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70章

作者:秽多非人

  信忠仿照他爹建立起来的母衣众能差得了吗?各家送到信忠队伍里的次男三男就不少咯。再加上用土地知行安插的各国武士,水平绝对在线。

  已经五十四岁的内藤昌丰,冲杀了好一阵,累的连刀都要举不起来了。碰上气势正盛的信忠母衣众,登时和上州众被冲散开来。

  才担任信忠母衣众没有多久的团忠正最先发现下马步战的内藤昌丰,因为内藤年纪较大,一开始团忠正还想略过这种老年武士。他想要去讨取那些年轻的,二三十岁,能证明他非常勇武的对手。

  历史上团忠正在进攻信浓高远城时,信长要求诸将缓步而行,逐步压制城上。结果团忠正不听,顶着城上的火枪,飞也似的就人肉攻城了。信长就这么瞧着他像是个蚂蚁似的蚁附进了城内。

  高远城自然是打了下来,可他一番乘的功劳却被抹了。信长厉声斥责他的猪勇,然后啥处罚也没有。

  九天之后,团忠正再次一马当先杀入武田阵中。左右莫不惊叹,这就是个不怕死的浑人。或许是天生为战争而生的,只想着杀杀杀。

  被团忠正略过的内藤昌丰直接喝问面前的年轻人,“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内藤修理亮昌丰的大名吗?”

  当然听说过,得知面前是内藤昌丰,团忠正停下脚步大声通名。通完名就刺出长枪,还没给内藤昌丰什么反应时间,便将内藤昌丰捅死了个屁的。

  英明一世的内藤昌丰哪里想到会这样就死了,死前眼珠子瞪的老大了。

  倒是团忠正,命自己的家人赶紧把首级割了,头兜带上,他要去杀更多的武田武士。至于怎么杀的,那无所谓,重点是能够让他爽杀。

  他的家人倒也机灵,将内藤昌丰的首级挑在长枪枪尖上,到处大喊内藤修理亮已为团平八郎所讨取。骇得左右甲军,包括跟随内藤昌丰的河漥信实和冈部正纲,皆是面露惊色。诸队纷次瓦解,向后奔逃。

  被压制或者只是守御的织田军士兵,瞧见的武田军终于瓦解崩溃,纷纷越过竹束木楯,驱赶武田军,向武田军杀去。

  才退回武田本阵的马场信春和山县昌景立刻向武田义赖进言,赶紧向后撤退。退?退个屁!木曾川的浮桥被织田军夺啦。

  闻言二位老将登时就变了脸色,但很快二人即做出了决定。他们在此处举着武田义赖的旗帜大马标,武田义赖带着近习旗本们先跑路。

  只要武田义赖跑出去,一切都好说,这仗输了,大不了明年再来。

  这时候也别磨磨唧唧了,前线处于崩溃的状态,浮桥又被夺了。还搁这儿装个娘们样子,磨磨唧唧不肯走,我舍不得你们呐,是不可能的。武田义赖当即请二人留守,顺道把自己的盔甲头兜都解了下来,给某个影武者使用。

  山县昌景立刻让自己的儿子山县源四郎昌满换上,伪装成武田义赖的模样,助武田义赖顺利跑路。

  “此景美如画啊。”信长跃上战马,欣赏着正在追亡逐北的织田军。

  “主公武运昌隆。”七兵卫也骑上了马,甚至七兵卫队伍中的绝大部分武士也冲出去砍人头了。

  只留下信长的几十名小姓,以及才归入七兵卫麾下,尚处于戴罪立功阶段的小濑四郎左卫门五百众。

  武田军山崩海倒,即便这时候有一两个不怕死的,想要发动反突击。有这大约六百人保护,也是夷然不惧。

  “告诉全军,我只要武田信浓守的首级。”信长对着一名使番吩咐道。

  “只要武田信浓守的首级!”使番重复了一边,便飞也似的冲出去,对着织田军众大喊。

  “此番战后,武田氏元气大伤啊。”七兵卫不知道这一仗的战果能不能胜过历史上的长篠合战。

  光看现场的情况的啊,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呢。真要是一仗弄死武田军二万人,那武田家就没了,切切实实的没了。

  拢共动员力是五六万人,少了一半。整个军队的组织彻底毁灭,架构荡然无存,百分之百没有任何重整的可能性。

  就像河越夜战之后的山内上杉家一样,除了苟延残喘,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了。流浪武士确实很多,可即便招揽来了,也只能充当下级军官。中高级军官肯定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最忠诚,勇猛反而在其次。

  侍大将全都是去年招募来的外国浪人,那这大名当年就得完蛋。战国乱世,谁不想挣下一份大大的家业呢。

  “可惜于武田家中,不曾调略得一二重臣。”信长的话,似乎话里有话。

  所指的当然是七兵卫的妹夫山县昌满,如果山县昌满愿意倒戈一击,协助织田军进入信浓和甲斐,那信长或许就可以趁势直接覆灭武田家了。

  “惭愧……”七兵卫并不是没有给妹妹阿漆去过书信,但人家山县家在武田家有二万三千贯,约等于十万石的家业。

  七兵卫怎么给他开价嘛。

  况且人家在甲斐是四天王,是御谱代家老,除非给出甲斐一国二十万石的赏赐,否则连口都不要开。

  武田四天王——山县昌景、马场信春、内藤昌丰、高坂昌信。内藤昌丰的养子内藤昌月,在武田覆亡之后是直接投降织田家的,侍奉泷川一益。

  马场信春的儿子马场昌房在武田胜赖未死未降时,便向织田长益投降,交出了信浓深志城。之后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被信长二话不说直接砍了。另外一种是想跑路,遇上织田军,然后战死了。

  横竖都不体面。

  高坂昌信的儿子高坂昌元也一样啊,武田家灭亡之后,顺其自然的投降了森长可,成为了川中岛森家的家臣。

  山县昌景的儿子也没多死忠,山县昌满是骏河田中城代,降了德川家康,被信长一刀砍了。山县昌重逃亡,山县昌久投靠织田家臣上村左卫门,儿子侍奉结城秀康捞了三千六百石。山县信继成了德川五百石旗本。

  说白了,君臣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一代四天王可能还比较忠,四天王们的儿子嘛,哈哈,也就那么一回事。

  “若能捕虏,允诺他家甲斐一国。”信长也不废话,他这自信实在是无敌了,张口就是一国下赐,笃定能把山县家给拉拢来。

  “嗬嗬。”七兵卫点头应是。

  至于什么时候能够联络上山县昌满,那都是后话,反正现在是追杀武田军的时间。阵中不断响起讨取武田军大将的呼声,此起彼伏的。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武田义赖”,无数人涌上前去,试图擭取这件不世之功。砍了武田义赖,少说一万石知行吧,两万石也不是不能想。毕竟这可是领地超过一百五十万石的诸侯大大名,信长的心腹大患呢。

  只可惜山县昌景一直护卫在“武田义赖”的周围,一时间杀不过去,有人直接对着山县昌景就是一枪。

第367章意图劝降入甲信

  加茂野的战场上,伏倒着数以千计的甲军尸体。飞驒川和木曾川岸边,河水一拥一拥,只因尸体实在太多,竟然将河流堵塞。

  秽臭而不可闻的滩涂上,黑鸦和秃鹫起起伏伏,呜呀呜呀的叫着,尽情的享受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盛宴。

  织田忠宽和蒲生赋秀等人夺取了木曾川浮桥之后,只留下其中一条,剩下的全部烧毁放流。仅剩的一条浮桥成为了死神的街道,无数甲军在浮桥内外阵亡。

  倒是武田义赖和武藤喜兵卫等人聪明,直接将马驱赶下河,拽着马尾巴逃出生天。以前曾提过,甲斐盆地由于年复一年的大规模洪水,使得甲斐人民家家户户都有小船,人人都是游泳健将。

  但凡不会水,不会操弄舟船的,都已经被甲斐的大自然给淘汰了。以至于出现山国之民,却各个水性极佳的景象,这也算是非常独特咯。

  可有马的武士或者阵夫,可以驱赶着马匹渡河,没有马的兵士便只能跳河游泳求生咯。飞驒川和木曾川交汇的河口,水流湍急,甲军兵士疲惫欲死。即便在岸边丢盔弃甲,光着身子跳下河去逃生,往往也在激流中没顶而死。

  一具具黑红的尸体,就这么在汇口的河水中拥堵着,即便是见惯了战场死人场面的七兵卫,也不由得喉头干呕。

  “甲斐的山塌了……”信长策马在岸边,反倒没有战胜时的那股喜悦。

  “子孙不能守其业,也是咎由自取。”七兵卫倒是看得很清楚,信长不是不高兴了,只是开始考虑到底是继续进兵甲斐,还是转身去预备对贪得无厌的毛利家出手。

  主要得看武田家这一波到底输了多少人?输了一万,那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没到要死的时候。输了两万,那就是脑死亡了,信长一定得继续狂暴轰入。

  “主公,擒获武田信浓守!”一名织田家的武士,兴奋的无以复加,在信长小姓的引领下,飞奔前来。

  “带上来!”信长当即回头,声音不免兴奋之意。

  可等把人带上来,信长没动,一旁的七兵卫却看了个分明。这哪里是什么武田义赖啊,这分明是好妹夫山县昌满啊。

  “源四郎?”七兵卫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义兄?”山县昌满也没想到,上来就碰到了七兵卫。

  “是你妹夫?”原本略微激动的信长,顿时平静下来,转头问七兵卫。

  “对,这便是山县源四郎昌满。”

  来献俘的那名织田武士登时从狂喜中恢复过来,显然是没有抓着武田义赖,抓到了个武田家的名武士而已。虽然名武士很棒,可和值两万石的知行的武田义赖完全没法比。

  信长摆摆手,示意侍从将那人带下去,这便则好好询问一下山县昌满,武田义赖那小子跑路去了哪里?

  结果山县昌满被解开了双手,坐下只是哭。哭的信长差点不耐烦了,被七兵卫两个大逼兜子打醒了,才絮絮叨叨的说武田义赖已经在近习旗本的护卫下跑路。他则是担任武田义赖的影武者,由马场信春和山县昌景护卫。

  山县昌景在本阵战斗的时候,不知道被哪里来的一个冷枪打死,马场信春护卫着他往浮桥跑。在浮桥处马场信春抵死殿后,为追赶而来的织田军所淹没,不知死活。他则是被人从浮桥上一枪抽落入水。

  左右的织田武士疯了似的来捞他,而他意外落水又呛了水,昏厥过去,这才被人捞起来生俘,送到了信长的面前。

  也就是说武田义赖虽然跑了,但是武田四天王之二的马场信春和山县昌景,也就是山县昌满的爹死了?

  死了。

  要不山县昌满哭什么?他在甲斐几乎所有认识的,亲近的,了解的人都死了,死的一海一海的,根本都数不过来。连他家的老家仆和伙夫都死了,死在了岸边的泥塘里,被人践踏成了浑烂的血肉。

  说这些没意义了,信长朝着七兵卫皱了皱眉,七兵卫心下会意。但是人家这刚死了爹,况且剩下家眷都在踯躅崎馆,怎么劝嘛。

  可信长不管这些,他驱用起人来,那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

  “你父亲的首级,我会立刻派人寻来。之后放你回去,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七兵卫当然不会上来就提什么给你甲斐一国,立刻给我跳反之类的话。

  “义兄,义兄,呜呜呜呜……”山县昌满今儿遭遇的经历其实也不能说太夸张,主要是太密集了。

  一般密集遭遇巨大的痛苦,会出现两种情况。其一是精神大崩溃,像山县昌满这样,哭得死去活来,给两个大逼兜子才能说上话。其二就是安静的仿佛一点事没有,后世网络上有个采访,汶川大地震之后某男子背着他遇难的妻子遗体回家,一问俩孩子带媳妇,全家都死没了。

  记者看他很平静,还以为他家是啥事没有呢。等人说这也死了,那也死了,记者都被噎住,不知道问啥了。

  “嗐……”七兵卫知道这会儿说,也没啥用,便命侍从寻来一葫芦米酒,先给山县昌满灌下去。

  信长发觉这边大概一时间出不了结果,便示意七兵卫继续办,他则去督促重建浮桥,并催兵过河继续追击武田军。

  金山城又恢复了,守城的木曾义昌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追赶而来的织田军堵在了城内。随后就是武田义赖的衣甲,以及武田家三位天王的首级,被挑着出现在城下。城兵大崩溃,木曾义昌本人及其弟上松义丰等众,均被生擒。

  对了,提一嘴森长可。

  唉,惨,森长可实惨。

  森长可出城击退前来烧杀的武田军时,被武田军兜兜围捕在城下。信长根本就没有来救他,而是下令大军后撤二十町,预备疲惫武田军。

  于是四面无援的森长可在重围中身受重伤,最终留下決自分娘、武士妻的遗言,便切腹自尽而死,年仅十八岁。

  该怎么形容呢,可悲可叹。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出城,才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战争行为。信长的许多部署,就是以卖了金山城为前提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森长可的死很有意义。因为他乃是织田氏军团长森可成的嫡男,尤其是森可成刚刚还在大坂天王寺为织田信长奋战。完全没有人会想到信长在瞧见森长可出战之后,会选择把人卖了,而不是立刻来救。

  现在他壮烈战死了,金山城的领地大约就要交给他的弟弟森兰丸咯。至少在这件事上,信长还能够做个人,不至于连领地都剥夺了。

  倒是另外一个人没有传出任何消息,齐藤龙兴。

  作为武田义赖的美浓先方众,齐藤龙兴似乎是跟着武田军一道出阵的。但是在实际作战的时候,并没有瞧见齐藤龙兴的备队出阵。

  其实也可以理解,虽然龙兴担任了明知城主,但是就那几千石领地,根本养不活多少脱产兵的,甚至连管一千人吃饭都艰难。

  没办法,许多非必要的足轻徒士就被裁了。武田家虽然也给点额外的援助,但最终也就帮着齐藤龙兴养活了三百人。

  一百五十人守城,一百五十人出阵。在六七万人的大决战中,一百来号人有啥用?你要是一百名甲骑具装,能够突阵克艰的,那也就罢了。

  比如西晋的北宫纯,凉州大马一百骑,直冲包围洛阳的王弥而去。杀得王弥数万众毫无抵挡之力,须知此时的王弥可不一般,夺取了许昌的府库,甲仗齐整,远胜官军啊。

  也就是这种无敌猛男,率一二百精兵能够在混战场上有用。普通的一二百人,在大会战中可能也就是一个呼吸的事,就会被消磨成血肉。

  最后龙兴又带着这一百多人,跟着武田义赖跑了,自然没有落到织田信长的手里。

  反正没抓到龙兴,信长挺懊恼的。但也就如此了,留下七兵卫说服山县昌满,信长亲自驱大兵往岩村城和明知城赶。不说打进甲斐和信浓吧,至少把东美浓给完全收复,免得岐阜再遭受武田家的威胁。

  然后七兵卫劝说山县昌满的现场,就又被送来一对木曾兄弟。

  都坐吧,落到了织田家的手里,做好切腹的准备了吗?山县昌满暂时还崩溃呐,七兵卫转头就问木曾义昌。

  有一说一,木曾义昌历史上投靠织田,使得织田信忠的大军能够长驱直入,直接攻打南信浓,所以往往被塑造成奸臣的形象。但七兵卫更乐意称呼这种人是墙头草,谁强他跟谁,反复无常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