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世界里不可能有牧场物语 第48章

作者:入潼关

  “别担心,这只是地形因素导致的,很快会散的。”

  杰基沉稳地说,但是内心也没什么底气。他在这里开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奇异的环境。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只记得他转过了一个弯角之后,就看见前面是一片凝固般地白雾,缭绕在前方的道路上,连带着山头和路面都难见形状。

  而这样的雾看来,并不是什么冻雨天气造成的特殊现象。外面的温度依然保持在相同水平。

  最有可能的,是由于特殊地形突然发生的,就像他回忆中的那样。这里的高架桥很多都和山峰持平,夜里经常有大雾从溪谷、巨石、山阴升起,很短的时间内就蔓延到了整条道路。

  但是与众不同地就在于这次的大雾毫无征兆。

  “杰基先生,你真的熟悉这样的雾吗?”

  副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还是不紧不慢地发问,好像周边的变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嗯……我遇到过不少次这样的情况,我的父亲也跟我说过。”

  “那这样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这里经常发生吗?”

  “不,很少见。”杰基老老实实地说。

  车上除了后排还在战战兢兢的圆脸青年,再一次陷入了安静之中。

  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安静里,圆脸青年的心跳似乎都嘹亮异常。

  这辆车载着四个心思不一的人,宛如甲虫一般,在惨白的浓雾里慢行。车每一秒都在撕开白雾,而每一秒也都在被白雾吞噬。

  无力的车灯照耀着前面的道路,却被阻挡在数米开外的地方,只能勉强感觉到前方道路的反光标志。

  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都把车窗关的紧紧的,生怕这种不洁的白雾从车辆的缝隙里闯进来。

  没人知道这种心里是怎么来的,但就是不约而同地反感着这些雾气。仿佛这些雾气是从无穷深渊的空隙里穿出,带着域外邪神的古怪呢喃不断重复。

  眼前,是枯燥而乏味的白雾。

  耳中,是单调而嘈杂的车声。

  这样的环境里,所有人都期待着有什么东西能够打破这样的铁牢。再耸人听闻的怪谈故事都比这种折磨人心的环境要强。

  司机杰基考虑良久,重新打开了车载电台,那个深沉而清澈的男声又一次从音响里传出。

  “……感谢各位听众朋友们的收听,今天的午夜漫谈节目马上就要来到最后一个故事的环节了。”

  “希望各位听友踊跃参与,提供更多更好的故事一起分享。最后的环节是午夜来电,下面即将抽取一个幸运观众进行对话。”

  接下来是一个哗啦哗啦的疑似抽号的声音,然后是卡拉卡拉的调整设备声,紧接着电台就播放了一段电话接通声。

  “嘟……嘟……嘟……”

  “很遗憾,第一位观众似乎没有办法接听,我们将抽取下一个听友。”

  “嘟……嘟……嘟……”

  “第二位听友似乎也没能把握住机会,但是没关系,我们还准备了第三名观众,希望大家耐心收听。”

  这种没有意义的环节就这样重复了两次,车上的人都在猜测为什么电台会保留着这样的无聊环节,还坚持到凌晨两点还在播出。

  “您好,这里是午夜漫谈,请问您是我们的听友吗?”

  终于,电台里传来了电话接通声。

  “对!你好!我是你们的忠实听众!”

  电话里传来了十分激动的声音,这么深的夜里真的有这么热情的粉丝,守在电话前等着被抽中吗?

  “谢谢您,请问今晚要和我们分享什么故事呢?”

  “嗯,我准备了一个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今晚的主题是东西高速公路,我说的故事也和它有关。”

  “滋……滋………”

  电台里传来了电流干扰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信号。

  “先生,听得到吗先生?”

  “滋……我就突然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边的路和这里差别不大,但是边上的建筑和文字我都没见过……滋……”

  “各位听众朋友,那边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希望大家稍等片刻,技术人员正在进行调整。”

  “滋……我就被困在这个地方,车已经受损没办法行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滋……”

  那个电台里的听众根本没发现自己的问题,还在孜孜不倦地描述着他的故事。

  一个残缺的故事搭配着若有若无的电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风格,像是一个人临死前的呓语,断断续续,难以分辨,充满未知。

  “滋……有没有人来救救我,我在这里被困了好几天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天也不曾亮过。我不管走出去多远都会被拉回原地……滋……”

  这个人开始时四平八稳的描述慢慢的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哭腔,仿佛真的有人被困在一个未知的地方等待救援。

  如果说这是那个听众的表演,这表演也未免太逼真了,甚至比专业的电台主持人都擅长拨弄人心。但如果说不是表演,他又怎么会从这个故事的开始时,还乐呵呵地跟主持人表示身份?

  无数的未知环绕在众人的脑海里,但是谁都没有问出来,生怕戳破了他们理性世界的最后一点阻挠,落入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的大恐怖之中。

  “滋……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一个出去的路。我既然能来,肯定有路可以出去,这一去可能要走上百年,但是也可能之要走一天。我从明天抵达,我在昨天离开,哈哈哈哈哈哈……滋……”

  奇怪的话语从电台里不断传出,像是疯子失去理智时的胡言乱语,沉迷在他自己的意识世界中。

  “滋……我在一栋房子里留下了一半的线索,如果还有人进来,还可以出去,但是之后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吧……滋……快走……滋……不要回头……”

  “快走!滋…………”

  话语在这时候彻底断掉了,主持人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切了进来,从他的声音里明显感觉到一种异常。

  “抱歉,各位听众朋友。刚才电台的电波出现异常,技术人员已经维修完毕,并且切断了异常联系,今天的节目就到此为止,希望明天还能与你相聚,再会。”

  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从刚才那个令人费解的故事里抽身,收音机里又传出了新的声音……

  “滋……技术组你说什么?今天的播音设备坏了没开?那我还瞎忙了一晚上!你们就不能好好检查吗!”

  那个沉稳而清澈的男声再次传出来时彻底没了冷静,像个普通人一样抱怨着。

  “滋……算了算了,今天算我倒霉。反正也没人能听见晚上的节目,大家赶紧下班吧……滋……真倒霉……不对啊,那刚才那个电话是怎么打进……滋……”

  电台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几个人。

第61章 梦

  遮天蔽日的浓雾,像是潮水一般淹没了这片世界,也一点一点淹没了车里的人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电台里这个,是节目效果吧?”圆脸青年不自信地说。

  “嗯,应该是节目效果,现在的节目就喜欢搞这种噱头,博人眼球而已。该死的,我们不应该听这个节目的。”

  司机杰基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把车载电台关掉,换成了车载的音乐上。

  以往司机都喜欢开着车载电台收听广播,缓解长途驾驶过程中的孤独感,增加互动交流体验。这样对疲劳而麻木的神经能起到刺激作用。

  但是今天这个节目明显超乎了他的预计,不只是刺激,而是惊吓了!

  “没关系,我们继续开吧。”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说道,“对了杰基先生,我们多久能到目的地?”

  “远离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现在就不知道多久了。”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按照这样的低速行驶,原本的距离至少要花两部以上的时间。

  “你们先睡一会吧,我慢慢开,也许待会儿雾就散了。到达目的地我再叫你们。”

  看到杰基充满信心的表情,车上的人也不再多想,各自调整了座椅和姿势,靠在位置上就闭上眼睛。他们的精神今晚都过于疲惫,急需休息了。

  单调的汽车引擎声和外面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呜呜嗡嗡的轰鸣。圆脸青年瞌睡中不小心把脸贴在了车窗上,顿时感觉到一种潮湿粘腻的怪异感觉,好像是什么巨兽的舌头在舔舐,伴随着湿热的气体喷出,让人心烦意乱。

  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一转身而带过,眼前只剩下了黑甜的睡梦在召唤,那里面有他期盼着的所有东西,保护着他不受外界的侵扰。

  外面的怪异仿佛在他闭眼的一瞬间,就真的不存在了。

  他又回到了温暖的家里,躺在烧得通红的壁炉前看着书。这时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在窗棂上,又滑落在了楼屋的缝隙间。

  木柴烧出的噼啪声变成了催眠的温柔旋律,抚平他神经上的每一处皱褶。

  书本上的文字在他看来越来越模糊,甚至跳跃舞蹈了起来,像是无根的精灵玩耍嬉戏着,组合成不同的话语,向他带去问候。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平缓,昏睡的浪潮裹挟着尘世的纷扰,再一次将他淹没,那是一种轻微的窒息感,带着令人痴迷的幸福将他包围。

  在屋内忙活的母亲经过了他的身边,露出了烦恼而无奈的表情,拿来了一条羊绒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翻了个身。

  整个世界只剩下木柴被烧开的噼叭声。

  噼啪……

  噼啪……

  噼啪……

  ……………

  不知过了多久,圆脸青年从睡梦中惊醒。

  他茫然地睁开了眼,只感觉眼前略微的眩晕,梦境里面美好的一切都被现实所破灭了。

  木柴的噼啪声其实是汽车轮胎经过公路缝隙的响动。窗外的雨变成了外面的风抓挠着车窗玻璃的动静。

  而他梦境里幸福而窒息的壁炉热度,其实是汽车里沉闷而焦灼的空气的折射。

  “真是令人绝望的感觉啊。”圆脸青年嘟囔着,揉了揉眼睛彻底地坐直了,只剩脑海里的睡意还在负隅顽抗。

  “你醒了?”司机杰基可能是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开口道。

  “对,杰基先生。你都没睡呀?要不要休息一下?”圆脸青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们几个乘客可以坐着休息,司机却没办法放松警惕,在这个夜里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了。

  “我没事,你们休息好了就行。我怕我一休息,就再也走不了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圆脸青年的脊椎骨升腾而起,直窜天灵盖。

  原本他的屁股已经因为长期的坐着而麻痹,现在却猛然恢复了知觉,被压抑的尿意也极速升腾了起来。

  他听出来了!

  司机杰基在害怕!

  第一句问候由于过于简短,他没有发现司机的说话声有一些颤抖。但是而第二句已经暴露了他。

  司机杰基的说话声颤抖而虚弱,话语里带着一种神经质,就像是经历了长时间抗争而无果的竭力感,已经在破罐子破摔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