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可以百分百笃定,信雄上嘴皮子还没碰到下嘴皮子,信长就给他否了。信长再是爱他,也不会超过织田信忠的,信忠都要不来,遑论是他信雄。
“好说好说,好说啊……”织田信雄其实就是在等这个回答。
因为只要七兵卫去问信长了,他就可以顺势提出来。但凡七兵卫开口,一切水到渠成。
“宰相,京兆卿。”对过那头万里小路充房轻声招呼二人,正亲町天皇看完了,今日聊兴已毕,准备回宫。
织田信雄笑笑就连忙去迎正亲町天皇,七兵卫稍微顿了顿,好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七兵卫一面躬身向正亲町天皇行礼,一面在心中打定主意。眼下就是不去朝织田信长开口,老这么来扒拉,没完没了。
当然之后该派还是要派的,只是免得让织田信雄把咱们看扁了而已。这话说起来好像有点别扭,其实一点儿不别扭,这年头就这么一回事。
隔壁带明皇帝和官僚士绅集团斗,眼前日本这边,何尝不是主君和家臣斗呢。双方其实一直存在着斗争,只不过和那种明火执仗,直接谋反的斗争不一样罢了。权力这种东西,是动态的,是不断转移的,只要在斗而不破的规则下斗,其实也没啥。
前头咱们也说过,日式的政治环境,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大臣不陪着自己侍奉的君主隐居养老,那下场一般都会很难看。
江户幕府即便是德川四天王家的出身的老臣,先代将军死了该“肃清”还是要“肃清”的。当然啦,不是砍头的那种,仅仅只是让出家督的名分,成为一个出家的闲人罢了。只有那种极大地恶了新将军的,才会被处以十来年内转封三四次,折腾不死你的“处罚”。
就时代论事实,七兵卫和织田信雄保持一点低烈度的斗争,反倒是一件好事。
光做狗,不仅谱代家臣团们看不起你,出门人家都叫你哈巴狗。只不过就是这个度不好控制,佐久间信盛就是因为担任笔头家老,被架起来了,强力争夺家中话语权,导致织田信忠对他大生嫌恶。
得了,把正亲町天皇送走吧。
临上牛车,正亲町天皇还对着七兵卫夸奖了好几句,说些什么京兆卿公忠体国,诚然是织田氏的良吏之类。反正就是吉利话呗,七兵卫的官职升迁不由他,他也没有领地收买七兵卫,那就只能夸夸了。
要是哪天七兵卫剃头出家了,他倒是可以赐封二位法印给七兵卫。反正凭七兵卫的身份,尽可以做得。
只能说因为修这么一个破园子,七兵卫和禁中并东宫的关系那是蹭蹭蹭的飞升。虽然七兵卫也没干啥特别的,就是按照流程,认真负责的把事情办成。但大伙儿就是觉得七兵卫真不错,足堪称道。
果然这年头正常人不多见,好好办事,认真办事,努力办事的正常人更不多见。以至于正常人都被他们夸成这样。
一来二去,织田信雄回安土,织田信长镇京都。时间也就来到了初夏,山城的石匠送来了搭建石拱桥的石料。越前的釉面瓦,纪州的桧树皮,接二连三的送到工地上,整个工程的施工速度益发快了起来。
七兵卫除了向信长汇报施工进度外,根本不说任何废话。信长的心思则已经开始转向九州之阵一事上,完全无暇顾及其他。只要九州平定,则整个西日本便算是彻底落入了信长的囊中。
“御所营造上没有什么困难吧?”信长发下笔,问得很直白。
“无有。”七兵卫答得更直白。
“那剩下的交给宗小太郎和山上宗二,你预备整顿船只吧。”信长确认仙洞御所的进度过半之后,毫不犹豫的就把七兵卫往九州那条线上拨动。
“明白!”
“再派人去一次丰后,传谕大友,命其降服。”信长的命令是一整串的。
去年不是通过秋月种实,居中仲介,令龙造寺隆信和岛津义久暂时达成和睦了嘛。原本想着的是尽量不要让九州彻底决出胜负,增加织田信雄讨平九州的难度。
但是也令大友义统再次遭到痛击,龙造寺和岛津现在都处于积极扩张期,家中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去赚知行呢。去年秋后,织田攻毛利之际,龙造寺和岛津各自发兵,猛攻大友家最后残存的那点领地。
于是龙造寺以龙造寺政家为主帅,率领原田隆種、秋月種實、筑紫広門、坂田実久、筑前国人虚L野·城井·千手·杉等,齐攻试图保存太宰府的大友军,立花道雪·竹迫統種·薦野增時·高桥紹摺ち⒒ㄗ诿氤觥�
双方在太宰府观世音寺和石坂列阵,大友军拼死奋战却没有获得最终的胜利,失去了对太宰府的控制。
自太宰府北上,龙造寺军合围立花山城、岩屋城、宝满山城,此时据说还在围城之中。由于立花道雪、高桥绍运、立花宗茂等人的奋战,这些城池陷入了长时间的围困和兵粮攻战法之中。
另一侧的岛津军,则从日向出兵,直驱丰后南部的梅牟礼城。只需攻夺梅牟礼城,则大友宗麟隐居的臼杵城将失去遮蔽。到时候打破臼杵城,大友家必然人人丧胆,各个逃亡。
但这里出现了一场闹剧般的战斗,岛津军二万骑合围梅牟礼城,城将乃是在耳川大战中战死的佐伯惟教之孙佐伯惟定,不过只有区区十一岁。
幸而佐伯惟教收容了大批的日向伊东家旧臣,前头同七兵卫说自己可以从日向募集数百人的伊东祐兵,他所仰仗的山田宗昌正好募集了日向旧臣,身在梅牟礼城中。于是诸将推举山田宗昌为阵代大将,指挥大军抵抗。
率兵前来进攻的岛津家久乃是武勇刚猛的大将,毫不犹豫的就驱动大军对着城堡发起了冲锋。坐
落在標高223.6m梅牟礼山的城堡,真叫一个险峻无比。岛津军猛攻之下,就渐渐露出了颓势。
山田宗昌随即命人抬出致胜宝具,一门有五个子铳的佛狼机炮。趁着岛津家散乱退下山道之际,五炮连开,打得面前一二百米内都是倒毙的尸体,三四百米开外的岛津军鬼哭狼嚎,手脚并用,丧失一切理智的逃亡。
大友·伊东军奋力杀出城去,杀得岛津军全军溃散,一路瓦解崩溃回日向。大友家算是勉强保住了丰后本领的土地,不至于连最后一块地盘也被人夺走。
但经历了这两战之后,大友家的动摇和瓦解已经不可避免的加速起来,筑前真是完全守不住了,丰前则迎风摇摆,肥后姓了岛津和龙造寺。
此时再不降服织田信长,把织田军摇来,那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咯。
“条件是?”七兵卫得问明白。
“止丰后一国。”之前信长还犹豫要不要给丰前一郡,以及日向的部分土地。现在想想,完全不需要了。大友再不去捞他们,今年明年的,登时就得死
“明白。”活该啊,之前不肯降,想在只能这样了。
“另外再派个人去萨摩,告诉岛津,立刻降服,可得萨摩·大隅两国安堵。”信长倒不是觉得岛津难打,而是岛津和织田家算是比较早接触的九州势力,有一分香火情。
另外惟任日向守已经彻底臭了,不再需要于九州南部安置一名三五十万石的诸侯。岛津如果肯降服的话,那就只需要打龙造寺一家即可。
杀了龙造寺隆信,可得五州二岛,完全足以赏赐诸军诸将,并且再安插一批织田系的小诸侯。
“岛津恐怕不允。”七兵卫倒不是抬杠,而是陈述事实。
岛津的武士太多了,一个个眼珠子都瞪的通红。他们家的武士团,足以统治整个九州。不狠狠的杀一波,他们家自己家中的意见都难以平衡。
“恩?”果然信长抬头表示不解。
“萨摩隼人野蛮,前代便难以削服,如今只给二国,恐难降服。”不是难降服,是岛津真的没法降服。
两国才多少万石?至多四十来万石,怎么可能安插得下那么多的武士啊?就算把最低级的武士放到乡下去做半农半兵的乡士,也不行的。
“那按你的说法,一定要打一场咯?”信长急啊,他必须在今年秋后发动战争,明年开春前结束。
四到五个月之内结束,让织田信雄奏凯归来。到时候由信雄上奏,恭请正亲町天皇让位,诚仁亲王继位。继位践祚之后,便巡幸安土清凉殿,完成惯例仪式。
紧接着信长就可以再一次把家督名分,让给织田信雄。而后就是马不停蹄的转身去东线,发动关东小田原之役。
你问他哪来的这么多钱粮?不是有个大钱包坐在他面前呢嘛。
至于军队?那更是简单不过的小问题,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恩,不同岛津一战,岛津未必肯服。”七兵卫对这点还是比较确认的。
“那就分两路走,一路在筑前博多登陆,取龙造寺。一路在丰后府内登陆,取岛津。然则萨摩方向
,使者依旧要派。”信长沉吟了片刻,还是希望尽可能用和平手段解决岛津。
“也好,臣这便派人去往九州。”七兵卫知道信长急,那就只能急着替他办了,没办法的事。
“从速!大友若降,令其嫡男,以及宗麟本人,均来安土做客。”信长的加了一个条件。
北九州筑前是驱赶毛利三家先上岸的,所以死活都不算大事。丰后这边是织田信雄这个总大将要上岸的,所以得慎重。
织田家没办法再承受死一个成年继承人的创伤了,反正大友义统的嫡男可以和织田信雄的养女成婚。总算起来,还算是便宜了他们大友家呢。要不是为了尽快稳定整个西国,怎么可能撒币似的发送织田贵女。
550.喝令博多重修整
派人把宗小太郎找来,告诉了他织田信长的决定。宗小太郎多少沾点受宠若惊,表示自己一个小小的支店番头,可以接受这样的重责大任吗?
为什么不行?我都可以,你同样可以。
嘱咐他按部就班往下干,中秋节前基本建筑营造完毕,之后趁着秋冬季节移栽各种花木。你瞧这时间掐的多好,花木就是要在秋冬季节移栽的。等把花花草草都种上,争取年前就让上皇住进来。
这会儿又没有什么甲醛的,正经自然漆,刮大白的石灰也是山里烧出来的。住就完了,摆设和装饰用的绘画、用具,在京和塄买现成的。订做肯定来不及了,先让上皇住了再说,上皇住进去万事大吉。
京中稍后再叙,策马到塄,七兵卫把自己的御咄众池田知正和桑山重晴给请了过来。这二位一个是前摄津守护,一个是年高德劭的老臣,他们出去做劝降的使者,就算不成,人家至少会见一面。
与此同时,池田知正捎带上三枝守直,桑山重晴捎带上後藤基次,由他们实际上转述织田信长的
投降条件。
对了,桑山重晴因为年老出家,法名宗荣,在先前织田信长大撒币,给织田家所有万石以上诸侯买官的时候,顺带手给他买了个治部卿法印。
还是那句话,僧官的法印,和二位卿、三位卿完全不是一回事。并不是说二位法印就真的和正二位右大臣一个层次。
桑山家由于双倍转封,也是一万六千石的诸侯了。按照这个趋势,如果之后跟着七兵卫转封去九州,还有机会变成三万二千石,甚至是四五万石呢。另外桑山重晴本人还有二千石的养老料,这份养老料也可以分给次子或者次孙。
“秋后便要启动九州之阵?”後藤基次还有些惊讶呢。
因为按照正常的速度来说,三年丰收有一年之储,发动十来万人的大会战,至少也得养精蓄锐三年吧。
去年才结束了西国毛利之阵,今年就立刻要动兵九州?是不是太急了?
其实不急,如果不是织田信长·织田信忠遭遇了
大规模的叛乱,此时织田军应该已经在九州岛上了。出阵毛利的储备物资,都是前年就预备下的,早有规划打算。
且毛利是光速投降,根本没有最早预想中的旷日持久作战。一路攻打到吉田郡山城之后,双方就展开了和议。
所以大量的军需物资,还是囤积在濑户内各港口、小岛上的。现在筹备起来,甚至可以认为是西国毛利之阵的延续。
另外作为降服织田所必要的投名状,毛利三家奉命动员二万二千之众,在筑前第一批登陆。且毛利家的一切后勤军需,是毛利家自己掏。
他们家是臣从大名,还没有完全变成家臣。领地也完全是自己经营的,没有半个织田氏的代官或者巡查。打起仗来,肯定是自备粮饷。除非打得旷日持久,织田信长才需要负责他们的军需。
正好再掏一掏毛利三家的口袋,依靠石见银山,毛利家拥有相当数目的积蓄。毛利古满姬的嫁妆中可是有白银两千枚,每一枚都有一贯重。
“龙造寺家是必然要击破的,大友至多丰后一国安堵,岛津不好说。”时局变化其实很快的。
先前信长准备要打毛利的时候,还曾和大友义统约定,如果大友义统能够登陆防长,则防长两国安堵给大友家。
现在好了,现在大友家被人打的就剩下一口气了,别说什么率一师之旅,登陆防长咯。能够不被人把丰后府内馆打下来,就算是他这口气长。
“那这么说,我等要转封肥后咯?”三枝守直出身远江,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要去这么远。
“差不多。”七兵卫感觉这个料想没问题。
秀吉大概率是北筑前·肥前·对马·壹歧四国领地,安插他本人,以及大批的与力。丰前不知道转封谁,下筑後转封小早川隆景·小早川信平父子,肥后自然是转封川村家。
“肥后吗?”一众被召唤来的家臣们起了遐思,好远的地方,好陌生的名字。
可武士有什么办法呢?肥后几十万石的领地,那都是御恩。既然御恩封赏到了肥后,就只能在肥后奉公啦。
“主公,若是转封九州,整个西方再无敌患,如今这与力寄骑,大相国或许会解散呢。”三枝守直看
大伙儿觉得都得去肥后,就提了一嘴。
“是啊,必然是要解散的。”这话不单单是提醒了七兵卫,也提醒了其他人。
原本配属给秀吉的大与力尼子胜久·池田胜正·宇喜多长家,这会儿全都独立了出来。已经重新成为直属于信长的诸侯了,再等秀吉转封筑前,则连现在共处一地的最后联系都会被解除。
需要平定群雄时,信长可以一下子付给百万石的与力。等削平诸侯之后,百万石的与力立刻就得解去。
七兵卫麾下这么多与力,除了已经安堵进自己川村领内的,会跟着继续跑肥后。其他人大概会留在原地,或者分拆去丰前、北日向之类的。
虽然他们都从原地被拔了出来,但他们与力的身份没有改变。只能说这个时代的武士·诸侯身份界定有很大的模糊空间,可以用来操作的地方太多。织田信雄索要安宅清康,也是因为安宅家的堺南庄是织田信长从足利义昭手里抢过来,安堵下去的。
多多少少和织田信长本人沾一点关系,即便后面淡路的一万数千石是七兵卫安堵给安宅清康的,到底有这么一丝联系。
乱啊,说不清道不楚啊。
“……”大家都沉默了,尤其是後藤基次,他因为立下夺取明智光秀首级的大功,受封伊贺五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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