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镇上来了一大批人,消费就会增加,作为唯一娱乐场所的酒馆生意必然爆火,连带着达特老板用来养蚊子的二楼宿屋,都早早被人包圆了。
只能说老板这一个月赚的钱,比他前面三年赚的都多,很难判断他口气里的惋惜是冲着原先安静平和的小镇,还是自己不复爆满的酒馆生意……
“所以你就别赶我了,也没别的客人。等海滩上最后一批人撤离,邻居们就能安心过日子了。”塞巴拉弱弱地建议道。
达特老板斜眼看着他:“如果你能把最近欠的现帐也结一下,我会重新考虑你的建议的。”
但不知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效应,本来神游物外、昼会周公的托马斯突然跳了起来:“什么现金日记帐!我都算平报上去了!不要来找我了!我马上就辞职!”
好家伙,又疯了一个。
我不厚道地在后排笑出了声,结果被塞巴拉和达特老板同时骂道:“笑什么笑!好好反省你的行为!”
我讪讪地转过头去,继续写着检讨书。
话说打白工的塞巴拉记恨我就算了,达特老板你这么记仇干嘛?是琳帮我打扫了一个月的屋子又不是你……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写检讨,这一个月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需要长长地计议才能捋清楚了。
…………
联邦外海疯狂警报的雷暴云团,最终化为热带低气压,擦着矿石镇的边缘优雅走过,只留下那个雷雨夜里鸡飞狗跳的记忆。
那些在夜雨中走散的人,有的后面再也没有出现,有的则陆陆续续回来了。
在云散雨霁的次日清晨,有人发现海滩上多出了许多难民。
这些人划着破烂的小艇,衣不蔽体地三三两两登陆在矿石镇海滩,然后无师自通地挖起营地,扎好帐篷,架上火堆,一副丐帮大会今年要从君山改到马德斯山召开的架势。
托马斯小火车作为镇长,在睡梦中被抓起来派去交涉,正好碰上了他们的帮主……咳咳领队,同时眼睁睁看见对方拿出了联邦政府特别行政手令——空白的那种,并且当着托马斯的面填上了命令,征调整个镇子的屋子作为行动部队的资源供给。
随后,托马斯就忙成了一个陀螺,无偿地为了几百号幸存者的衣食住行奔波劳碌。这片从矿石镇海滩一直连接到哥茨的林场边界的狭长土地,被建成了一大片营地,用来安置伤员,等待联邦海军的紧急救援。
对于这支预计已经全部阵亡,最后还能幸存大部分的部队,议会给予了高度关注。因此整个东部海外,所有岛屿殖民地的资源都向这里输送,终于换来了顺利撤离。
艾达王在镇上呆了半个月,就坐着直升飞机离开了,提前回去汇报行动结果。期间据说还溜达到了我的牧场,鬼鬼祟祟走了一圈才离开,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刚好被琳碰见。
非行政人员的小斯派罗则留到了最后一刻。这个富家公子登岛之后住进了宿屋自闭了起来,还一副大便干燥的表情见谁怼谁,一个人的时候,手上总是握着一张长长的手写账单咬牙切齿。
但是这支队伍里的精神病太多了,像他这样的症状并没有引起特别关注。
被送回来的凯伊和格雷,一个精神恍惚、一个陷入昏迷,在多特的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多次确认无碍后才出院——前三天其实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后面因为喝了医生研制的新药,迫不得已又住一个多礼拜。
以上这些都不重要。
当然了,并不是说这些人的命不重要。在岛上贫瘠的医疗条件下,许多伤重的人都将留下残疾,甚至有生命危险,多特医生人工培育的野生草药昼夜救治,才避免了非战斗减员的危机。
但这些事情,在罗德先生回来的消息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罗德,回来了!
离开了矿石镇十余年的罗德先生,终于再次踏上了岛上的土地,见到阔别已久的妻子、儿女,回到了那座由他一手创办而养鸡场里。
就像他当年的离开那般充满谜题,如今的归来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只是从他在联邦行动部队受人尊敬的待遇里,有人隐约猜到了什么。
罗德先生回来后的时间,总共只去过两个地方。
一个是达特老板的酒馆。
达特老板急切地在第一时间约到了他,秘密长谈后两人各自散去。随后达特老板又恢复了那张扑克脸,接待起了酒馆里一波又一波的新客人。
第二个是卡特神父的教堂。
可能是出于精神的需要,克里夫见到罗德先生这个陌生人走进了忏悔室。常年在里面蒙头大睡的神父也难得醒来,尽职地完成了本职工作——随后卡特神父就睡得更理所当然了
哦对了,扎克这货也回来了,整个人只剩一口气,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头皮血肿,右肩粉碎性骨折,右臂骨折,盆骨骨裂,右腿膝盖骨骨裂,并伴有各种内外出血并发症。
在他住院抢救的期间,卡特神父曾殷切地多次打听病情,并且主动表示,他的临终祈祷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只要花一笔“价格公道的小钱”,就能让扎克一上天堂,立马看见天父搂着他的肩膀兄弟相称。
但在镇上的八卦“三幻神”口中,这些事情就被微妙地串联在了一起,变成罗德先生带着部队回来,群殴长期骚扰妻子的扎克,将他打成了植物人。其中想要主持公道的达特老板迫于形势,放弃了行动。
罗德先生由于行凶后的的内疚,还跑去教堂祈祷,在买够了赎罪券之后,已经由卡特神父代为赦免了罪过,灵魂将叮叮当当地升上天堂。
嗯,这番故事活灵活现,合情合理,以至于大部分居民都相信她们说的即便不全对,也有几分可信的地方。
我也感觉这个逻辑太过吊诡,细想起来就像“吕布骑战无敌,典韦陆战无敌,吕布骑典韦天下无敌”的说法,让人实在无力吐槽,又忍不住出去传两嘴。
整个矿石镇在这些变数的影响下,逐渐从平静如水到乱成了一锅粥,每天都要出点幺蛾子,还发生过诸如小斯派罗请的大厨找达特老板比拼厨艺,老板随手拌了个土豆泥居然把他吓晕过去的怪事,令人费解。
…………
写完了长长的检讨,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透过窗看见外面的晚霞已经染上黛色,屋里的交谈也停止,只剩下托马斯均匀而细微的鼾声。
秋季悄悄到来之后,夜晚总是来临的猝不及防,就像我回到矿石镇的那天。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是从马德斯山的泉边矿洞里钻出来的——这个洞穴似乎总能同往神奇的地方。
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我梦见自己死了,来到了一座B站大楼一样的地方,四周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在那栋楼里,我碰上了一个长得像晋元帝司马睿的男人,他抱着我的大腿说做up主太惨了,创作激励也不够花,再这样下去会饿死,不停求我救他出去。
我表示这些躲在暗处的吸血鬼并不可怕,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只要跟我一起高唱国际歌,就能打破这个牢笼重获自由……
好吧,其实这些记忆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老板,检讨写完我先走了啊。什么?留我吃个饭?不用了不用了,我家里还有野菜和皮鞋,凑活凑活当晚饭,告辞!”
我放下纸笔撒腿就跑,夺路狂奔的过程中还听见了达特老板的怒吼:“混蛋!检讨书在写了个什么东西!你把我名字密密麻麻抄了这么多页,这是什么诅咒的仪式啊!”
放心吧老板,我要是捡到死亡笔记,受害的肯定不是你——
“咦,这里有本笔记本,不管了先写上自己的名字吧。”
走在回牧场的路上,夜里的风有点凉,我只好裹紧了外套加快两步,经过亮着灯的莉莉雅夫人的养鸡场,又看见塞巴拉的锻冶屋。
我生死不明的一个月里,不管是珀布莉、卡莲这些女孩们,还是知道我去向的格雷、凯伊,所有人的情绪都相当稳定,稳定到灭绝人性。
各位,我都失踪了啊!
我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了!
我整整一个月不见踪影下落不明啊!
你们这是组团等着要来继承我伟大航道上的的遗产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偷偷问过琳。
当时正在帮我打扫屋子的女孩,天真地看着我,疑惑道:“你说我为什么不担心你?”
她扎了扎蝴蝶结,小手撑着脸苦恼道:“我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诶……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一直觉得你是去做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只要成功就会回来的。”
“如果你这样每天打扫下去,我一直都回不来呢?”我反问道。
琳利落地将床单铺好,还把床单被角仔仔细细地掖折平整,才认真地思考道。
“大家都觉得你会回来的……”
她笃定地说道,“如果你还没回来,那就是还没成功罢了。”
第661章 警惕新型智械危机
街道两旁有很多种类的树,例如挺拔的榆树、橡树和枫树,此季节已然开始转衰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有一二随风飘落。
但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柔和的月光替代衰落的叶子,洒在牧场耸立的房子上,也洒在高大的榆树、橡树和枫树上。
矿石镇牧场的主屋,有漂亮的扇形窗,风格简洁又美观,让我怀疑这栋房子之所以建造得极其坚固结实,因为建成之后要传承给好几代人居住。
但是胡克老爹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有后代?
回到牧场刚躺下,我就听见砰地一声,杀马特野马昂首挺胸地撞开了大门,浑身抖擞落下一地灰尘,把环境变成了它们爱玩的沙地,随后就头朝里、腿朝外地凑成一圈,四条腿站着睡起了觉。
“嘶,这可是琳刚刚打扫过的屋子,看这一地乱七八糟的,话说你们身上不会有跳蚤吧?”
我立刻想把这几匹马推出去,但转念又想到,它们大概是见到了我回来,才来挤在我的屋子里不肯离开?
这么一想,我刚要使劲的动作就缓了下来,转而拍拍它们的马背,决定容忍它们这一次。
嗯,树木会荫蔽着唱歌的鸟儿,月亮和星星会照在晶莹的露珠和盛开的鲜花上,我作为一个心态平和的牧场主,应该要有这样的胸怀才是。
但我刚刚躺下,又有不速之客闯了进来,一头扎进我的房间里。
我从床上挺起身,就看见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表情包……这次是你啊……”
小马溜溜达达进了屋,还知道顺脚把顶开的门再关上。
它一眼就看见了组成奇怪阵势的杀马特野马,昂起头想要往同伴里面拱,凑进这个大阵里。
结果挤了两次,它的小体格都撼动对方不了分毫,只能尴尬地从同类的蹄子底下钻进去,组成双层巴士大阵……
“别瞎折腾了,你没发现自从来到牧场,它们就不屑和你结阵了吗?”
当初在边缘世界的荒原上,这几只野马估计是可怜这个流浪的小老弟,才勉强把它护在马群中间。
而自从来到了牧场,杀马特野马就恢复了高傲的杀马特贵族姿态,每天村口集合水泥自带的日常,就彻底不带表情包小马了。
感到委屈的表情包小马在地上磨了磨蹄子,气呼呼地跑到我床边上躺下,脑袋扭到床边,展现起了深厚的表情包功力。
(????)!
马嘴还咬住了我的裤脚。
“你改一改爱用表情包的毛病,或许别的马就能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继续躺下酝酿睡意。
但我闭眼了五分钟,忽然听到有节奏的叮叮当当声响起,就像屋檐的滴水落在塑料布上,持续不断地出现在门口。
……这次又是咋么回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一眼就看见主屋窗户前,落着两只白色毛茸茸的生物,正低着脑袋用喙磕玻璃,频率和节奏非常诡异,长短间隔颇有讲究。
“你们这是要改行当电报鸡啊!”
我越想越害怕——它们俩不会真能发电报吧?
幸好我听不懂摩斯电码,不然会不会开启海力布支线剧情?
打开门,那两只毛茸茸的生物就顺着门缝闪电般归来,一左一右地落在我的枕头边,各自调整好方向抖了抖羽毛,直接把脑袋藏进翅膀底下睡觉。
这时候我要是把被子拉高点,被窝里放一个屁,就能让它们知道人心的叵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