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下间赖廉的想法很直接,信长现在已经离开了天王寺砦,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兵力驰援加贺浅井长政。畿内的织田信忠就类似于“监国”了,况且信忠本来就继承了织田氏家督的身份,是织田大家长。
想要最大可能的调动和牵扯住畿内织田军,甚
至把信长从加贺调回来,没有比攻击织田信忠更好的选择了。
打其他人,信忠都不会动弹来救,顶多说一句加油坚持住。等信长和浅井长政击退上杉谦信,便会来救你。
打信忠,那便是诸将纷次来救,信忠不需要援兵他们都有可能赶过来。
怎么样?法主,再冲一次吧。
冲!本愿寺显如虽然打仗的水平一般般,但脑子是很灵光的一个人。他算是最早发现信长不是来加入旧秩序,而是推翻旧秩序的那拨人。而且他和毛利、足利、武田等势力的交结,也确实可以证明他有相当的战略认知。
请下间赖廉为总大将,下间赖龙留守,本愿寺大军几乎是倾巢而出,二万势越过淀川,直扑正在合围有冈城的织田信忠和明智光秀。
城内的荒木村重能不能杀出来配合,已经不是必要的问题了。现在就是豁出一切去,猛攻织田信忠。
只要信忠的阵势出现动摇,这波就成了。
“什么!”七兵卫正在堺町和足利姬聊天,足利姬方才还说要给七兵卫搞流水素面吃,两人正乐着呢。
“岐阜殿于有冈遭遇一向一揆众强袭,正在苦战。”来人是织田信忠的马廻母衣,七兵卫只是面熟,不太认识。
“明白了,我立刻整兵。”都这样了,还吃什么流水素面啊。
“万分感激。”马廻跑了个半死,确认消息传到,七兵卫愿意起兵,那他就没啥事了。
“又兵卫!又兵卫!”七兵卫冲着外边就喊了两声,现在算是七兵卫侍从组头的後藤基次,就飞奔过来。
“命岸和田留守之众,一日内来堺整队,同我驰援有冈。”命令就这么一条,根本就不提什么动员不动员的了。
与力们能来就来,不能来拉倒。一日之内能够到堺集合的,七兵卫就拉着他们去有冈。
“嗬嗬。”後藤基次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堺和岸和田,搁后世日本坐晃晃悠悠的小电车
大概半小时不到,拢共不过十五公里的路。跑马也就两小时,还不是疾冲的那种。
“妾为您整顿整束。”足利姬听完七兵卫施令,只是起身来为七兵卫收拾包裹。
挺好,真的一点儿不费事,除了花钱有点多之外,找不到任何的不妥之处。虽然人家真的是公主,居然没啥公主病,只是有公主的开销而已。
“嗯。”七兵卫只点头。
在堺町内的侍从们,则跑去统治町会合众,今天晚上帮七兵卫准备至少三万枚饭团。要抹盐加梅子的,用箬叶包裹,一份五枚。平时足轻一顿能吃俩饭团就不错了,打起仗来,要往前冲,一顿就得给五个。
吃饱饭,才好扛枪的嘛。
另外明早预备三万枚饭团,作为路上的行粮,方便军士食用。等到了摄津,就吃织田信忠和明智光秀的饭。援兵惯来是要吃救援对象的米,不然援什么?
傍晚,岸和田在城之众四千余,被拉到了七兵卫的面前。来的算是非常迅速了,都是常备军,哨
子声一响就动。
提供米酒和饭团,供军士们食用,剩下的就只需稻草即可。大夏天的,即便在野外宿营,也完全没有问题,有稻草铺垫便能睡觉。
转天起早,饭团又送到军前。堺町的会合众们还派人另外送来了刀切面,夏天吃蘸汤凉面的习惯和隔壁大陆许多地方一样。甭管了拌的,蘸的,还是淋料汁的,都差不多意思。
有心了,四千余骑吃完刀切面,即刻出发。三万枚饭团就当是今天的行军粮,反正一天就能赶到有冈城的,不需要整备什么后勤。
打发走来送行的家人,七兵卫立刻去援织田信忠。同样的场面,还出现在畿内其他尚有动员力量的城下,包括正在围攻饭盛城的佐久间信盛。
疾驱至傍晚,七兵卫抵达箕面,碰上了给织田信忠和明智光秀守后路的沟尾茂朝。瞧见是熟人,七兵卫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张口便问战况。
沟尾茂朝不慌不忙的,表示第一轮强袭已经被他家主公明智光秀给挡了回去。先前急急忙忙的召唤大军前来,主要是猝不及防遇袭,导致大军有些
动摇。
其实沟尾茂朝有些为尊者讳的意思,因为信长将北富信雄五千骑派来,换走了河尻秀隆、蒲生赋秀和池田恒兴。虽然兵力总数上是没有变化的,但是统率水平有差距。
幸亏北富信雄多少也涨了些教训,知道自己不能够轻易的跑路。要是他再临阵跑路,他爹一定会把他一撸到底,叫他出家做和尚的。
正好织田家这一代还没有出家做和尚的人,为了保证家族血脉的流传,得送人去当个大和尚。
信长其他几个儿子,原田信正得到了塙军的残余,信孝得到了阿波,於次丸入继羽柴,信房得到了骏河,各个都有美好的未来。唯有信雄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甚至不如正在驱兵猛攻西赞岐的香川信澄。
所以北富信雄一面驱赶自己麾下的武士去顶住,一面骑上马,然后去摇自己的好大哥织田信忠。
信忠生怕自己这个废物弟弟会跑路,飞驰一般的冲来救援。于是就传出了织田信忠遭受到一向一揆众强袭的消息,信忠来得快,人带的不多,二三千人而已。确实危急,于是又把明智光秀给调动了
,光秀也怕信忠折在阵中啊。
要是信忠那二三千人被一向一揆众给淹没,那光秀就等着切腹吧,切腹可能都未必平息得了信长的怒火。
于是最终的结果就是各路附近的大军,包括高山重友、中川清秀、细川藤孝等,豁出命去跑来救织田信忠。这么多人来拼命,下间赖廉就是神仙也没办法把信忠所部一口吃掉。
信雄所部虽然死伤惨重,但是因为他没跑,只是驱赶麾下填战壕,甚至还算是有功呢。
各部云集到阵,战事就算是平稳了。有冈城内的荒木村重根本都没能够冲出城,因为一向一揆众并未能够突破北富信雄的围城军,打到围城工事下。
现在七兵卫赶来,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意思,战局没啥大危险啦。
“嗷……”
没事?没事最好。七兵卫巴不得一点事都没有才好呢。要是织田信忠出点事,这偌大的织田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得了,带兵去拜见织田信忠吧。咱们大公子勇猛精进,抵御了本愿寺的强袭,水平还是很在线的嘛。
瞧见七兵卫来的算很快,信忠也是微微颔首。忠心不忠心的,嘴上说的最没用,身上做出来的,才更容易让人感受到。
佐久间信盛同七兵卫是前后脚赶到,进来之后,望见各处平稳,一屁股就坐到了织田信忠身侧的位置,浑不在意。
440.信忠也来夺我军
瞧见七兵卫还搁那儿站着,佐久间信盛便招手让七兵卫也过来坐。从信长那头论,大伙儿确实可以排排坐的。但信忠还在这呢,你招呼我坐?
七兵卫回了一礼,复又望向织田信忠。两人几乎是同时把目光从佐久间信盛身上移开,虽然只是一瞬,七兵卫仿佛从信忠的眼神中看到了嫌弃和厌恶。
信忠掩饰的非常快,等正眼瞧七兵卫的时候,便笑意盈盈的也招呼七兵卫坐。七兵卫是他爹信长必然要留给他的遗产大钱包,自然要以礼待之。
不过是十秒八秒内发生的事,七兵卫只觉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幸好咱们是小商人出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变脸非常快,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复又同明智光秀、细川藤孝、高山重友等人见礼,这才议论起了战局。
对了,还有北富信雄呐。这一次北富信雄至少没有转进上百里,飞速弃军而走。算是留在了原地,迎候他好大哥织田信忠来救。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可以堂堂正正的坐在幕府内,同众人一道军议。
听到这个消息,七兵卫不由得多瞅了两眼信雄,小伙子总算是有点长进了,知道遇事不能跑。虽然这长进也没多大吧,对他本人而言,已经算是个长足的进步了。眼前这一场没给他爹织田信长丢脸。
真是龙生九子,各个不同。织田信长年轻的时候,那可是次次都带着小姓众和马廻众,冲杀在前线,不避生死的猛男。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儿子?真是稀奇。
算了算了,基因这种事说不准的。还是问问本愿寺军退到了什么地方?人家渡过淀川杀来有冈,一击不成,难道就无功而返吗?
下间赖廉强袭不成,已经率兵退到了南面的丰岛地区。反正织田家的水军瓦解,也不怕淀川的通道被阻截,无法回归石山本愿寺。
可惜了,要是这时候水军完全成型了的话,就过来干他一票了。把下间赖廉给堵在淀川西岸,吃光他这二万人。
还好,在军议的时候,佐久间信盛没有做出什么喧宾夺主的行动,只是听取明智光秀对当前态势
的讲解。
由于是围城,且围城工事已经全面建成,所以光秀和信忠在阵的人马均不多。基本上是和城内一比一这样,尤其是信忠麾下大部分还都是信雄这个弟弟的人马,并非什么精兵强将。
光秀麾下的笔头家老齐藤利三这会儿也不在摄津前线,留守丹波八木城,为光秀看好进兵丹波的孔道。信忠的兵被信长抽去救浅井长政了嘛,并不在阵。
不过本愿寺的主力人马出城野战,石山御坊必然空虚,信长留在天王寺砦的一万骑,或许能发挥作用。
眼下在摄津有冈阵中的,就是北富信雄四千,信忠四千,光秀和细川藤孝四千,高山重友和中川清秀二千,川村长吉四千,佐久间信盛四千。
两万二,和下间赖廉基本一致,兵势互角。
唯一算优势的,就是这二万二都是织田军中的常备军,属于哨子声一响,立刻就能动起来的人马。各个都是多年的老从征,虽然老兵油子不少,可战斗力也在及格以上。
反观本愿寺的部队,在先前同织田军的持续交战中,损失了不少。之所以还能保持这个数量,主要还是毛利加入反信长集团之中,大量西国的净土真宗信徒得以进入石山本愿寺。不仅补充了石山兵力的损失,还有所增加呢。
论起战斗力,肯定稍稍逊色的。说到底也只是毛利家送到石山大坂城内的信徒青壮而已,装备上铁炮,训练以枪术,总不如织田家的常备军厉害。
直接去当面锣,对面鼓的冲,肯定不行。因为有冈城的包围还得继续啊,荒木村重集结了上万人谋反,即便先前在尼崎·有冈合战中战败,损失了部分,那现在城内怎么着也得有大几千人马吧。
要是织田军不管不顾就开拔去杀下间赖廉,那荒木村重也不是死人,肯定会尝试破围出城的。
“石山是主公的心腹大患,若能全歼此军,主公在畿内便无忧矣。”明智光秀介绍完情况,做了一句总结。
“有冈城也不能不顾啊……”信忠当然知道不能说丧气话,但是他在他爹那里接受的任务是杀荒木村重全家。
在信长这里,你超额完成任务,信长会大大的
赏赐,大大的褒扬。但你要是完不成任务,打下来的板子也疼的厉害。
“请大河内殿留守有冈呢?”七兵卫心想大伙儿怎么没有想法的,那就先抛块砖呗。
“……”结果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接茬的。
倒是北畠信雄想要接茬,可他发现大伙儿都不说话,于是连忙看自己的好大哥信忠。信忠用眼神示意他,他便立刻闭嘴。
瞎,这也太看不起咱们信长公的好大儿了吧。
七兵卫讨了个没趣,也只好闭嘴,指望在座的诸位大将们,能够给出个什么像样的说法,来击破面前的下间赖廉。
“有冈城内还有军粮?”佐久间信盛询问明智光秀。
因为明智光秀早先派人进城去劝说过荒木村重,让荒木村重本人到织田信长面前切腹自尽,换取城兵性命。就像隔壁杂贺铃木党一样,家长和嫡男们切一户口本,信长那口恶气就能出来,胁从基本便不太过问。
先前能谈,现在应该也有谈的渠道,或许了解部分城内的详情。
“大约还有半年军粮。”光秀确实派人去劝降过,荒木村重告诉他城内军粮足支一年。
现在打了半年,那不算战死的,城内的粮食肯定还能吃半年。想要靠饿杀,或许有点困难。
“既然如此,在下同大河内殿在此攻城,诸位去战本愿寺之军。”高山重友作为信长的好女婿,对于信长的事业那是无限卖力的。
北富信雄一个人留在这儿,大伙儿没一个放心的,但是带上高山重友就不一样了。其实若非上一次信长决意要彻底围死本愿寺,决定招抚荒木村重,荒木村重可能都被高山重友磨死了。现在无非就是由他带着北富信雄的兵,对有冈城发动攻势。
打上三五天,成与不成都在其次,主要是不使得有冈城内的荒木军出城。
只要荒木村重不出城,那织田军一万多人去进攻下间赖廉二万众,就有胜算了。毕竟织田家清一色的常备军,本愿寺除了僧兵外,还有相当部分来支援的信众,有战斗力,但肯定不如杂贺众。
比如播磨英贺御坊赶来支援的石山的四百五十人,大概有杂贺众的水平,备中、备后赶来的,可能就差一截了。
“诶!”这话一说,左右就都偏头去看高山重友了。
“六千骑留下攻城,一万六千骑出阵……”织田信忠掰起手指头算了算,觉得可行。
“尚可令天王寺砦一万军进攻石山御坊,以分本愿寺之势。”佐久间信盛终于开口了,说得也是正论。
“嗯!”一是一,二是二,信忠对合理的战术都是认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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