奋起反抗,实在是享受过了大权在握的快感之后,舍不得放弃手中的权力啊。
倒是七兵卫没有这么强烈的权力欲,反正川村家乃是织田大相国政权的传家宝,信雄在维持川村家运营,并且长久的供应金钱一事上,有异乎寻常的清醒。
作为一个统治者,捏住钱袋子,握紧枪杆子,算是最起码的政治常识。显然信雄这点基础常识还是有的,对于川村信吉这个侍从头,还是十分关照和信用的。等川村信吉再在他身边干几年,君臣情分到位了,七兵卫肯定得被踹了,给自己儿子腾位子。
挺好,给儿子腾位子,还说啥啊?
对了,回到国内还出了一件事呢。阿苏惟将去年病重,通过七兵卫向朝廷陈奏阿苏大宫司的继承人选,朝廷的敕书才送到肥后,阿苏惟将就死了屁的,连新年都没能挨到。
这也就罢了,六十多岁的人,完全是高寿啊。年过花甲才去世,七兵卫都羡慕的很。结果他才死没几天,他弟弟阿苏惟种居然也躺下了,等七兵卫新年贺拜结束回国,居然传出了阿苏惟种的死讯。
前后相隔最多三个月,兄弟两个齐齐上路。这要是放在小说里,肯定是铁打的有阴谋了。毕竟阿苏大宫司可是拥有八千石社领的名门大社,在全日本的神道教中,地位高隆。
为了篡夺这八千石社领,干出点什么烂事来,在日本战国时代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
幸好七兵卫在兄弟二人先后去世之际,身处京都,根本就没有作案机会。且阿苏惟种去世之后,七兵卫册立他那个过年才三岁多的儿子继任阿苏大宫司,把所有的猜测和质疑都按了下去。
没办法,大宫司需要主持的各种仪式,让甲斐亲英来干。后世日本还有甲斐神社呢,和那个甲斐国没关系,祭祀的就是甲斐亲英。
因为甲斐亲英在历史上参加了肥后国人一揆,还担任大将,所以兵败后遭到逮捕,逃亡中跌落山崖。肯定是手脚骨折的那种,也不知道怎么发展的,就成为了日本的骨折之神。
反正他们家是高千穗地区的神官家族出身,暂时代替起名阿苏惟光的新任大宫司主持社务也没啥问题。
说起来阿苏惟种有点实力的,要么不生,要生就开始流水价似的生。又有侍妾怀孕,并且生下了男女子嗣。原本阿苏家几乎走到了断绝的灭途,因为阿苏惟种的努力,变得有儿有女,还都不止一个。
总不会是因为操劳过度,累死的吧?
算了算了,死者为大。七兵卫还专门出席了阿苏惟种的丧礼,人家不算是川村家臣,乃是神职,只不过是领地在肥后罢了。就像江户时代的纪州藩,高野山金刚峯寺的二万一千石,就不受纪州藩管辖,但双方有一定的政治义务和往来。
阿苏大宫司的继承,在肥后也算是件大事,前前后后忙活了个把月,才算是抚平清楚。隔壁筑後的高良大社就没这么多事,被小早川隆景狠狠剃头之后,地都洗完了,根本没有半点的闲言碎语。
前儿在新年贺拜山碰见小早川隆景,他还向七兵卫道谢呢,说是已经从石见银山请到了两位山师,正在开掘筑後的金山。真是被他给弄着了,转封还能转封到金脉上。
“京中有什么大事?”好容易忙活完了,七兵卫这才斜靠在井伊大嫂的腿上,由着她帮忙掏耳朵,顺道听取“驻京办”的日常消息汇报。
“大相国様为丰后臼杵藩主进奏任官,叙任丰后守。”平塚为广看了看京都快船送回来的报告,确乎是没啥太重要的事。
这个臼杵十九万五千石藩主,就是大友义统的儿子。因为大友义统被勒令出家并蛰居,所以继承了臼杵藩主之位,取名大友义乘。
可怜见的,信长不喜欢他,信雄也不喜欢他,不管是上字下字,都没有赐来一个,取名还是按照大友家的传统。
但他毕竟还是大友家的家督,所以在大友宗麟乞求之后,信雄终于帮他上奏表官,叙任从五位下丰后守。
什么侍从啊,左卫门督啊,都一概没有。能够叙任丰后守,还是看在大友宗麟以礼来降的面子上。须知现在大友家本家所拥有的十万石,理论上还是大友宗麟的养老料呢。
“嗯。”七兵卫闭着眼睛,享受着服务,只是轻声应答。
“净土真宗的显如上人拜见了大相国様,祈愿再兴本愿寺。”平塚为广继续念着。
显然是织田信雄再兴东大寺大佛殿的命令,令本愿寺显如意识到真的改朝换代了。从纪伊鹭森御坊中出来,屁颠屁颠的跑去拜见信雄。
和别家不一样,显如上人表态可以自费再兴本愿寺。他不需要朝廷公家或者武家诸侯来发愿捐资,他自己依靠信徒之力,就能够再兴。所缺乏的只是一个准许而已。
信长既死,信雄似乎有利用宗教安定民心的想法,显如上人怎么会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呢。
不过信雄对此事是有所忌惮的,尤其是净土真宗在畿内曾经拥有广泛的信众,对信长天下布武的大业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影响。现在让他再开山门,募集信徒,恐怕不是一个多好的策略。
怎么说呢,反正显如上人想要再兴本愿寺的愿望,还得继续磨着。哪天实现不确定,至少信雄暂时没有解开心结。
“嗯。”
“丹波龟山藩主筒井阳舜坊辞世。”翻页之后,平塚为广说出了一条比较重要的消息。
“嗷哦。”七兵卫翻了身,把另一侧的耳朵露给井伊大嫂。
前番攻打小田原的时候,就瞧见筒井顺庆不太行,现在终于是死了个屁的。也算是明智光秀余孽了,早死早省心。不过他养子筒井定次是早就选立的,并且还担任过织田信长的侧近,所以暂时不存在改易的可能。
除非他们家发生御家骚动,筒井定次无法治国,那还有点改易的可能。否则此时还是以大局为重,镇定为主。
算是个大事,十万石诸侯呢。但在七兵卫这边,也就只值得七兵卫翻个身,并不如何上心。
据说历史上岛左近就是在筒井顺庆去世后出奔的,七兵卫对于岛左近没有太大的兴趣。一则七兵卫拿不出君臣同禄的知行来招揽岛左近,二则七兵卫觉得岛左近好像也不是那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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