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苇名一心 第85章

作者:因幡老黑兔

那只山雀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穿着比丘尼僧袍的人形,这回就铁炮手都看明白了,瞪大眼睛连枪都没法瞄准,弦一郎听到变若二字,心下更是震惊,仙峰寺特么的到底瞒了苇名多少东西,变若水什么时候有变身的功能,而且还是体型相差如此之大的活物?

丽璐同样是万般凌乱,被称为假龙胤御子的变若御子她当然知道,在游戏中的龙之归乡结局里被戏称为怀了大老婆的二老婆,但这个能变雀儿的,明显是成精了了吧喂?

“嗯,你就是祖父大人所说的变若御子吗,这个铁人要挡我军道路,延误军机,你也要为他求情?”

弦一郎到底也是一国之帅,虽然自小出生在苇名所以没见识过结界外的奇幻世界,但当年源之宫入侵时,那战场上当头劈下的妖雷却也是亲眼目睹,后来还特意修习了巴之雷。

只不过源之宫的妖雷来自于樱龙信仰赐予的神力,巴之雷则是需要龙胤或变若水血脉引动,现在暂时不具备条件的弦一郎,撑其量也就只能雷返自然天雷。

所以变身一道虽然诡谲,但也不是不能从心理上接受,苇名军中不就有只聪明得像人一样的乌鸦吗?想到这,弦一郎忽感背后一阵异寒,那只乌鸦不会也……

“原来是弦一郎大人,您放心,绝对不会延误的,只需要让御子跟这位可怜的父亲说句话就好。”

弦一郎也被一心交代过,变若御子是事后掌控仙峰寺局势的重要人物,既然她保证不会有影响,此时他也就点了点头,随后抬手示意铁炮队放下火枪。

“您,您难道就是变若水的化身,御子阁下?!”

帕特里西奥当即将大剑抗在肩头,单膝跪倒在地,御子一词在这里本就是指神之子,如果他将变若水视作拯救罗伯特的神灵,那么变若御子即是代表着耶稣,这对信奉天主教的葡萄牙人来说并不难理解。

“请起吧,帕额……里……”

“在下是帕特里西奥,您唤作帕特即可。”

变若御子脸上不由得红了红,她虽然听说过有一个番人在帮仙峰寺守着峡谷山路,却因为被限制自由而没有亲眼见过,从没接触过外来文化的御子,第一次念有音节有点多的外国名字结巴也难免。

相比之下罗伯特就好念多了。

“您就是罗伯特的父亲吗?虽然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如实诉说,刚才那位小姐并没有欺骗于你,仙峰寺一直在滥用变若水之力,就连我也是他们所制造出来承载变若水的傀儡而已。”

帕特里西奥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丝毫未动,御子到底是心思细腻的人儿,这下她明白只能用那个方法,希望他能够接受得了吧。

“帕特先生,如果您再想见罗伯特一面,请您跟我来吧。”

“什么……”

话未说完,帕特里西奥惊觉自己已经身处一个万全不同的地方,乃是围绕着一颗参天巨树所建的空中楼阁,身后高不见底的栏杆外,只有洁白的云雾缭绕。

“罗伯特,请劝一劝你的父亲,这世间,只有你能做到了。”

御子的话音刚落,一只由幻影构成的猿猴突然从左侧阁楼的房顶跳下,落在御子与帕特里西奥的身前,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它在一阵光亮中变换着形体,渐渐变成了一个西方面容的清秀男孩,但这浅蓝色的幻影看不出肤色与发色。

“罗,罗伯特!你……?!”

这当然不能妨碍帕特里西奥认出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那没有实体的样子,可不就是灵魂之姿吗?

“对不起,爸爸,在这里也没有办法写信,不过自从死后变成这样,我一直和朋友们过得很快乐,我希望,爸爸不要再受到仙峰寺的欺骗了,代表佛教天堂意志的御子,将集合我们所有受害伙伴的力量展开复仇。”

罗伯特一口熟悉的葡萄牙乡音怎能不熟悉,此刻帕特里西奥颤抖着双手摘下头盔,露出那满是汗渍与油迹的杂乱栗色短发,他想伸出手去触碰罗伯特却直接穿胸而过,这让他不由得紧闭上双眼,泪水无可阻挡地溢了出来。

罗伯特只是对着帕特里西奥面露微笑,他也向父亲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擦拭眼泪,却还是在半空中停下了,因为这都是徒劳的,只有虔诚无垢的佛教徒,或变若之子本身,才能够触碰得到他们。

“请不要为我悲伤,爸爸,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您的,当仙峰寺覆灭的时候,我们会拥有一座新的家园。”

帕特里西奥一直跪着的身躯骤然回到了长廊,面前罗伯特的幻影也渐渐消逝在眼眸中,满面泪痕的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变若御子,那涣散的目光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比以往面对入侵者时更加坚定。

“罗伯特~~~!!!!”

全覆着钢甲的重剑士,呼喊着那个给予他力量的名字,一刀将通向山顶道路的廊门劈得粉碎。

第193节 第191章 心态崩裂

当视角转回边境上的苇名一心那里时,整个风格却骤然一变,只见他在一处山林的溪水旁卸下甲衣,用鹅卵石垒砌成一圈,中间用木枝点着柴火,烤起一头油光水亮的全鹿。

天魔央全然不似以往那般傲得眼里看不见人,和苇名一心一样蹲坐在石头上,眼巴巴地望着那坨正用树叶刷起油料的烤鹿肉。

“这是什么鹿,为什么烧起来这么香?”

央肯定不是自小生下来就是天魔,但能受到族人的认可担当此任,必定是处于鸦天狗的高端,才能有资源培养她的才能,当然不会吃少了珍馐美食。

但今天这种奇异的香味她是真没闻到过,无论面子上怎么矜持,总还是忍不住咽口水,那就干脆不装模作样了,老实蹲着等吃。

不得不说真心习剑之人几乎都抛弃了自己原来阶级的那一套繁文缛节,一点也不忌讳透露自己的真心,这应当就是返璞归真,当然,与相性不合之人就不一样了,比如天魔央整天就想着把井伊直政当皮球踢来踢去。

“就是苇名常见的梅花鹿,只不过用了许多五百年后的香料,你现在要找这些东西,得跑遍全世界三百多个日本那么大的地盘才行,这还没算上海路,估计得横跨一千多个日本吧。”

见一心又提起五百年后这一茬,央撇了撇嘴,大概想对他说句吹牛,但不知不觉仿佛又在心底里轻易地接受了这一概念。

“既然你说去过五百年后,那个时候我还存在吗?”

“当然存在,不然文为何要跟老朽说起你来,只不过,流言据说是你和白狼天狗族的族长有些感情纠葛,一直到那个时候射命丸文都天天跑去白狼的族地闹事。”

央的两缕秀眉全都挤到了中间,大概是在回忆到底有没有这事。

“白狼天狗……是那个叫天仰安的家伙?”

“对,五百年后的族长还是他,不过好像是个被架空的家伙,他们白狼的长老太强势了,尾大不掉。”

一心一边说话,一边从包袱里拿出放孜然的小瓶子均匀而仔细的洒在肉上,丝毫没去注意后面央的小表情。

那大概就是天狗式的嫌弃吧,虽然央的丈夫在她还未成为天魔时就已经在同族斗争中战死,可心高望远的射命丸央绝不会因为对方是另一个天狗族群的族长就看上眼。

而且还不需要一心提醒,白狼天狗被他们长老掣肘是妖内人士皆知的,一个傀儡式的族长怎么能配得上她?不管相不相信一心说的话,央都决定以后离白狼们远一点,不然说不准就被命运离奇地配了姻缘。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还确有其事?”

“你!?……不,我都不曾亲眼见过他,以后也更不想。”

呵呵,一心在心底里暗笑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搅和了什么东西,反正就算这流言是真的,那也不过是一段孽缘的而已,没了就没了。

“话说你就这么离开赤备营地没有问题吗?井伊直政不怎么信任你吧。”

“不信任又如何,本来我就不想和他们这些贪生怕死的人共事,鸦天狗的命运终究还是……咳,和你无关。”

一心摇了摇头,到底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明明都还是潜移默化地相信他了,却还是在嘴硬。

“不想说就算了,老朽只是想提醒你,井伊直政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家伙,德川内府更不是,你可知他们三河武士曾称为日本最弱,如今还不是窃得了天下。”

“你确定这是在让我小心?日本最弱也值得一提?”

央对一心的警告毫不在意的样子,在她看来即使明白了以后鸦天狗可能会被人类压制的说辞,那也是实力上的碾压,并不存在下克上的情况。

“这是老朽的亲身体验,不相信就算了,肉应该差不多火候,先尝尝。”

一心拿刀切下一片脊肉,放在嘴里尝了下,一股鲜香甜辣直冲脑门,当真过瘾。

“好肉!再来点酒就更好了……哦对,差点忘了老朽随时都带了酒。”

“什么!你到底是来打仗还是来秋游的?连酒都随身带是不是过分了!”

“哪来那么多天狗的废话,就说喝不喝嘛?”

“来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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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伊直政今次比昨日更难受了,只见他左手臂吊在绑肩的布匹夹板上,明显是断了骨,脸上的青肿处还敷着墨绿色的草药。

座下一群将士在他的阴云底下一言不敢发,唯有三名孤影众中忍作派依旧,反正他们是不参与军事的,唯有听命而已。

至于为什么是三人,自然是被派来调查仙峰寺的太刀足已经赶到。

“那个魔人竟死缠不休,把我等军将当做玩物吗?!”

井伊直政用完好的右手狠命拍着桌子,一掌就将其碎裂,看来是气愤地紧了,之前魔人和天魔在军营中大打出手闹的一片狼藉,这回真正产生了许多死伤者,最后却还是让魔人远遁而去。

“直政大人息怒,公隗先生联系的家族阴阳师今日内就能驾驭式神赶到,阵容足以应对鬼天王以下的任何恶鬼,就天魔对魔人的评价来看,那魔人远不及鬼天王,此次应当万无一失。”

一名副将站出来向井伊直政禀报情势,但却只引来主将的一声冷哼。

“哼,别跟本将提那个天魔,她定是故意谋害本将!”

手下的部将家臣坐在两旁都是留下一滴冷汗,人家做得再怎么不地道,好歹不也是救了你一命吗,不然靠这些肉体凡胎能挡住魔人?

但谁也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就是满脑子武士道的莽牛也明白不可触主将的霉头。

“对了!天魔人呢,她怎么还不归营?要是魔人杀个回马枪谁能担此责?!”

这时候倒想起她来了是吧,主将身旁的亲信看了医师一眼,医师很懂行的点了点头,看来等会要给井伊直政多开些静心凝神的药材。

第194节 第192章 井底的猫头鹰

当井伊直政服下医师的药方沉沉睡去,孤影众太刀足也带着数十名下忍开始向苇名内部进发,目的地即是金刚山,凭着这些忍者极快的脚程,他们应该能够在苇名完成仙峰寺战略之前到达。

当然,是一切顺利的话,殊不知太刀足的情报慢人一步,已经被某个用篝火烧烤收买的二五仔给卖了。

“在内府一切可好,老友?”

手持影秀的身影下,横七竖八地躺倒者孤影众被一刀两断的恐怖尸身,所谓能将踢技使作刀斩的中忍太刀足,如今正挂在一颗老树上,碗口大的树枝直穿过心口,让其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

一个庞大的身形蹲伏在树上,目视着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却根本不敢上前,甚至连逃离都做不到。

“一心呐,你竟然,比以前更强大,也更加无法理解地恐怖了。”

“如果不去追求那些邪道,你也能变得更强,枭啊,没有走上修罗道路的你,难道连这都不懂吗?”

直到苇名一心开口,曾经苇名三忍之一的魁忍枭才从树上跳下,从前在战场上朝夕相处,枭从不能体会到剑圣究竟意味着什么,反倒是一直恐惧着即将化为修罗的飞天猿。

魁忍(巨型忍者)

但三年后再次相见的一心却只用数刀告诉了枭,他依旧是那个可斩修罗的男人,在其气场下,就是忍者之神也只能面对他,迂回、撤退、逃跑?只有杂兵会以为选择这些道路会更安全,实际上死得更快。

“不要说笑了,谁会跟你这个怪物一样,到现在还是当年的那副姿态,像我这种老迈的家伙,再不疯狂搏命一下,过几年说不定就连这棵树都跳不上去。”

魁忍枭的确已经是满面白须与皱纹,他和鬼庭雅孝相同,都是老而弥壮,只不过体力逐年削减地愈加明显,即便不是大限已至,这个时代的武者都清楚这其中并无任何区别,当你不再能够挥舞兵刃之时,过去修炼与搏杀留下无可治愈的暗伤马上就能要了你的命。

枭不知道的是,其实苇名一心早应该衰败而死,苇名的命运也不会持续到今天,但枭自认对他固执的脾性十分了解,所以根本没往龙胤那方面去想。只当是他承载着民众的渴求安稳和平的愿望,所以才能够在生命层次上逐渐升华,亦或者就单纯天赋异禀。

毕竟当年枭谋取龙胤失败叛逃时,一心都还几乎是全盛时期,随后才因患病而急转直下,这些枭并不知晓,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虽然一心不相信命运,可事实就是如此。

“所以你跟随这些孤影众忍者而来,就是为了再次谋夺龙胤,你觉得老朽是不是该将你斩杀于此,以绝后患?”

一心独眼中所放射的目光凌厉无比,但此时两者面对面,枭却反而坦然了,他的一生总有许多坎坷阻隔,或许面前这位就是他永远过不去的那个吧。

“那是自然的,早想到也许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依然不后悔去寻求那无匹的道路,龙胤,只要拿到它,就算是一个曾经被人鄙夷的乡下忍者,也能将这整个日本收入囊中,苇名也好,内府也罢,都只能是治下之臣。”

可惜枭不知这番言论,正暴露了他是个乡下忍者的底细。

“有了龙胤就能统治整个国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长进啊,和当初我们五人抢夺一瓶龙泉,那个喝了一杯就脸红的傻瓜,有什么区别!?”

如果枭只是抢夺龙胤,一心并不会动杀心,但用整个平田氏为代价满足他的野望,已经远远越过了底线,取其性命只分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