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苇名一心 第86章

作者:因幡老黑兔

“一心吾友,你又有何面目如此说呢,即便是被内府排斥在外的我,也知道苇名如今满是变若水的祸患,那仙峰寺捣弄的假龙胤又能好到哪里去,这些难道你都假意视若不见吗?”

枭随即扯开胸襟,露出他的胸膛后,紧闭双眼跪坐在一心面前,仿若武士等待介错人那般安然受死。

“动手吧,既然吾之宿命即是破灭,那也无妨。”

然而苇名一心却在此时收敛了杀意,察觉到气氛变化的枭缓缓睁开眼睛,就过去的了解而言,此时他被白色长眉遮挡的眼睛应该睁地很大。

“枭吾友,你说的没错,老朽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即是如今也依然在无止境地偿还,那么的确不该由老朽来审判你的罪恶。”

“什么……”

枭的确是很惊讶,甚至按耐不住地提高了声调,不过,这其实是为了掩饰他将手中石灰粉包偷偷收起来的动作。

“老朽今日不会杀你,而且还要给与你一个机会,如果世上存在最残酷的刑罚,那定是让你在追寻的道路上认知那必然的失败。”

“什么意思,都这个时候还在羞辱我?”

一心露出神秘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个红绸布塞住的小瓷瓶。

“你不是想要获得不死之身然后统治日本吗,既然如此,那就放手去做,如果真有那一天,老朽相信你会给苇名人一个与外界平等的待遇,毕竟你也是苇名之人,这是苇名如今的最顶尖的变若水成果,变若之淀,吃下它足以延长你五十年不止的寿命,且除一刀毙命的瞬杀外都不能奈你何,只需要进食就能迅速恢复。”

枭闻言明显是心动了,身为忍者自然在战斗中后手极多,寻常对手要瞬杀他还真不可能,有了变若之淀即是如虎添翼,但它终究是假的龙胤,并不能不死不灭。

“那又如何呢,变若水岂能抵挡军势水火?”

“呵呵,老朽又没让你用着变若水去争霸,你可知飞鸟时代曾有逃自月面的月人公主来到日本,名讳即是辉夜姬,她才是世上真正没有代价的不老不死,哪怕阴曹地府、天界仙庭,甚至是维持生命平衡的不死之凤都被其不死性击败。”

枭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凝实如线。

“此话当真?”

“你我共事数十年,老朽何曾是妄言之人?辉夜姬所凭依正是这世上最强且无解的不死药,蓬莱之药,如今只有一人拥有,那就是侍奉辉夜姬的药师,八意永琳,只要你吃下这瓶变若之淀,用接下来五十余年的时间去寻求真正的永恒,那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勿需再言,魁忍枭接过苇名一心丢来的瓷瓶,毫不犹豫地将它揭开喝了下去。

第195节 第193章 重剑下唯燃复仇之火

仙峰寺战场方面,自从变若御子劝降了重剑士帕特里西奥·安东尼奥,战线推进速率快了不止一筹。

越靠近山顶,仙峰众所聚集的阻击力量就越强,乱波众已经不算是问题了,他们的飞镖与毒气面对战阵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现实里很难出现像游戏中的狼一样,绕到军队后方一个个点名忍杀还不会被发现的情况。

但施术僧所使用的地爆空雷,简直就像是在用无人机丢手榴弹,还能用匪夷所思的飞行曲线躲避铁炮的枪击,结果就是遇到飞雷只能散开阵型避免被轰炸,这样就给了仙峰寺的乱波众及武僧单独击杀的机会。

不过战况在帕特里西奥入场时发生了转折,他那一身护甲竟然连爆炸都能够无视,强行顶着阵阵轰雷冲锋上前,将那些身体孱弱的施术僧们用大剑拦腰截断。

他当然不可能一个人料理全部的施术僧,但大部分的施术僧看到他披着浑身浴血的重甲冲来时都已经自乱阵脚,随即便会被苇名军抓到时机抢占阵地,逃跑的施术僧则会被乱箭和弹雨射杀。

“果然是猛将,也就是赤鬼披上这般甲胄才能无视火炮吧,还得蒙上赤鬼的眼睛,然后祈求他不会丧心病狂地冲入我方阵型里。”

弦一郎的每一发劲射箭都必定穿透一名施术僧的要害,将其钉死在木墙上,甚至还有时间感叹帕特里西奥在仇恨中所爆发出的武勇,幸好当时被变若御子阻拦而没有强行冲过长廊,否则还是要付出极大伤亡。

并不是日本造不出这样的全身重甲,苇名盛产铁矿和磁铁矿,铁匠营生几乎和酿酒一样兴盛,问题是找不到能够背负重甲还心智正常的猛男,所以这样的甲胄通常都用在重骑兵上,一旦重骑兵落马就是个原地待宰的缩头乌龟。

而且盔甲本身也是极其刚硬的金属,哪怕能抗住爆炸也无法摒除内里人体所受到的冲击,这也是为什么弦一郎一开始以为能够靠火枪和弓箭将重剑士震到半残的缘故,但帕特里西奥用事实告诉弦一郎这还是伤不了他。

“你们,这些,异教徒!都要被我从地狱中升起的复仇烈焰吞没!”

帕特里西奥犹如降临凡间的西方战神,举起巨剑将任何敢于阻挡在身前的僧侣撕裂,同时用葡萄牙语怒号着无人能听懂的战吼。

但突然间,一个迅捷的身影飞身而下落在帕特里西奥的身前,当他下意识一剑劈下时,对方已经灵巧地躲过重击并一个空中前翻绕到了他身后,对其后脑部位“铛”地就是一脚后踢。

帕特里西奥顿觉一股无法用蛮力抵挡的巧劲袭来,能够顶着爆炸冲锋的重剑士竟向前踉跄了几步后,轰然扑倒在地。

“你越界了,铁甲人,这不是你被允许前来的地方。”

只见来者披着蓑衣,头戴斗笠,手持双头薙刀刃,正是仙峰寺的武道巅峰,空舞僧,他将双头刃立在帕特里西奥的背后准备给其致命一击,却发现这盔甲防护得简直过于严密,根本没有能够将其刺入的缝隙。

“我,我不叫铁甲人!我的名字是帕特里西奥·安东尼奥,是被你们所害罗伯特·安东尼奥的父亲!”

帕特里西奥站起身来,像一头庞大犀牛那般转身,给予人的心理压力无以复加,但空舞僧依旧坦然处之。

“你的名讳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此处不得通……”

空舞僧话还未说完,突然面色一变,手持薙刀回身就是一摆。

铛!

箭枝如敲响铜钟的撞锤,空舞僧被这强势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自己把后背送进帕特里西奥的大剑,他当即就是一记灵活至极的后空翻险险避过剑刃,顺便卸去了力量,再次翻落到了重剑士的身后。

“苇名弦一郎,果然是你在谋夺仙峰寺的珍宝。”

弦一郎于房顶上持弓而立,面对空舞的质问,面上只有冷淡。

“哦,那倒是有些让人好奇了,像你们这种一生只守大雄宝殿的家伙,究竟是如何认识本将的呢?让本将猜一猜,你们既然有这个胆量自称除剑圣外的武道巅峰,定是把苇名流拿去研究了个遍?或许,曾经就有把本将当做假想敌对待吧。”

空舞僧对弦一郎的质问不置可否,反正他并不是武士,没有那个必要去遵照武士阶级的规矩回答对方。

“仙峰寺不欢迎你们这些撕下面具的山贼。”

“哼,本将还需要你们欢迎吗?从今日起,苇名将再无仙峰寺!”

空舞僧他这种纯粹的武人是没法和人斗嘴皮子的,更何况其后的部队已经将大殿外围的武僧与施术僧彻底打垮,几乎只剩下清扫残敌的任务,他并非寺中的当权者,如今也只能退回大殿中等候主持方丈的和活佛们的命令。

在空舞退去后,弦一郎跳下屋顶,对着还在愣神的帕特里西奥关切地询问了一句,当然不是逢场作秀,作为总大将统帅,哪有不喜猛将的道理。

“帕特里西奥,你尚无妨吗?”

帕特里西奥低下头看着弦一郎,虽然不认识他,但应该能明白此人就是这些日本武士的将军阁下,也算是贵族阶级了。

“我没事,请问,刚才那个披着稻草的异……僧人,用的是什么招式,为什么只用肉体的脚踢就能将我撞倒?”

“那应当是仙峰寺的武技仙峰脚,在日本有很多这样能够用技巧击破敌方防御的招式,例如本将,就能够引下天上的雷电劈到你的身上,那样的话,你的重铠反而是最大的弱点。”

帕特里西奥对弦一郎的述说表示非常惊讶,虽然他并不确信这是不是东方式的夸张手法,在欧巴罗就有航海家将海上遇到的章鱼或乌贼描绘成北海巨怪,还写成传记功成名就。

“雷电可是希腊诸神之王宙斯的权能,如果将军阁下真能做到,那真是太可怕了!”

“本将并不知道你说的宙斯是谁,但只要你加入我苇名的话,有的是机会见识到,过去你以为只有神灵才能掌握的东西。”

这基本就是赤裸裸的招揽了,但帕特里西奥摇了摇头,把头盔晃荡的得哐当响。

“很抱歉,将军阁下,我会竭尽全力帮助您将仙峰寺消灭,但这次战役过后,我将卸下盔甲,在此永远陪伴在罗伯特的身边。”

第196节 第194章 恶之已去,医者长青

被空舞僧与最后一批乱波众所拱卫的仙峰宝殿内,主持方丈与他幸存的弟子们,正跪拜于众“活佛”前。

“南无三宝,诸位上人,弟子有愧于仙峰寺,如今已是被苇名围困至此,弟子乃于佛前立下宏愿,誓与仙峰寺共存亡,请上人见证。”

主持方丈此时也穿上了净土宗的法衣,但模样与那些活佛上人相比至少还是个活人,道玄在世时仙峰寺方丈就是个背景板,道玄过世后变若水大行其道,主持研究的上一代方丈仙峰上人又再次夺过权力,将他架空。

当初追随仙峰上人的邪僧们如今都已经真正随他而去,唯剩方丈一人乃是顶层了,自然不尊派系的空舞僧都在等待他的命令。

“诸位上人稍安勿躁,弟子前去望台观察一下。”

主持方丈道真杵着一根鎏金禅杖,攀山挪步到殿门外,等候的布衣弟子赶忙上前搀扶。。

“老僧望着御子殿下从小长大,却对御子的苦难无能为力,实在是枉作主持,今日起,老僧便不再任职。”

道真颤颤巍巍地向望台之上的声音匍地而跪,以表他深刻的歉意,但其实当初也没有人指望随意就被当做傀儡的道真能够力挽狂澜。

“那这段苦难的行程,应该要结束了吧。”

将长发用细布绑成一束的变若御子回过身来,肩头站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小黄鸡,仿佛在巡视它的领地,当然御子不会这样想。

“不,还没有结束,这段苦难将由老僧来背负,而且在老僧卸任前,还有一件必须完成之事。”

两名弟子上前将主持方丈搀扶起身,他回头看向两旁待命的空舞僧,高举禅杖宣令道。

“上油,点火,烧了仙峰殿。”

四下顿时哗然一片,道真的弟子自然是早知道他的决定,但空舞僧的确不知,虽然名义上必须要听从仙峰寺高层的命令,可长久以来他们的职责都是守卫仙峰宝殿,如今最新的命令却是要将其付之一炬,甚至还包括那些虫附者的即身佛在内。

“主持!仙峰宝殿乃是仙峰寺的精华所在,即便您要禅让,也应当保留才是。”

“藏经阁里的佛经、医书与武学才是仙峰寺的精华所在,宝殿唯余凡俗的欲恶,就让它,随老僧而去吧。”

空舞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最终只能抬来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将仙峰宝殿浇围,道真终于展颜一笑,连额头中的皱纹里仿佛带着解脱的快意。

“一切,都随老僧而去吧,道碌师弟,将此告罪书交予大名一心大人,让这民众们知道,恶之仙峰已去,唯余医者长青。”

在众僧的跪拜下,道真独自一人缓步走进仙峰宝殿内,随后殿门闭合,盖栓,就连意志坚定从不拖沓的空舞僧,也是举着火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只能闭上双眼,将火把掷出。

当弦一郎看到不远处山顶渐渐燃起的火势时,他就知道此役已经就此完结。

“苇名的将士们!仙峰寺辱佛噬人的恶首,已经被讨伐了!”

弦一郎将长弓负与身后,高举手中之刃,向所有参战的军将宣告战役的胜利,从此苇名身侧的那一颗毒瘤,彻底不复存在。

“哦!哦!哦~~~!”

喧天战吼于金刚山上经久不息,苇名人自护国战起开始走下坡路,一切几乎都靠着苇名一心在苦苦支撑,哪怕民众将其视作战神,但将士们却明白他们需要的是一场真正靠自己拼杀而来的胜利,光一个人阵前开无双不会获得真正让人足以自傲自豪的军心,只是更多的依赖而已。

唯有丽璐·阿歌特感觉似乎并不太能融入到这些武士团体中去,哪怕这正是她前来仙峰寺战场的目的,于是她默默走向正在山崖边上的帕特里西奥。

帕特里西奥已经把头盔卸下,放置在悬崖边的一架小风车旁,还将大剑深深插入土中,一手抚在胸前,单膝跪倒在地,在行这最后的骑士礼。

“帕特里西奥先生,你会回去葡萄牙吗?”

“不,丽璐小姐,哦,是抱歉,丽璐船长,我不会再回到欧巴罗的,罗伯特说他很喜欢这里的朋友,既然天主的光辉在哪里都照不到我们父子,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回去呢?”

丽璐其实是有点心虚的,传说荷兰人靠诚信经商赢得了海上马车夫的声誉,就算船长和水手饿死病死也没有去碰为雇主运输的药品,但丽璐之前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她在这个世界应当还没有能力去到欧巴罗才是,更没法到葡萄牙为安东尼奥父子立上一座墓碑。

“主为自救之人而怀,只要能感受到幸福,那就是天主的光辉吧?”

“……说的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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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青娥!”

“太,太子殿下,您干嘛呢?别喊那么大声,我们可是在蹲守啊,被目标听见了怎么办?”

丰聪耳神子十分罕见的围起了一个碎花布围裙,举着大勺子亲自下厨,虽然这是在野外,但借助青娥的能力,全套厨具与资材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这都蹲了几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再说,有人靠近还部是先被我发现吗?”

神子精通各种辅助阵法,其中就有加强十人闻范围的,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

“行,行吧,太子殿下,这次不是又煮的糊糊吧?妾身可真吃不下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