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不因为个人的感情用事,来影响对于战争的各方各面。佐久间信盛如何,那是一回事,干死石山本愿寺是另外一回事。
“七兵卫,你的人马,借我一用?”织田信忠转过头来,笑眯眯的询问七兵卫。
“一如您所愿。”七兵卫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也还好,七兵卫被“夺军”不是一次两次了,信长过来夺军招呼都不打一声,到了就开始下达军令的
,没把七兵卫当外人。眼前的信忠至少还问一问,算是很给七兵卫面子了。
“既然如此,那便照此进行。”织田信忠先是站起身来,下达军令,随后又转过身来,专门对着北畠信雄嘱咐。
“三介,接下来一切战事,你都要听从你义兄之命!”织田信忠举起自己的马仗,轻轻的敲打着北畠信雄的肩膀。
恍惚间,真有织田信长的架势。
被他这么一“吓”,北畠信雄连忙低头,只是大声应和。织田信忠说得不错,高山重友确实是北畠信雄的内兄,货真价实的一家人。听自己内兄的,按理说正常,但信忠担心自己一走,没人压得住信雄,所以还是叮嘱了一番,准备给高山重友一柄尚方宝剑。
“嗬嗬。”被信忠这个架势一唬,整个幕府的织田将校都低头应声。
连佐久间信盛也低头应是,并没有硬挺着,继续摆出笔头家老的姿态。
既然军役有了结果,那大伙儿就按照这个结果
来。七兵卫的人马归入织田信忠的本队,明智光秀和明智秀满担任前锋先手,佐久间信盛第二段,细川藤孝后诘。明日天亮就往丰岛下间赖廉所在进攻,务必要击破本愿寺军。
已经失去了杂贺众二三万骑的支援,显如上人要是再失去眼前的这支大军,那便是真正的冢中枯骨。即便再三号召信众前来石山本愿寺救援,也无力回天。
加贺浅野川阵中,上杉谦信望着金泽城内聊胜于无的炊烟,对着左右诸将是哈哈大笑。金泽城内的浅井长政在浅野川大败之后,连续四次出城同上杉军野战,试图打通城南面犀川同越前北庄城的联系,恢复粮道。
到底水平上还是差了上杉谦信一截,上杉谦信虽谈不上军略无双,却也是上一个时代仅存的英雄人物。打一个小字辈的浅井长政,还是不在话下的。
前后又折损了三四千人马,浅井长政始终无法突破上杉军对金泽城的包围,城内的军粮一日日减少,到上个月底,已经彻底耗尽。
军士们开始吃麦秸秆,吃草根,吃鸟雀,吃一切可吃的东西,有人冒险下城去捉河岸边的泥鳅,为上杉军所发现,第二天脑袋就插到了城下。
城内的士气日益低落,求援的使番几乎是日日向外派出,可能够突破上杉军包围的使番却很少。到今日为止,尚未有北庄城回复的消息。
倒是敦贺商人们,派了一条船,送了三十俵米到城下,带来了岸和田城主川村长吉的消息。询问加贺的战事情况到底如何,是否有什么大变故?
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浅井长政,以黄金一百两的巨款,买下三十俵大米。请船主立刻驰回敦贺,通传川村长吉和织田信长,前来救援金泽。
船主本身就拿了石上嗣良的黄金二十两,这才冒险划船前来,现在又得了一百两,喜不自胜,连夜便驾驶小船离开。
仅有的一道消息,令原本已经全面动摇的金泽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至于那三十俵米?浅井长政一面忽悠城内的守军,大亲方川村长吉已经组织船队向金泽运粮了,一面将米分成三份,掺和在水里,和各种乱七八糟能下口的东西一道煮稀粥。
一百两黄金,除了报信的钱,也有刺激敦贺商人运粮前来的意思。
再撑三天,三天之后,或许就有新的小船来报信,只要停住,织田信长一定会前来救援金泽城的。
城外的上杉诸将望着几无炊烟的金泽城,退到城下便开始举办酒宴。上杉谦信甚至已经准备安堵投靠自己的那一万二千一向一揆众,说是加贺要还给显如上人,但那不过就是个说法。
你们信净土真宗可以,但是这个主子,得换成我上杉谦信。
众人皆认为胜券在握,纷纷向上杉谦信祝酒,上杉谦信本人又是豪饮的性子,那叫一个来者不拒,狂饮不知多少杯。
入夜,已经歇下的上杉谦信突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又仿佛被什么激烈的重锤胸口,浑身无力,瘫倒在床榻之上,根本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
在床榻上挣扎了至多十分钟,整个人便陷入了昏迷。由于是在夜间,且他并未呼救,左右根本无法发现。连守卫门户的御小姓,也只是以为屋内的
上杉谦信喝多了翻身。直到有人半夜送水入内,以防上杉谦信半夜口渴。
441.唯我能做和事佬
趁此机会,七兵卫准备好好观察一下织田信忠的成色。虽说以前信忠的消息听了不少,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差那么点意思。
以后大概率得在信忠手底下卖命,提前了解一下领导也好。信忠此时已经和武田家的松姬公主有了嫡男,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把咱们的儿子塞去做小姓。
武田松姬对于武田家灭亡一事,据说是闹了两天别扭。等到武田家的家名被获准继承,继承人还是武田信玄向天地神明起誓收养的武田信房,最后也就不闹了。其中到底有没有信忠的力气,一时间不得而知。
当时七兵卫看信长的架势,是要把武田家彻底铲除的。杀起武田义赖来,并没有半点的迟疑,各种内情,瞎,不猜了。
还是说回织田信忠吧,信忠的指挥能力中规中矩,他的傅役是河尻秀隆。理政的水平似乎差点意思,但是打仗是没问题的。
在信长手底下能够做到一国之主的,那绝对都
是杀人盈野,攻城无算的大将。
七兵卫不算,七兵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和泉国也是靠七兵卫自己的力量平定的,属于特例。其他国主,各个刀把子都很硬。
很快两军便在丰岛形成对峙,信忠的态度是等天王寺砦他爹那一万人对本愿寺发动攻击,消息传到丰岛这边,下间赖廉惊惶撤退时,他再发起进攻。
结果佐久间信盛表达了不同的意见,他认为现在集结在信忠麾下的人马,许多都是从其他战线抽调过来的。如果逡巡犹豫,很有可能导致其他战线出现问题。本愿寺的秃驴离开了石山大坂城这座坚固的城堡,战斗力不过尔尔。
应当趁现在下间赖廉攻势受挫,我军胆气尚佳的优势,立刻发动全面进攻。趁势打破本愿寺军,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这局面,让其他在座的织田大将们有点不知所措。一方是位高权重,带上与力们,石高不下百万石的信长笔头家老。另一方是织田氏家督,已经继承了家名的信长继承人,同样禄高超过百万石。
悔恨啊,不是悔恨自己托生到这个世界上,是悔恨自己来的太快,亲自跑来有冈城表忠心。
瞧瞧杂贺城的织田信张,信贵山城的蜂屋赖隆,筒井城的筒井顺庆,他们可都没来。甭管因为什么原因吧,反正没来就不需要面对这样的场面。
站谁都是错,根本不能站,只要站了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苍天啊,大地啊,我到底是犯了什么森严律令,要坐在这个地方,受这种折磨啊。七兵卫眼睛一闭,只想时间快点流逝。
现场这回已经没有高山重友这种信长亲女婿来说合的好事了,另一位重臣家老丹羽长秀搁安土城筑城呢。他们二位明确的表达了不同的想法,要是信长在,那信长的主意最大。偏偏现在信长不在啊。
在七兵卫身侧的佐藤利治,就是信长的小舅子齐藤利治,暗暗的捅咕七兵卫。怎么办呐,他是信忠的与力,肯定要支持信忠的意见,但又不想得罪佐久间信盛。
你不想得罪,我就要站出来得罪吗?
七兵卫偏头过去瞥了一眼佐藤利治,任你怎么捅,我也权当是不知道。结果没等七兵卫再把头转回来,佐藤利治直接一使劲。
就决定是你了,七兵卫!
然后咱们小七便离开了座位,打破了有些凝滞的空气,站到了合议众人的中间。根本来不及回头去骂佐藤利治,之能先朝大伙儿笑笑。
“对,七兵卫,你说说看。”佐久间信盛瞧见是七兵卫,只觉得这都是老尾张出来的哥们,立刻出声招呼。
“对,七兵卫,你说。”织田信忠也转向七兵卫。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幸好,七兵卫不是这种烂货,不至于上来就开腔。两边既然态度不一,但至少有个共同的目标,打垮下间赖廉。
想要说合,只能从共识着手了。搁置争议,共同进战?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一个是要立刻就冲上去,一个是要等敌方有破绽。
怎么办?让敌方立刻有破绽!
不能改变自己,那就改变别人。
“以我观之,敌势在有冈不克之后,已然有骚动之相。”七兵卫指了指对面的本愿寺军阵营。
看着答案硬扯理由,除了数学之外,其他多多少少总能扯出点什么东西来,包括眼前的敌阵。
最简单的,本愿寺军由于没有什么领地上的赏赐,最近几年又高强度的进行作战,伤亡替补,整体上的情况本身就很一般。若非是有净土真宗这种宗教上的加持,早就该支撑不下去,走向崩溃了。
所以可以明显看出,本愿寺军在攻打北富信雄并未得手之后,整个军队的士气就非常一般了。营寨只是设立了鹿垣,并没有围绕着营寨挖掘沟壑。
这是全世界最通行,从东半球到西半球都使用的办法。打仗就是挖沟,行军要挖沟(方便排泄),作战要挖沟,筑营要挖沟,甚至跑路的时候也要掘断道路,约等于还是在挖沟。
你们看呐,本愿寺军没有挖沟。
他们是不是懈怠了,是不是有破绽?
再看本愿寺军派出打柴和打水的士兵,天气这么炎热,一般都是傍晚或者凌晨起来干这个活。咱们今天早上开过来,瞧见有组织的打水砍柴军吗?
历史上明智光秀进兵京都,可以明确他是有为大军张目的物见哨探的。因为半道抓了几十个早起起来种瓜的农民,全给光秀杀了个屁的。
织田信忠要往敌军聚集方向去作战,肯定也派出了不少的物见。七兵卫就在他旁边,非常确定没听说有本愿寺军的打水砍柴军。
本愿寺军连这种事都没有安排妥当,早上起来怎么照应两万张嘴的吃喝拉撒?其营地内怕是一片混乱,浑身都是破绽吧。
正适合速攻!
“在下愚见。”七兵卫后背都起汗了,不知道是天热的,还是因为现场气氛导致的。
“七兵卫说得不无道理。”织田信忠听完就知道七兵卫是在给双方设台阶,一片好意。
“哼哼。”佐久间信盛也确实不太好驳七兵卫的面子,毕竟还欠着七兵卫好几万的饥荒呢,况且七兵卫的地位并不低。
“既然如此,那就照七兵卫说得办吧。”明智光秀这会儿终于站出来,既然已经有了七兵卫做和事佬,居中说合,那他就帮个腔。
大伙儿别吵了,干就完了。
得得得,只能这样了,立刻整队,摆开阵势。足轻们点燃火绳,解开枪套,武士们披甲走马,各就各位。
先锋自然是明智光秀,摄津这摊子事,他比较积极。不是惦记着打垮了毛利、本愿寺的援军,摧毁荒木村重守城的意志,然后全取荒木家臣团嘛。
自然的,大伙儿也就不和他争了。这场仗就算打赢了,也只能捞点战利品,是没有领地赏赐的。那来援的诸将肯定想着保存实力,能够不打艰难的仗,就不打艰难的仗。
明智秀满披挂齐全,作为明智军的先手大将,最先出营列阵。法螺声一响,对面的本愿寺军也立刻动员了起来,呼啦啦的把人马拉出营来,预备同织田信忠再战一场。
刚刚那都是七兵卫嘴上随便说说的,下间赖廉的本事尚可,至少整顿大军出阵,不会有任何的困难。
西上野,箕轮城。
镇守上野的泷川一益在确认上杉谦信和织田信长彻底撕破脸之后,立刻动员人马,准备夺取利根川东岸的东上野地区。
只要打下了,那就是他的,他便将拥有一整个完整的上野国。即便上野残破,那也是一国。全有一国,才是国主,守护之名才货真价实。
按照先前信长的部署,织田信广要率领侵入越后本领,不说打下春日山城吧,至少也要牵扯住越后众的兵力,让上杉谦信没办法倾巢而出。
甲斐的山县昌满给二人提供后援,骏河的武田信房不动,作为预防北条的第一堵防波堤。
也就是说,织田信广、泷川一益和山县昌满三个,合力去打上杉。武田信玄当年差不多也就这实力,肯定是足以同越后方拉扯得了。
眼下信广已经在动员人马,泷川一益更是动员完成大半,开始计划进攻上杉家在上野的重镇厩桥城。
厩桥城主北条高广,扬北众出身,越后十五将之一。上杉谦信经略关东的重要人物,但最终投降了北条。又因为越相和睦,复归上杉。现在仍旧驻守厩桥城,为上杉氏守护东上野。
不杀他杀谁?
现在东上野就是孤立的一个地理单元,北条基本不会为了他来救厩桥,越后要面临织田信广的进攻。虽然泷川一益好似只有西上野半国,但他还有北伊势五郡呢,实力上肯定要胜于北条高广的。
太鼓声隆隆敲响,泷川一益意气风发,直驱利根川。
在此之前,他不单单是传信给北条氏,请北条氏政掂量掂量,要不要掺和上野这档子乱事。还传信给总社长尾、足利长尾、白井长尾和沼田等东上野豪族,请他们看清形势,到底是继续追随上杉谦信,还是投入织田家的怀抱。
千万别自误,好好想明白。
对于上野外围的小势力,像是佐野、结城、皆川等,则是向他们通告了自己要出阵厩桥城的消息,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到底是给信长干脏活,搞情报出身的,对于战前的各种准备工作,泷川一益准备的非常完全。在上野休养了两年的时光,也令其处置好了西上野的领地内政,并整顿起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大军,足以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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