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连问好的话都没说出口,跪坐在信长之下的瓦里安诺和卡拉布尔才抬起头,信长的侍从真田信幸已经展开书状,传达了织田信长的命令。
“啊!”别说卡拉布尔了,连瓦里安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给震惊到了。
“难道还要主公复述一遍嘛!”天天服侍天下人,真田信幸喝起来,那也是威风凛凛啊。
哇哦,连坐在一侧的七兵卫都觉得信长大哥哥好霸道,小七好喜欢。上来就是干,一点儿废话都
没有诶。
“如果国王陛下对耶稣会有什么误会,尽可以明说,不应当如此。”卡拉布尔还张口解释呢。
外边守门的侍从早就得了吩咐,虽然没有摔杯为号,里面君令一下达,他们就步入室内,一左一右将卡拉布尔给架了起来。卡拉布尔此时已经没有了神职人员的修养和含蓄,张口就是西班牙语输出。
其语言绝对肮脏无比,因为连瓦里安诺听到之后,眼睛都突然睁大。这要是被信长听明白了,按照日本的法律,那允许直接斩首的。即便是在欧洲,侮辱国王陛下那也是可以剥夺领地头衔,投入死牢的重罪。
说起来这个卡拉布尔并非正经六七岁就送到修道院,从小开始学习拉丁文文法,一点一点读写精通,研习神学长达二三十年,才外放出来的学者型神职人员。
他是贵族家的次子,十几二十几岁没有出路了。挂一个修道会的头衔,以粗鲁和莽撞为荣,杀奔新世界的探险家风格类人物。
甚至在来日本前。他在印度是充当冒险者小军
官的,以杀人放火为能。日本当时还是基督教的未传播地区,只能让这种人先来冒险试探。
因为他小贵族的出身,入会三年便得授司祭位阶,直接成为日本管区的长老。你指望这样的人能够传什么教?
武力传教他或许是会的,这一点倒也没有必要强行忽视。
让他去有文明基础的地方,尤其是日本此时的文明水平也不算很低,宗教已经有了牢固的体系和自圆其说的各种传说故事。那就纯纯是胡闹了,根本打不开局面。
跪坐在另一侧的松浦镇信听到卡拉布尔的话,那是大惊失色,几乎弹跳起身,上来就给卡拉布尔两个大耳刮子。没等卡拉布尔接着骂,一脚就踩到了卡拉布尔的裆部。原本还破口大骂的卡拉布尔只能痛呼,被人拖着像是死狗一样出去。
“臣实在听不得此人污言秽语,主公恕罪。”松浦镇信不确定在场还有没有人能够听得懂西班牙语,他反正是能听懂不少,必须站出来表态。
“小事。”信长摆手,示意松浦镇信继续坐,他不在意这个。
他不是会骂人嘛,信长冲外面微微颔首,外头的侍从就懂事了,来,小刀给你开开眼,顺手就把卡拉布尔的舌头割了喂狗。
全程围观,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出口的瓦里安诺,整个人都开始抖了起来。他不是没有见过织田信长,但没想到织田信长竟然有这样狠戾的模样。
随后又是真田信幸出来向瓦里安诺传达织田信长本人对耶稣会的要求,卡拉布尔在日本教区制定的所有政策全部推翻,一个都不允许保留。
比如禁止日本人学习拉丁文,禁止神职人员学习日文,禁止神职人员穿戴日本服饰等,全部废除。
在长崎和堺,建立教会学校,以三到五年为期,培养日本籍,日本纯血的神职人员。以后日本的会所和教堂,主持传教和祭礼的只能够是日本人。
耶稣会在日本的管区长老以天正遣欧少年团回归为期限,只等伊东祐兵的好大侄儿伊东祐益回来,就担任耶稣会的日本最高领袖。
教一定要在王下,不允许任何骑在王头上拉屎的事发生。
听闻伊东祐益现在已经抵达澳门,在等待风起,去往印度果阿。立刻派船去通知伊东祐益,拜见了教皇之后,请教皇明确设立由日本人担任主教神职的教区。
不再接受所谓的外国教会的指导,能够来交流,就算是织田信长网开一面了。以今年,也即天正十年,西元1582年为限,已经在日本的耶稣会传道人员,可以自由往来日本。
之后还想进入日本的,需要在九州向川村长吉提交申请,并且经过审核,派遣日方随员之后。才可以在日本进行宗教活动,并且在日时间最长三年。
三年之后要么去澳门待三年,要么去果阿待三年,之后才允许重新回到日本。若有发现滞留的,第一次驱逐,第二次就看脖子硬不硬了。
长崎的问题,也一并处理。
大村纯忠向耶稣会献出了筑地,那没问题,信长在京都和安土还给耶稣会赠予了筑地呢。但是原本的治外法权一概取消,所有人,从洋人到日本人,都只受日本的王法,具体就是织田信长的法管辖。
长崎作为对外贸易港口的行政权,也收归日方,具体就是由川村长吉来负责。不过信长本人对于信众向耶稣会缴纳教会税一事,不做强制要求。
信众愿意交就交,交多交少,全凭信众自己的心意。反正是不允许按照日本年贡,五公五民这样强制缴纳。
另外,自此之后,耶稣会不允许接受任何以土地地权形式转让的捐赠。教堂和会所的建立,都需要得到本地领主(大名级别)的批准。现有的建筑不受影响,依旧可以使用,并获得安堵状。
诸侯大名信奉基督教的,也不做限制,但禁止强制改信。原本在大村·平户·日野江等处的神社和庙宇,以及附带的寺领社领,一概恢复。
织田信长以自己的强权来保证这些寺社的重建工作,其重建费用,由织田信长本人寄进。禁止耶稣会和信众,对当地寺社的重建进行阻挠。
584.长崎奉行乏名代
你这个耶稣会的小同志啊,进来日本传教是可以的,我也欢迎。但是想搞点什么盘外招,挟南蛮贸易以威令君王,那就不要想了。
可以进来,和日本的天台宗、日莲宗,甚至是净土真宗好好的斗一斗,争一争。指望着还有大名跳出来,帮你强制领民一道改信受洗那就别想了。
要传教,就搁这地上好好地和别的寺社争夺信仰。你能传开是你的本事,你传不开我织田信长也没下令打压你。
我还允许你办教会学校呢,很给你面子了。
瓦里安诺能说啥?刚刚卡拉布尔的舌头才被割了喂狗呢。织田信长既没有不允许传教,又没有不允许贸易,只是要求本土化而已。
西班牙甚至把阿兹特克的皇族封为公爵,带回马德里当人上人呢。和本地混血的神职人员又不是没有,墨西哥就有混血神职人员。墨西哥可以,日本就不可以?所以嘛,以后你们要来就打申请,申请通过了自然可以来,欢迎你们来日本。
好了,送走带点摇摇晃晃的瓦里安诺,信长复
又冲七兵卫笑笑。
“怎么样?可还有不便之处?”信长这话听起来感觉像是宠爱七兵卫,给七兵卫出一口恶气来着,但实际上主要还是为了保证南蛮贸易的利益。
“主公英明!”他不英明谁英明啊,七兵卫就差站起来欢呼了好吧。
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和耶稣会斗一斗,再把长崎的行政管理权给拿回来。现在信长一来,三言两语,快刀斩乱麻就把长崎收回。根本就不和耶稣会讲什么废话,日本目视可见之领土,都是织田信长的王土,其他势力别来沾边。
“尽快签出朱印状,明年要动员二十万大军会攻小田原。”信长亲自来九州这一趟,也不单单是为了巡视新领地。
小田原城是天下罕匹的难攻不落之城,上杉谦信·武田信玄都挥兵围攻过,历史上丰臣秀吉也是动员了各路大军,逐次拔除其支城,打垮其心理防线,才迫使小田原城开城的。
否则以小田原五万城兵的水平,丰臣秀吉真下死力气去攻城,怕不是得死二三万人。以日本军队的伤亡承受能力?一下子死二三万人,就算是丰臣
秀吉,也会元气大伤。
历史上的小牧长久手之战,秀吉前方遭遇大败,后方又发生地震,最终竟然捏着鼻子承认了德川家康所领全部安堵的降服。
这和战败和谈有什么区别?
没有能够夺得德川家康这一百多万石领地,极大地改变了整个丰臣家内部的权力平衡。甚至秀吉本人的直领也不会小到只有区区的二百二十万石,还是碎在全日本各地的二百二十万石。
显然信长已经做好了围攻小田原之战,需要打半年甚至是一年的准备。那么穷极一切办法来筹措战费,就是必须的。
如果织田信忠没死,那么完全可以按部就班来。现在信忠已死,信长思来想去,还是把一个完整的日本交到织田信雄的手里比较稳妥。
至少全日本都在名义上或者事实上降服于织田信长,做了织田氏的臣,那么一日为臣,一辈子都打了织田家臣的标签。
就算信长死了,要造信雄的反,也是铁打的谋反!
谋反就不得人心,或者至少不那么得人心。总归到时候也算是信雄的一个优势,方便他以君王大义,来讨伐不臣。
“若主公急切,二百张朱印状,臣可以会同博多·平户等处豪商,先行承买。”七兵卫本来就准备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开春,召集日本各地的豪商开大会。
不就是八十万贯嘛,其实七兵卫自己一个人也掏的出来,但是本着和气生财,人人有钱赚的原则。把神屋宗湛·岛井宗室·今井宗久·武野宗瓦·津田宗及等人都拉进来,有了共同的利益,便更能快速形成全日本的商业行业规范。
“噢!”信长虽然知道七兵卫家资百万之巨,甚至可能是三百万以上,但听到现金八十万也能立刻拿出来,还是惊讶的。
资产八十万和现金八十万,完全不是一码事。
比如后世去上海旅游,碰到个出租车司机,如果是上海本地人,那房产一千万,甚至两千万的都有。可他存款呢?要是有一二百万存款,他还会来开出租车?又不是九十年代可以挣外汇的好日子。
“效力而已。”我的钱就是您信长公的钱。只要您
开口。
“不急,年内解到安土即可。”信长很满意七兵卫的态度,笑眯眯的。
今儿召见耶稣会的事了了,信长没预备午饭,大伙儿散吧。转明儿信长再去平户和长崎看一眼,就要往筑後柳川的小早川隆景家走了。
眼前这边有羽柴秀吉和蜂屋赖隆照看,信长让七兵卫先回熊本城调集军队,武装开进大村领。说是以织田信长的强权来保证寺社的回归,信长身边那二三千骑御小姓·御马廻,那是绝对不会离开的,还不就是七兵卫派兵啊。
当然对外宣传,就要说是大相国信长公的兵马,你敢不敢来碰瓷?碰一下,第二天二十万大军砸到你头上。
整个大村领才六万多人,不够信长公麾下大军一人一个人头的。
正事,确实是正事,七兵卫领命而走。也不需要多,有个五千兵马即可镇压住大村领。六万百姓而已,不算老的小的,能够有三万壮丁壮妇就不错了。五千有组织的兵马打三万百姓,轻而易举。
况且已经严正警告过瓦里安诺了,他应该清楚信长是说到做到的人。好好传教,那还有的教可以传。不好好传教?摸摸自己的脖子,问问我头安在否。
拍马往南走,路过柳川城,小早川隆景正在给高良大社捐款。是不是很魔幻,差不多两个月前,小早川隆景还在高良大社内大开杀戒,杀得人头滚滚。
两个月后,小早川隆景正式得到了信长筑後三十万石的安堵状,便以筑後守护·国主的身份行事。
以前杀你们,现在爱你们。
杀你的和爱你的,都是我小早川隆景。
捐完了款,就让高良大社新的座主出来洗地,配合小早川家的统治。当初没有纵火烧打高良大社,只是杀人,就是为了方便之后入国,迅速的安定人心。
说说看,这些搞宗教的真是有点贱骨头。没弄他的时候,他自视甚高,觉得天下我有。就像包庇朝仓氏溃兵,以及抵制织田家检地的比叡山延历寺。
仗着天台座主觉恕是正亲町天皇的亲弟弟,就不把俗世的领主织田信长放在眼里。最后怎么着?最后自然是整座延历寺都螺旋升天啊。
眼前的高良大社显然也是如此,没有说来弄他,他就觉得自己是筑後国一社,是整个筑後国的国社,在筑後位隆望尊。不论是守护来了,还是国主来了,都得拜他的码头。
等良宽和鳞圭的脑袋插在长枪上,什么国社?什么大神?全是狗屁,跪的比谁都快。
就是下贱!
小早川隆景还问七兵卫,信长多久能到柳川城。柳川城原城主龙造寺家睛是主动开城降服的,所以整座城堡很完善,现在小早川隆景正在扩张修筑。三十万石国主大名,得有一座容纳二万大军的城池才相配。
估摸着也就三五天时间,反正秀吉会通知的,没什么可着急、要准备的。派出军队,好好保护信长即可。
如此七兵卫回返领内,阿苏惟将·惟种兄弟,甲斐宗运·亲英父子,以及小代和高森两家,都自畿内回返肥后。他们因为投的快。所领保全。阿苏惟将
还是八千石的阿苏大宫司,比隔壁的高良座主良宽要强得多。
另外深水长智再次赶来拜见七兵卫,先叙了一番亲亲之谊,毕竟相良忠房要迎娶七兵卫实女·信雄养女了嘛。而后又表示,此番相良能够保全,都是七兵卫前阵不杀之恩。以后但凡有用得上相良家的地方,只管招呼。
啧,场面话说得倒是挺漂亮。都带着球磨郡做独立大名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好好侍奉织田信雄得了。
翻篇吧,相良家能够在如此乱局之中,奇迹般地活下来,也是有他的本事的。毕竟深水长智真的帮七兵卫劝降了入来院重丰,大功一件,让川村军长驱直入。
功劳摆在这儿,七兵卫也没什么不爽的,况且信长不是还补偿了大村领五万石嘛。
以后相良忠房也是女婿了,又同在肥后一国,常来往吧。打发走深水长智,七兵卫又同肥后其他武家会面,会面结束就调兵。
命原長赖率领五千骑,坐船立刻去往长崎·大村,控制大村城,并守住各要地关口。随时预备可能
发生的基督教一揆,真要是发生,那就迎头痛剿。没发生?那最好,看着寺社都建筑起来,再行返回。
另外长崎奉行虽然是七兵卫,可七兵卫不可能实际赴任的,所以得任命一名奉行代。这个代官相对重要,得谨慎择人。
对了,锅岛直茂搁哪儿了?
前儿龙造寺全族·锅岛全族,都被三好信孝·毛利辉元送去了畿内,向织田信长乞求宽恕饶命。好像听说龙造寺隆信得了五千石的养老料,不知是谁说的。早知道问一问信长,或者至少问一问真田信繁了。
虽然锅岛直茂七兵卫用不上,但七兵卫记得龙造寺家有一名很擅长理政的家臣。头前儿太宰府合战时,没听到说三好信孝阵斩了苗字成富的名武士。
成富十右卫门,历史上应该叫做成富茂安。现在叫啥不知道,只知道他爹是龙造寺隆信手底下的十七名足轻大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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