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而现在佐久间信盛不选择谋反,那之后就没有谋反的可能了。因为大与力筒井顺庆、三好康长、根来众等,全部都被剥离走之后。佐久间信盛就只剩下河内本领的兵士,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七千人。
七千人谋反?你谋什么?谋个自投罗网?
当然啦,其他人包括佐久间信盛怎么想,七兵卫是不知道的。咱们现在只是负责清理整个石山町,而信长命明智光秀和下间赖廉进入石山御坊,一处一处的搜剿可能存在的残兵败党。确认安全之后,信长才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石山大坂城。
命令只有一条,石山废城。
整个石山本愿寺的建筑,但凡是材料还有用的,一律转移去其他筑城的工地。像是阿弥陀佛堂的梁柱,完全可以拿来修筑之后天皇驾临安土所需的清凉殿。
反正信长要让石山御坊从地图上彻底消失,一切的建筑痕迹都不允许留下。能拆的全都拆掉,就在显如上人的面前拆。
显如上人在朝廷敕使庭田重保的仲介之下,先上京拜见天皇,并去右大将邸再拜见信长。之后允许下降到纪州的鹭森御坊,在鹭森御坊继续担任净土真宗的法主。
当然传教是绝对不允许再传教了,信长不废除整个教门的前提,就是净土真宗传教的禁止。与此同时,还要解散所有现存的本愿寺基层组织。不论是“讲”、“请”、“番”、“组”,全都废除,僧官撤回鹭森御坊,国豪也登记在册。
别冒头,冒头必被杀!
信长对净土真宗的恨意是明摆着的,现在不过是时局有变,才进行了妥协。但妥协不意味着将来不翻旧账,显如上人缩紧脖子做人,犹可做人上人。如果还想跳脚,那就等着死吧。
从石山城内出来的信长,瞧见七兵卫收拾町镇挺上心的,就问七兵卫的岸和田城修的咋样了。七兵卫说连一般的工程都没结束呢。闻言,信长直言,除了本愿寺的根本中堂他要拆去做清凉殿,其他地方七兵卫尽可以拆走几座。
什么小天守啊,橹门啊,都可以拆。得到这个待遇的,还包括第一个杀进石山本愿寺的德山则秀
,和获得教如首级的池田父子。
德山则秀受封尾张犬山三万石,池田父子受封摄津大坂十万石。当然肯定不是在石山御坊的原址上了,信长暂时没有明确的筑城想法,只是把法安寺作为“阵屋”交给池田恒兴父子,令其迁移而来。
池田父子可以选定一些建筑,保留在原地,预备之后他们要修筑新城了,好过来拆迁。
倒也算是个正经赏赐,前面咱们提及过,东大寺的大佛殿烧毁之后,准备重建,整个日本已经没有足以修筑大殿的巨木了。一直要到德川幕府五代将军纲吉时,才从日向国白鸟山人迹罕至之处采伐到了合适的巨木,充当大梁。
现在想要修筑大型建筑,拆除原有的建筑,不单单是省事的问题,还大大的省钱呢。后世日本有个拆家重建的电视节目里就有例子,建筑师一开始想着求助者家的破房子肯定得大拆了。
结果房屋的外壳一剥开,里面全都是上好的佐渡红松,刷一遍大漆,材料一级棒,直接原样使用。五十年前佐渡红松还只是随便砍伐的一般建材,五十年后已然称国家保护林木了,市面上想买都根本买不着的好料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信长复又瞧了瞧只剩下大概40%的石山町,询问下间赖廉这部分主要是什么行业的町人聚集。
答曰,纺织、染色、造纸。
信长听完,嘀咕了一句什么,便直接离开。既不是锻造铠甲刀剑的,又不是制作铁炮枪弹的,造纸要他干嘛?京都和越前的造纸工匠多了去了,美浓还有造纸匠呢,不足为奇。
一时间信长失去了重建石山町的想法,也没有让七兵卫来管理此事,算是有些悻悻的离开了石山这座令他伤心的城市。
三打石山,打残了一个塙直政,打死了一个森可成,打完了一个佐久间信盛。
眼前这石山城,如何不是他织田信长的伤心之城呢?塙直政多卖力啊,森可成多效命啊,连佐久间信盛都曾经是仰为股肱的大臣,现在全都已经完蛋,或者将要完蛋。
就这样吧,信长短时间内是不会想着再来石山了。七兵卫倒是和迁移来此处的池田恒兴打了几声招呼,父子两个终于受封十万石,即便眼下百姓逃散,遍地饥荒。但凭借石山的地理优势,恢复个三
五年,便能够重现辉煌。
也算是和七兵卫做邻居了,保不齐将来会多有来往,自然要打好招呼。同池田父子、德山则秀分割好城内的建筑,石山町内的几千具尸体也基本处理干净。把地交给池田恒兴,七兵卫也退阵岸和田。
还得去攻略小豆岛,同时调略三岛村上呢。
另一侧的光秀,将石山本愿寺开城的消息,递送进了有冈城。城内已经基本断粮的荒木村重当机立断,带领二百名心腹骨干,当天晚上就翻越围城的土垒,杀去花隈城。
有冈开城,城内超过七千人的将兵,全部被明智光秀包圆。除了征发来的本地农民被光秀放归以外,大约四千人的部队被兼并进入明智军团。
光秀终于实现了他兼并荒木家臣团的心愿,有冈城也开城了,于是明智光秀回返丹波八木城,开始对八上城的波多野兄弟展开进攻。
齐藤利三作为先手出击,面对超过二万五千人的明智军,波多野兄弟只能够退入八上城笼城死守。
笼城么肯定是死路一条了,光秀立刻展开围城设施的修筑工作,要不说他是个卷王奋斗逼呢,真是片刻都不停下来,永远在干。
有冈开城之后废城,被高槻城主·信长女婿高山重友接收。领地大为拓展的高山重友,把光秀放回家的三千农兵,只歇了半个月,就又全部拉上。
如此他就有了不下六千人的部队,接替花隈城的围城部队,展开对城内毛利军数千残兵和荒木村重的围攻。
花隈城也快断粮了,因为第二次木津川口之战的失败,毛利军的运粮船无法驶入花隈城。小早川隆景凭白丢掉了花隈城大约四千人的毛利军老兵,纯赔。
仅仅因为石山开城,就使得织田信忠、佐久间信盛两大军团彻底空闲了出来。而已经徐徐补充到二万人的信长本队,至此也完全空余了出来。
简单算算,确实有五六万常备军,暂时无事咯。
五万人调到哪里去,暂时还没啥说法,信长估摸着还在决断,到底是去攻打毛利,还是去攻打上杉·北条兄弟联盟。另外这其中的佐久间信盛军团,
还是个大问题呢。
佐久间信盛退回河内若江城之后,多少就有点惶惶不可终日的意思了。佐久间信荣被以与力的名义,分发给了织田信忠。所以被织田信忠带回了岐阜城,显然短时间内是根本就别想离开岐阜咯。
隶属于信盛的大小与力,也在短短一个半月之内,被基本剥离完毕。尾张·三河交界处的水野信元发给了信忠,河内高屋城的三好康长发给了三好信孝,大和筒井顺庆、著尾为纲发给了明智光秀,近江的近藤贤盛、山冈景隆发给了丹羽长秀。
一顿操作,佐久间信盛算是彻底颓了。
当天正七年夏季的小暑还没有到来之际,一件震惊织田家,乃至于是震惊全日本的大事,在众人的猜测纷纷之中发生。
佐久间信盛被夺取一切名位,处以追放!
曾经高达一百二十万石的织田家第一大军团佐久间军团,在信长超过三个月的连续出手之下,终于走向了瓦解和崩溃。
获利者有两个,六七千人的佐久间家臣团和历史上完全不同,被信长喝令由织田信忠负责接收。
信忠的实力一波暴涨,在家中已是再无挑战。
原本退归美浓金山·岩村城的森家,森兰丸恢复旧领,成为了五万石大和多闻山城主。元服,取名森成利。美浓的领地分割给其妹夫各务正元,以及坊丸、力丸等弟弟。人均分个五千石一万石的,之后继续服侍织田信长。等森兰丸成长起来之后,再转拨给森兰丸。
森家本来就是七万石的家业,拆出一半家臣去多闻山城毫无问题,再稍微招募几个新家臣,家业便能够立起来。
河内国的领地,除了高屋城的三好康长之外,大概还剩下十五六万石之多。信长暂时没有拿出来封赏,而是收为直领。正好拿来培养几个自己麾下长久以来看好的母衣众,瞧瞧他们各自拥有二三万石的领地,拉起千儿八百人的部队之后,指挥水平如何。
“真是,真是,真是……”即便早就议论纷纷了,当消息传到岸和田城时,一众川村家臣还是惊叹连连。
“早有意料啊。”七兵卫正在从石山拆家当到岸和田城来,所以暂时没有去攻打寒川元隣。
“只是……”出身尾张老臣的桑山重晴叹了一口气,到底没有说出口。
“所领没收,流放高野山的处罚过于严厉是嘛?”七兵卫知道大伙儿想说什么。
事前按照大伙儿的想法,估摸着佐久间信盛会被贬为十万石的城主。笔头家老的位置也保不住,甚至都有可能不再是家老。而是派发回尾张,给织田信忠扛枪,做个一般的侍大将城主。
哪天干到死了,就把家业传给信荣。瞧瞧信荣有没有出息,有出息的话还能往上回一回,没出息的话,佐久间家也就定型了。
哪曾想,这把是一撸到底啊,众人自然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464.信长大害光秀名
“主公,主公,有大事! ”
内里会议还没结束,外头就有人狂奔进来。大事?能有多大?再大能大的过追放佐久间信盛这件事吗?
“何事啊?”望着跑到障门外的侍从,七兵卫整肃面容。
“自有冈城内所得逆贼荒木及其重臣之家眷一百二十二人,为执权殿喝令全部斩首。”【注1】
“这这这!”七兵卫虽然谈不上震惊,却也还是有些不理解的。
一般来说,抓到了敌将的家口,其中的男丁被处死,是非常普遍的情况。这一点七兵卫见的太多了,完全不奇怪。
咱们的侧室市姬,也就是齐藤龙兴的夫人,她在被捕虏之后,其子就当着她的面被处决了。但是她本人被信长赏赐给了七兵卫,连带着齐藤龙兴的女儿也养在七兵卫膝下。
理论上,如果有个男的迎娶了这个女孩,那就可以宣称美浓一色氏的法统,合理的继承美浓一国
之地。当然这也就是纯理论,真想要实践,你看信长的刀子快不快吧。
只是按照眼前这个说法,信长是下令杀一帮女人啊。
“未能脱出有冈城之荒木一门并重臣三十六人,则已被押解至京都,将在六条河原斩首。”果然,侍从的第二段话就很现实了。【注2】
“呼……”这一条也不太好形容。
所谓的荒木一门并重臣,以织田家来举例,真要是信长兵败了。不单单是他和信忠要被杀,七兵卫作为谱代重臣,也属于要被处死的对象。
杀一门众的男子,在座的都有觉悟,谁兵败了都是如此。杀重臣男子,也可以理解。尤其是谱代重臣,往往和君主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比如尼子复兴军的那几位尼子家的谱代重臣,不杀光的话,保不齐就会发生遗臣设法御家再兴,或者到其他诸侯大名家里求援,请求复国的事。
毛利家对此算是体验十分充足了,尼子和大内交相起兵再兴。即便把主力镇压下去,还有地方上
的小势力不断地蠢蠢欲动,试图寻立旧主之后。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这群人属于是开城降服的。
早先荒木村重因为断粮,带着大约二百人翻越土垒,跑路去了花隈城。这些一门和重臣男子,要么是留下来断后的,要么就是半道没跟上的。
等有冈开城,明智光秀入城接收荒木家臣团。这些人作为所谓的“城将”,理应被释放为民,或者勒令出家。
因为荒木村重还在和织田信长作战,为了避免把他们放生之后,他们继续对抗织田军。所以一般都会明确要求他们不能够去投荒木村重对抗信长,如果去投了,那下次再见,就绝对是要被杀全家的。
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放生,但只放生去寺院。出家做和尚,断绝和尘世间的联系,好好地念佛吃斋。
前头想帮秀吉找个九州新爹的时候,就提到过太宰少贰少贰家的遗子,在畿内出家,可以去认爹的。龙造寺隆信便是要求此人青灯古佛,永远不再起兵复兴少贰家门。
明智光秀主要兼并的是成体系的中下级家臣,高级家臣他有好几位了。所以这些荒木军的重臣以及家眷,移交的非常痛快。
直接丢给信长,之后光秀就去丹波包围八上城,攻打波多野兄弟了。光秀认为信长会按照日本战国一般的做法,把一门众杀掉,再把重臣等勒令出家。女眷则赏赐给亲近的左右,或者其他家臣。
结果信长倒好,毫不犹豫,全杀。
这不单单是杀荒木村重家眷的问题,是直接啪啪啪打脸明智光秀,让光秀在整个日本脸面无存的重大事件。
人家向光秀开城,光秀保证他们以及城兵的性命,这属于是最起码的道德。都开城投降了,你还杀降,以后谁还愿意投降?
谁还愿意相信明智光秀!
信长这把是拿光秀一辈子的名声来开玩笑,虽然没有事实上侵害到光秀的利益,但在社会舆论和人际关系上,对光秀造成了重创。
大事,真的是大事。信长短时间内摧毁瓦解了佐久间信盛军团,又立刻伤害了明智光秀的感情,
这操作该怎么说呢?
飘了!
又飘了!
如果说在处置佐久间信盛一事上,信长还算是较为慎重,也比较妥当,保证不因为追放佐久间信盛而导致家中内纷的话。那在处置荒木村重一门重臣及家眷的问题上,是大失水准,充斥着意气用事这四个字。
诚然,打破了石山御坊之后,信长真就是彻底平定了畿内。连一再乱跳的纪州杂贺党人,也被信长杀了一户口本。
杂贺党这支日本赫赫有名的雇佣兵集团,宣告瓦解。土桥守重等人成为了织田信张的与力,协助信长在畿内转战。
加之打破了毛利·村上水军,水面上也不再有任何势力能够对织田家的统治核心区域“畿内”产生威胁。
可以说织田信长统一全日本,只是时间问题了。
畿内这五六万人随便转到哪个方向,哪个方向
就会形成巨大的兵力优势。之后就是横推,彻底推平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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