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50章

作者:秽多非人

小田原城的总构,还有部分借助山势,只用鹿垣的呢,这很正常。七兵卫扩建的岸和田城,所谓的总构就都是木质栅栏和壕沟而已。

有了信长的军令,七兵卫立刻布置洞开石山总构一事,在町内的町民瞧见总构被破除,纷纷走避逃亡。有许多人本来就在路口了,但是被织田军的铁炮队所逼退。

现在铁炮、弓箭等都撤除,织田军不再堵截道路,允许町人逃亡,那还不是感天谢地的跑路。多停留在石山町内一秒,都有可能被城内已然成势的大火所吞没。

站在土垒上,七兵卫看着满城逃亡的民众,以及熊熊的大火,还挺感叹。这一把火烧过去,烧掉了不知道多少财富。

别说什么立刻就能够得到的二万贯矢钱和栋别钱了,连未来可以期待的,每年都能够获得的运上金,都将无有着落。

逃亡的町人或许会去堺,或许会去京,也可能在附近的乡野停留。想把他们再完全聚拢起来,并且重建超过四万人的大町镇,那难度大咯。

462.城破信盛却无功

不少织田军士兵挨着道路,举火擎枪,三五成群,勒索从各处路口逃出石山町的町民。有组织?无组织?已经不太重要了。都是来发战争财的,信长想发没发成,他们倒是可以略微发一发。

很多兵士不是七兵卫的下属,只要他们不乱杀人,七兵卫也没有管束他们的权力。即便是信长,除了在第一次上洛时,严厉的申明过一次军纪。其他许多战事上,都留下了大规模烧讨劫掠的记录。

京都那是为了政治影响,其他地方没有京都的牌面,挨了信长的抢掠也很正常。封建军队,就是纯粹的暴力机器,破坏是他的底色。

虽然死掉的净土真宗信徒才是好信徒,但看到一面火焚,一面劫掠,七兵卫难免情绪上有些波动。

不看了,回去躺着吧。明天百分百就要对石山御坊展开总攻击,已经打到这一步了,教如不过是占据法安寺苟延残喘。宜将剩勇追穷寇嘛,拔除石山,整个畿内的所有军力,就都活了。

天光再亮,不需要七兵卫去打听什么,就听到

各种人声马嘶。信长本人虽然没有进入石山御坊,城内对信长的敌意太大了。但是本队的母衣众诸大将,是踊跃进城,各个都奔着教如的首级而去。

砍了教如,无知行的立授二三千石,有知行的至少一万石,万石左右的肯定外放五万石城主。

要是七兵卫年轻点,有点干劲,这会儿也跟着杀上去了。如今留在七兵卫身边的,都是年纪大的,不太砍得动的。像是桑山重晴、太田牛一之类的,但凡还能舞得动枪的,这会儿也带着骨干精兵往法安寺涌了。

昨天晚上明智光秀也是心黑,派了好几个胆子大的军士,绕着法安寺就念显如开除教如和下间赖龙教籍的公告。那真是一点儿没歇着,硬是给他念了一整夜,喊到天亮,诸军杀奔而来才停。

也不知道把寺内的教如军给喊成啥样了,反正还没开打,就有人翻墙出来投降。因为允诺好的投降不杀,瓦解教如军军心嘛。

法安寺虽然说是寺,他石山大坂城不也是石山御坊一座寺院嘛。日本这帮和尚,修筑宏伟高大的寺院,修砌耸立的石垣外墙,还积蓄僧兵人马。

该杀!

和尚不念经,反倒练起了拳脚,这不纯纯给统治者找不痛快呢嘛。别说织田信长了,即便是之后的德川家康,那也是以出卖农村部分利益,来换取寺社势力放弃一切武装。

甭管怎么搞,三代天下人都在削除寺院武装的道路上不断前行。皇室公卿不允许掌握有武力,寺院神社也同理,阿苏大宫司家、诹访神社家,都被削去,不再允许既掌握神权,又掌握一般的武家世俗权力。

因为昨晚没有怎么休息好,信长也无心过问七兵卫,只是紧张的听取石山御坊内战事的汇报。所以七兵卫继续躺在后诘小荷驮队的草垛上打盹,抠了个避风的窝子,有事再来叫。

“诸士争功,想必今日便能全取石山。”服侍在信长身边的森兰丸,说了一句吉利话。

“嗯。”信长这会儿正在全神贯注的关心着战局,但毕竟是森兰丸,所以还是轻声回应了一句。

昨天晚上的火,可是泄在森兰丸身上的,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也不知会是谁斩获首功。”

森兰丸这话就很自然的,他本人还是一名小姓,并没有夺取战功的可能。但围观大战,肯定会对战局有所猜测,人之常情嘛。

不单单是他本人好奇,连给信长做小姓的其他人也都很好奇。像是真田源次郎,他就“翘首以盼”,恨不得亲自投入到战场中,去参加战斗。

“哼哼,兰丸你以为呢?”发现自己宠爱的几名小姓都挺好奇的,信长稍稍抑制自己的心神,权当是焦急等待中的小插曲。

“我认为会是惟任日向守。”森兰丸如此答道。

“你呢? ”

“或许不是惟任日向守殿下,而是若江佐久间金吾殿下。”心思相对单纯一些的真田源次郎被信长问到,就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走。

“哦?”听到佐久间信盛的名字,信长稍稍停顿,心中有股无名火。

“昨日佐久间军纵火烧打石山町,佐久间金吾殿若想要将功折罪,必须夺取首功。如此一来,必定神勇非凡,猪突猛进。”真田源次郎这啥小子,是想到啥说啥。

如果没有昨天那个事,他也认为会是明智光秀,因为全场最奋斗逼的就是明智光秀。但既然石山町被佐久间军给攻烧了,则可以合理的推断为是佐久间信盛。

火烧石山町的大罪,恐怕也就教如的首级和石山城可以抵偿。

“啪”的一下,信长手中的马仗,狠狠的砸在面前的桌板上。其中所蕴含的愤怒,在座的御小姓们哪个不知。众人连忙住口,纷纷低头。

低下头的森兰丸露出一丝嘲笑,好你个佐久间老东西,现在也得喝我的洗脚水。

点到为止,再刺激一下信长,令其心中的怒意进一步勃发。即便佐久间信盛真的率先攻入法安寺,并且斩下教如的首级,在信长这儿都绝难功过相抵。

揣摩领导的脾气,不正是他们这些御小姓的日常嘛。

石山御坊的佐久间信盛确实是非常卖力,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犯下了大错,必须要夺取大功才行。可他想要夺,其他人哪里肯让呢?谁不知道教如的脑袋值钱?

作为石山御坊内部下院的法安寺,有点类似于中式城镇的内城。石山御坊本身是外城,攻入御坊之后,只要本愿寺军还想继续抵抗,法安寺就能够提供相当的庇护。

寺内既有水井,又有粮仓,坚定决心死守的话,未必不能够守上个把月。

可惜寺内的决心不坚定啊,被显如上人开除教籍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很多兵士能够跟随教如转入法安寺,其实是准备和信长战斗到底的。但是破门令一发,抵抗的那口心气就没了,自己穷尽一生所守护的信仰崩塌啦。

尽管寺内还有大约二千人不到的兵力,武器、粮食也还算是充分,可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全靠教如一张嘴。

他宣称显如退出净土真宗总本山石山御坊,就是放弃了法主的职责,现在他才是本门的法主。显如的破门令鸟用没有,他的令才是真的法令。

现在留在法安寺继续抵抗的,不单单不是被破门的信徒,还是战死就能够往生极乐的虔信徒,会得到阿弥陀佛的保佑。

有宗教信仰的人,在这种时候,确实需要一点暗示。哪怕这种暗示根本不符合逻辑,也没有什么道理。但只要有个理由说服自己,那么心内便可获得一丝“安宁”,继续做事。

包括眼前的拼死抵御织田军进攻。

历史上教如最后还是和信长和议了,开城退出,然后在全国各地流浪,信长也没有追杀他。那是因为他还控制了石山御坊,有谈判的条件。现在他就剩下一个小小的法安寺堡垒,即便投降也一定会被斩首。

毫无价值的敌将,为什么要留着?信长绝不可能去兼并一群死忠净土真宗的家臣。

跟随教如在法安寺作战的这批人,其结果要么是全员战死,要么是被捕虏之后斩首。毕竟在今天天亮前,明智光秀已经把最后的跑路机会摆了出来。让你跑出来投降你都不跑,那不就是“诚然大贼”。必须要狠狠砍头,才能够永绝后患。

伴随着铁炮、和弓的射击,以及诸军士卒的号子声,法安寺的大门在连续不断的撞击中,终于被破开。

寺门一开,山崩海倒。

第一个冲入法安寺,夺取先登之功的乃是丹羽长秀的与力德山则秀。后续人马纷纷涌入,到处砍杀。诸位大将则是全力搜寻教如和下间赖龙,一个个眼珠子都瞪的通红,仿佛噬人。

教如到这会儿也知道自己要完了,但他没有放弃,试图通过寺内的引水渠,往外围的河流潜游跑路。只要跑出法安寺,凭借净土真宗的传教能力,一定可以在某些穷山沟站住脚。

都不用十八年后,三五年后就又是一条好汉。

眼珠子瞪得最红的佐久间信盛,率领一门郎党精锐,不顾混乱,冲杀在第一线。接连斩杀了两名坊官,但始终没有能够得到教如的讯息。

反倒是跟着织田信忠来畿内的池田恒兴,带着好大儿池田元助,在搜寻时发现了一小撮人正在拆除排水沟内外的栅栏。

二话不说就是砍,因为这一小撮人里,有人穿着的衣裳材质很是不错。穿好衣服的,要么是抢来的,要么就是本身身份就高。

无可奈何,教如回身抵抗。但他也不是个什么武艺高强的人,左右的死忠侍者战死之后,一刀就被池田元助斩去了三根手指。疼的他滚地哇哇乱叫

,一旁的下间赖龙高呼此乃法主。

法主?法什么主?法主显如上人在城外,做信长的“座上宾”呢。

还是池田恒兴反应快,虽然本事很一般,水平也有限,但这么多年的咸盐也不是白吃的。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教如,高呼一声捉活的。三名池田武士就扑了上去,把教如给牢牢压住。

差不多十年啦,池田家还是尾张犬山一万贯的名主。靠眼前这份功劳,总算是能够踏步往前进一进,混到十万石啦。

一路夹裹着教如,池田父子将其送到织田信长的面前。下间仲孝亲自确认,这就是教如。几名被俘或者开城跑出来的本愿寺将兵也确认。最后显如上人前来观瞧,发现确实是自己的好大儿。

那还说什么,推出去砍了,首级在石山插十天,再送去京都插十天。

另外同样被捕的下间赖龙也是如此,只不过下间赖龙斩首之后,就一直插在石山了。等他的首级风化成渣,估计才算完。

这会儿七兵卫也补觉回来了,站在幕府内一角

,望着欣喜若狂的池田恒兴父子,以及因为失血和重压而昏迷的本愿寺教如,无甚太大的感觉。

十年石山合战,终于落幕。

搜杀残兵的工作还在继续,这会儿也可以开始对石山町进行灭火了。怎么灭,其实意义不太大了,因为石山町的一半面积过火,烧的那叫一气呵成,好一片黑灰灰大地,一点儿也不干净。

之所以没有烧到另外半边,主要还是因为中间有条十来米宽的大沟渠,形成了隔离带,没有火龙跳跃过去。等一侧基本烧完,另一侧也大致保住了。

可房子保住了又如何?四万余口的石山町人,已经逃散一空,几乎没有人留在原地了。昨天夜里那个火,加上战事,町人不逃光才奇怪呢。

眼前这会儿与其说是灭火,不如说是要收拾烂摊子。在火场内,至少有数千具被烧死的尸体。尤其是此时已经开春了,虽然天气还没转暖。但开春这个天气其实转变很快的,两三天就从十度飙升到二十几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一旦处理不及时,那就是瘟疫。

七兵卫的领地就在石山大坂城的隔壁和泉,绝对不容许发生大瘟疫的。所以毫不犹豫的接下了灭火和整顿的工作,并要求兵士在城外挖掘几个大坑。再调度牛车、马车,预备转运。

领命出帐,正瞧见佐久间信盛脸色十分灰暗的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事太重,甚至没有发现七兵卫,也没有同七兵卫打招呼,只是掀开幕帐走入幕府。

下意识的,七兵卫又转了回去,想去瞧瞧会发生什么。

望见佐久间信盛入内,信长笑了,一种颇为玩味的笑。而信盛只是跪倒在地,直言死罪,表示情愿接受处罚。

处罚?完全没有发生。信长只是说了一句辛苦,就令佐久间信盛退下,去整顿队伍。不单单佐久间信盛难以置信,左右其他人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这样?完啦?

??463.处以追放天下惊

领导既不骂,也不打,反而还说辛苦了。

好像看着没啥问题,但前提是犯下大错,而且是那种完全无法饶恕的大错呢?这种对待方式,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吧。

佐久间信盛显然也想到了,张嘴就想要解释。可他解释什么呢?错已经犯下了,在座的都知道,认错大可不必。惩罚?信长并不准备惩罚他,至少现在不准备惩罚。总不能自己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吧?

要说苦肉计,也根本不够苦啊。毕竟相比较于立刻能刮二万贯,每年还能持续收入一万贯的石山町,就算是负荆请罪也无法抵偿。

直接跑到幕府外边,切腹自尽,可能来得实际一点。

毕竟在日本文化里,切腹属于是武士名誉性的死法。正常来说死了就死了,一般大伙儿也不会说追究已经死了的人。那佐久间信盛就可以以名誉的身份下葬,盖棺定论。

可毕竟是去死,等闲又有几个人能够立下决断

的呢。

于是最终就是佐久间信盛失魂落魄的离开幕府,众人屏住呼吸,没一个敢在这时候大声说话。倒是七兵卫,走到半道就听到了两个消息。

在佐久间信盛向信长请罪的这个当口,拥有大量铁炮的根来众,被喝令分拨给明智光秀。如果这算是简单的隶属调整,尚可解释的话。佐久间信荣被织田信忠请去议事,然后就回不来了,便很直白明显咯。

信荣是信盛的嫡男,而且是已经开始交接棒的嫡男。现在信荣捏在织田家手里,信盛反一个试试?试试就逝逝。

加上剥离根来众,这对佐久间军团而言,堪称史诗级削弱。因为根来众动员起来足有七千人,本次更是花钱加募,凑了一万人来添势。一下子全都调拨给了明智光秀,原本家中数一数二军团的佐久间军团,登时兵力大减。

不如全力动员的万年小荷驮队川村军。

两步棋一走,佐久间信盛本人以及其麾下军团的丧钟,就算是敲响了。之所以现在信长不处置,大概还是忌惮其麾下暂时超过二万五千人的大军。

信长拢共来了六万数千,等于佐久间一家出了一半稍弱。这种情况下爆发内讧,信长也未必有什么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