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69章

作者:秽多非人

  武田军正在加大对秀吉这一侧缺口的投入,骑兵撕开口子,步兵扩大范围,最后一拥而上,完全搅烂织田军阵。

  如果碰上个战斗意志不坚定的,或许这会儿已经被他们给搅开了。但很可惜,他们碰上的是织田军中有数的奋斗逼卷王,除了明智光秀没人比得上的羽柴秀吉。

  只要信长不跑路,羽柴秀吉肯定会死战到最后一刻。让他给信长做垫背的,他都心甘情愿的那种。

  所以七兵卫并不担心秀吉的缺口会短时间内瓦解开来,除非秀吉死了,否则他一定会战至一兵一卒,固守战线。

  “锐气再盛,不能突破也是无用啊。”织田信忠瞧见秀吉那一侧的缺口,大约还是在思索他爹的全盘计划到底如何。

  “突破?”七兵卫摩挲着下巴,突然有点懂了。

  应该不可能吧,信长能够算到这一步?开战之前,织田军是阵列严整的大部队,并没有发生什么“溃退”的情况。只是在信长的命令下后撤二十町,守卫的还是自己的美浓老家,军心士气并未有所动摇。

  以武田军的实力,以及武田义赖本人的水平,不考虑他身边那一群打老了仗的什么天王、二十四将的。单说武田义赖瞧见武田军冲两三阵冲不垮织田军,应该就会缓缓后撤到金山城,考虑其他战术了吧。

  冲不开织田军阵,还死冲?

  武田义赖又不是傻得儿,长篠合战那是因为他没有后路了。现在他的后路,从金山城到岩村城,都好好地,屁事没有。

  那冲什么?能打赢织田信长,死上二三千炮灰很值得,死四五千甲军也算可以接受。打不赢的话,那每一个甲军士兵的命都很宝贵的好吧。

  要不武田信玄天天搁那儿念什么人即城,人即垣呢。爱兵如子,用兵如泥,能赢的时候把兵当泥来用,不赢的时候肯定保全实力最重要。

  但武田军要是有突破织田军阵,大胜织田信长的可能性呢?

  源源不断的投入,哪怕死五千甲军,也完全没问题的。

  “父様。”正当七兵卫思索之际,突然听见织田信忠喊了一声爹。

  抬头一瞧,果然是织田信长。此时的织田信长居然面露轻松之色,有一种万事万物都在他掌握之中的自信。

  “主公。”七兵卫也连忙行礼。

  “我军胜了。”信长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微笑着坐到了马扎之上。

  “哈?”织田信忠显然是还没懂,但是七兵卫看信长这个模样,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眼前秀吉所在的那个缺口,就是丢给武田军的一个大诱饵,吸引武田军源源不断的进行投入。同时为了牵制织田军不断地用人命去填织田军其他方向的铁炮阵,以求孤立羽柴秀吉,不使其他人能够支援秀吉。

  而秀吉本人是个奋斗逼,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其战斗意志强大到信长可以完全放心的把这个诱饵的位置交给他。

  一开始信长应该是没有确定好谁干这个缺口任务的,只不过恰好缺口爆在了秀吉阵中,眼瞅着是自己的心腹爱将羽柴秀吉,信长的担忧完全落进了肚子里。

  既有源源不断杀伤武田军的铁炮众,又有吸引武田军不懈杀入的缺口诱饵。

  放血吧,好好地给武田信玄的儿子和士兵们放放血,教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时代变了。

  也难怪,想来信长在第一阵的后方来回巡弋,应该就是为了布置己方打开一个缺口的重大任务。现在任务完成,剩下的就是耐力的比拼了。

  织田军好歹还休息了大半夜,虽然也是先撤军后挖沟的。可总比武田军一路行军,连个休息都没有,还忙活到今天凌晨的状态要强。

  再是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也只是忍饥耐寒的本事大,不是说各个都高达,能够无止境的战斗到死亡。

  “勘九郎,你怎么看?”好容易打大会战,信长要教儿子的哇。

  “嗯……”织田信忠望了一眼七兵卫,把七兵卫刚刚和他说的那些分析,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的答给信长听。

  “有长进,不错不错。”信长保持微笑,夸了信忠一句。

  “不敢不敢。”信忠到今天早上还没想明白呢,要不是七兵卫,他现在只能嗯嗯啊啊。

  “现在如何情势?”信长继续问道。

  “我军以逸待劳,甲军远道而来,不出午时,必有胜负。”织田信忠只能够顺着刚刚的说法往下掰咯。

  “方才少主还同臣说,命藤吉郎让开一口,诱甲军不断投入,乃是神来一招。”七兵卫小商人出身,也算是很会察言观色了,立刻张口,为信忠补充了一句。

  “是这样?”

  “也是七兵卫指给臣看的。”信忠倒也算可以调教的聪明人,话不说的太满。

  “嗯。”信长微笑点头,不复多问。

  通过了考试的织田信忠瞧见自己的爹在阵,便借口指挥河尻秀隆到秀吉的阵后去,加强这个缺口的防御,退出幕府。

  “是你教他的吧?”没想到信长转头望向七兵卫,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臣不过是查漏补缺。”七兵卫当然不会说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和信忠分析的。

  “你倒也有些长进了。”

  “全凭主公提携。”

  “好好好。”

  此时进攻织田军正面的武田信廉、马场信春等人已经撤了下去,少说被铁炮打死打伤了二三百人,甚至更多。气力衰竭,得把迹部胜资、内藤昌丰换上来,继续去牵制织田军他部,为打破缺口努力。

  冲击缺口的武田信丰和山县昌景也退了下去,换上了穴山梅雪和小山田信茂。武田军总觉得就差那么一口气了,马上就能冲垮羽柴秀吉。

  可秀吉的一口气实在是长,长的不可思议,始终无法突破。

  到这一步,其实武田军就已经有点被架起来的意思了。前前后后死伤估摸着有上千人,单单是被五千支铁炮打死了的,怕就有四五百人。这么大的损失,要是毛也没挣到,武田义赖本来就不高的威望,得立刻往下挫一波。

  怎么办?反正不可能武田义赖亲自冲缺口。

  所以也不存在那人便是武田义赖的事。

  思索再三,武田义赖还是决定继续进攻。不信勇猛无畏的甲军,打不过曾经的手下败将织田。某种意义上,当初三方原武田信玄一战而胜,固然为武田家夺取了远江一国,可也给继承人武田义赖竖起来了一个极高的标靶。

  你连信长都打不过,远逊于乃父啊!

  因为信玄死的快,信长失去了和信玄再一次交手的机会,以至于信玄的高光时刻就定格在了击败信长,名震天下的当口。

  等到如今,这份威名压在武田义赖身上,实在是沉重不已呐。他必须得再一次的击败信长,才能够叫重臣们心服口服。

  另外他也需要夺取大片的新领地,用以安插和提拔自己的亲信人马。他爹给他的那些大臣,山县昌景拥有巨摩郡等处二万三千贯的庞大领地,高坂昌信与力五百骑,动员人马不下八千众。

  各个都是豪强一般的存在,放到外头,哪个不是诸侯大名的级别。他们各个都能牛逼轰轰的对武田义赖说话。

  必须战,就差一口气,撕开羽柴秀吉的军阵,即可击破眼前的织田军。

  河漥信实和冈部正纲先后被派了出来,他们的目标不是秀吉,而是在猛将内藤昌丰之后,再打出一处缺口来,让织田军左支右绌,无力招架。

  武田军中的法螺声和太鼓声不绝于耳,像极了赌徒在输光一切之时,大喊我还有老婆孩子可以押上的癫狂。

  而在对面的七兵卫,明显感觉到了武田军气力的衰竭。因为武田军发动的攻势,一轮比一轮虚弱。

  挺枪冲刺,那也是相当费劲的事,没有练习的初学者,甚至很难端着大枪,连续突刺十次二十次。

  七兵卫身侧的信长显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虽然没有露出什么不可抑制的笑容。但明显心情变得更好了,手中的军配都不舞了,随手丢下。

  不知道从哪儿折来一支青竹杖,于掌中颠来倒去。

  彷佛是为了印证二人的猜想一般,再度投入到秀吉缺口处进行争夺的小山田信茂竟然“溃退”了。想想也是,作为两属国人,郡内小山田家对于武田氏的忠诚,也就那么一回事。

  小山田众的二千人,可是他们家赖以维持半独立半自治状态的本钱。发觉秀吉打不动,那肯定选择后退,让其他猛人来攻打。

  他这一退,连带着穴山梅雪的部队也打不下去了,只能呼啦啦的往后退去。

第366章回光返照一气崩

  遥望见对面羽柴秀吉处的缺口,几乎有“愈合”的可能,已经有点上头的武田义赖立刻命令诹访赖忠、保科正光、长坂长闲、屋代正长等人出阵。

  就算是跑死,也得给我去把羽柴秀吉处的缺口维持住!

  几人闻言,也是凛然。他们算是武田义赖手里的生力军了,早上渡河之后,并未参与作战,而是在本阵附近待命。勉强算是修整了三小时吧,反正就那么个意思。

  其他诸将有的撤回来了,有的还在作战之中。到底武田军只有二万五千,攻打金山城虽然没死几个人,但算上守卫木曾川浮桥的,加起来也有千人。实际抵达加茂野的武田军,为二万四千人。

  原先预想的只冲两阵,就能够将织田军冲垮。现在别说两阵了,算上诹访赖忠他们,已经是第四阵咯。

  为啥我爹两阵就能冲垮信长,我四阵连个缺口都打不通?

  用他爹武田信玄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就是“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他爹在三方原结结实实的轮替休息了两个整天,还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未战便已胜了五分。他倒好,驱疲惫之兵争胜,未战便已输了五分。

  不过这时候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兵已经撒出去了,人都死伤了不下二千众,这时候再言退,那口气咽不下啊。

  有个太过于耀眼的爹,或许不完全算是好事。

  冲吧,给我冲!

  “甲军最后一段突了。”七兵卫瞧见冲入秀吉处缺口的旗帜居然零碎成好几样,就知道武田义赖把守卫本阵和小荷驮队的人马都驱赶上来了。

  似这种只有一二百人或者二三百人的小备队,要么归入大备队侍大将的统一指挥之下。要么就不承担主要的军事任务,在战场上负责传令、探查、护卫之类的任务。

  结果连这种兵马都派上来了,那不就是说明武田军的其他部队要么力竭,要么已经不堪承受伤亡嘛。

  “不错!”信长站起身来,拄着那支青竹杖,也遥遥观望战阵。

  另一处以内藤昌丰为旗头,河漥信实和冈部正纲为后继,所进行的突击,倒也算打得极为猛烈。内藤昌丰不亏是信玄赞誉的,武田典厩之后的副将。率领上野众以锐意直冲当面的稻叶一铁,试图将稻叶一铁和金森长近的备队冲开。

  有一说一,打了三个小时,这会儿铁炮基本都过热收了起来。还能投射远程的也就是部分弓足轻。

  铁炮形成的优势已经不存,内藤昌丰冲得又相当的果决。金森长近固然也是一员勇将,在信长的母衣众中都能列名。到底敌不过几十年混战厮杀存活下来的上州众,终于出现了缺口。

  左右同时破口!

  武田军的最后一口仙气续了上来,阵后的武田义赖大为振奋,甚至准备命令自己的旗本众也一道出击。比如武藤喜兵卫、长坂源五郎、三枝守友等人,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兵,可以作为决定性力量。

  但是仙气这玩意儿,基本上和人的回光返照差不多。武田军打了三个多小时,打不动就是打不动了,这不因为你优势或者劣势而出现本质上的改变。

  人没有力气,意志力再强也不好使。

  “御馆様,御馆様!”一名灰头土脸的百足众突然出现在武田义赖的面前,其笼手甚至都破开口了。

  “你……”武田义赖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浮桥为织田势所夺。”百足众带来了一个武田义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本阵内的众人顿时惊恐震骇,几乎在一瞬间就慌了神。不是武田军没有注意浮桥,留了五百人守卫浮桥来着。历史上武田胜赖不也在长篠城留下了二三千人嘛,可没用啊,一旦遭遇奇袭,很快就瓦解了。

  袁绍在乌巢的粮屯还被曹操奇袭了呢,就这么一回事,谈不上蠢或者水平差。古往今来这种事发生的太多了。

  “……”武田义赖一下子往后大退了一步。

  尚未站定,又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直到脚后跟撞上马扎,将马扎都踢翻了,才被一旁的武藤喜兵卫伸手拦住。

  眼下武田军顿时变成了进退不得的状态,进的话始终无法打破织田军大阵的正面。退的话,已经没有浮桥了。

  为之奈何?

  而对面的织田信长也收到了织田忠宽、蒲生赋秀等人送来的捷报,确认织田军成功夺取了木曾川浮桥。现在武田军完全陷入了死地,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好好好!”信长拍着手说了三个好。

  随即信长的母衣众、小姓众和侍从等二千人,在激烈的太鼓声中,健步如飞,直接向杂乱的诹访赖忠、保科正光等人杀去。甫一照面,就将这些零碎而杂乱的部队击垮。

  伴随着此处的转危为胜,织田信忠组建了一年多的亲卫队二千骑也杀出本阵,朝内藤昌丰等人猪突的方向杀去。稻叶一铁和金森长近的压力顿时一空,随后整个视线都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