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门被推开,小斯派罗声嘶力竭地吼道,已经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的退让了,“你不下令也无所谓!我会以家族的权利接管这里,相信所有人都会有符合理智的选择!”
罗德先生的指挥权来自于联邦授命,但在当今形势下,就连我都觉得继续呆在这里就是钻进活棺材,更不要说更多的不明就里的飞行器工作人员了。
当小斯派罗都这么发话就是愿意背锅,那么舰船上的人联合起来反对指挥官,用脚投票为自己选择有一丝生机的道路,就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在小斯派罗的角度看过去,罗德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恍然。
但从我的站位,沿着他背后的方向看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笑容,而是计划命中目标的如释重负之色。
这样的表情,我在边缘星球上,曾亲眼在贝特霍尔德身上见过,他那种混合着理智和疯狂的计划精神,终于启发了我,让我又发掘到了一些不太明显的线索……
“斯派罗先生,你有点累了,我建议你回去特等舱休息一下。”
罗德先生的说话声似乎有魔力,恰好赶在小斯派罗换气的间隙响起,以古怪而不谐的语调发出。
随后我就看到小斯派罗脸上的愤怒戛然而止,賁起的肌肉随着僵硬的晃动,慢慢恢复了原状,眼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但令人费解的是,他眼中的疑惑显然是冲着自己……
“飞行器没有问题。”
罗德先生又补充了一句,便鼓励着小斯派罗道,“出去吧,用你的‘威望’安抚一下大家,这里仍旧是你亲手督造出的、最坚固的空中堡垒……”
“好的,罗德先生……”
小斯派罗转出了中控指挥室,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随着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发号施令、封官许愿,这艘原本风雨飘摇的破船,竟然又再一次出现了穿越好望角的气魄。
“格雷,罗德有点不对劲,你准备好……”
………
“马库斯,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罗德先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小斯派罗上船之后,就一直在干扰我的指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只能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先渡过这场危机。”
我体贴地说道:“不用解释了,罗德先生。我对你的做法没有任何意见,而且听了深有感触啊……”
为了表达真挚情感,我搜肠刮肚地找漂亮话,生怕他上来也给我来这么一套话聊,直接把我忽悠瘸了。“在我老家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呃……听君一席话,如同听君一席话?”
格雷小声提醒道:“老大,错了……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想了想也觉得不对劲,立马改口道:“哦不好意思,罗德先生,是一天不听浑身难受,听了一次难受一天。”
罗德先生:“……”
凯伊看不下去了,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罗德先生,你冒着风险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只是为炸平这座小岛吗?”
此刻,窗外一些寻常眼睛无法看见的光线,昏暗中悄然点亮了这里。
此时,下方弥散辽远的水雾使得远处的海洋里全是阴影,而整个地方都呈现出一种朦胧的虚幻感。伴随着此次行动中蛮横霸道的作风,正好为那句话做注解:如果说追逐你是一心所愿,那么毁灭你又与你何干。
但罗德先生依然淡定以对。
“我要摧毁的不是黑潮岛,祸患也从来都不是这座岛,否则你的父母,还有策划这些的莫登,都不会把这里当成计划的重要一环。真正出乎意料的,是这层出不穷的诡异发现,几乎每次深挖,都能发掘出这里,和世界上一些难以解释事件的关联,仿佛……”
罗德先生顿了一顿,“仿佛这里是世界一切阴谋的归宿和尽头。”
见我们都疑惑不语,罗德继续说道:“凯伊,你的爷爷知道了很多,却没有告诉你应有的那些,就是因为这一切并不应该出现……比如我遇见的那个‘不死’的人……”
凯伊推敲已久的那句话脱口而出:“那不朽的并非逝者,亘古中连死亡也会湮灭?!”
罗德先生的眼睛里猛然绽放出光芒,牢牢盯住凯伊不语,气氛忽然僵硬无比。
“你们猜的哑谜,是不是该跟我们解释一下?”我试探道。
罗德说道:“没有哑谜,这只是一个没有答案的纯粹问题。”
但我就不打算这么结束:“好吧,那我问一个新的问题,有答案的那种。”
我环顾一周,终于对上了罗德先生。
“比如说‘斯图亚特’背后的契贼,是谁找来的?”
在再次开口前,罗德先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指向了窗外,默然不语。
我从窗户眺望,一种眩晕感猛然传来,目光似乎穿越了迷雾,分辨出了某些巨大且难以置信的神庙正拔地而起。
那些荒废的亵渎神庙里不但茫然徘徊着茕茕孑立的黑影,还供奉着某些已经消失许久的无面神明,端坐在模糊的巨大建筑群之中,坐着不计其数的黑色巨型石柱从一片潮湿的石板上拔地而起,直达与我视野平齐,那般同样云雾缭绕的高处。
“你果然看见了。”
罗德先生没有在刻意针对谁,我却知道他是在与我交谈。
因为就在这一会儿,我眼前这些图像已然变得栩栩如生,但这一切渐渐让路给一个更加恐怖的感觉:视线的远方,那是一种置身在既听不见也看不见、无穷无尽的空间里所感受到的那种完全、绝对的孤寂。
在那远方最遥远的地方,正有某种声音轻柔地滑进了现实。那声音带着电流般轻微的震颤,又无比的模糊,却明白无误地带着古怪音乐的韵律。
即便是像我一样对音乐不够敏感的人,都听出了和声里离散的低音下行,还带点弗朗明哥式的节奏律动,不合拍地重复响起。
但这声音却蕴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疯狂特质,仿佛包裹着蠕动混沌的甜蜜毒药,又仿佛嫠妇深夜失去理智的骂詈和妄言,从末日核弹深入量子领域炸得摇摇欲坠的缝隙里渗透流出,最终化成无面的白衫郎踽踽蠕行,缓缓爬入了这片世界……
第635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我最后的模糊印象,是格雷抢先一步,把凯伊从窗户外面推开,然后指着近在咫尺的浓厚云团惊呼道。他快速摇晃着我的肩膀,想要让我一起见证窗外的异象。
“快看窗户外面!云里真的有东西!”
罗德先生一直紧邻着窗户,双眼情绪毫无波澜,但是他的站立姿态却逐渐趋于防备——这只能解释为理智已经消化了惊慌,身体还处于本能呈现防卫状态。
我可以确定换做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超出理解的怪诞画面时,谁都没办法展现出更加冷静的状态了。
可在我的眼中,混沌状态却持续扩大,刺耳的笛声让一切都是茫然无绪。
远超人类理智能消受的声音还在耳边缭绕,我的意识就像是开始串台的调频电视,两种声音、两种图像无序交替着扰乱我的感官,视界布满了让人眩晕的雪花。
在我的感官中,一切具象的事物全然不见,只有一种巨大又荒谬的罪恶感笼罩着大地,深渊之外,群星之间,寒流凛冽,让这艘古怪飞行器中人无处可逃,只能在黑暗又荒凉的空间瑟瑟发抖。
我还“看”到了这个世界同黑暗斗争的景象,它对抗着终极空间中发出的毁灭波涛,世界在逐渐变暗、变冷的太阳周围旋转着,纠缠着、挣扎着,如海浪般奔向坚硬的现实,最终撞得粉身碎骨……
“三点嘅嚟,饮茶先啦,饮个靓靓的杯!”
一声振聋发聩的无产阶级怒吼,突然从我的耳边响起,一位大概是来自共产国际狮城纵队的政委,站在咫尺之近的距离,把一袋子可疑的棕褐色液体塞到我手里,拍着肩膀继续说。
“做咁多都冇用嘅,老细唔锡你嘅嚟,喂饮下茶先啊!”
这声巨响之后,我似懂非懂地接过饮料,突然发觉占据意识的那部串台破电视,仿佛被人暴力切了电源,一切混乱的造物都瞬间抽离而去。
那种倏忽而逝的感觉,就像是我的脑子不肯再卷,把熬夜三天都就没做完的设计方案拍在我脸上,然后欢呼着打卡下班了。
…………
那是一对眼睛!
暗红色仿佛熄灭太阳的眼睛,正躲藏在与飞行器一线之隔的浓云之中,注视着渺小如飘粟的我们!
但在原先那个云里,我相信不管是我们的肉眼,还是“小麻雀”斯派罗先生的探测设备,都从没有发现这么庞大造物的存在!
这家伙的出现,和罗德先生坚持的轰击肯定有关系!
“马库斯,你竟然真的能够挣脱……”
差点把我置于不返境地的罗德先生,察觉到了我的苏醒,居然还有心思说风凉话,气得我说都不会话了。
气急之下我发现旁边多了个人——吓了一跳,原来是我裂开了。
“记住我我后面说的话……”
我还没机会问罪,就发现罗德先生说话的声音十分艰难,仿佛肺部被困于极大的压力下,罗德先生只有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能把喉咙中酝酿的话挤出来。
“这片空间隐匿着太虚墓地的异物,潜藏着太古以来的大恐怖……这座岛被抽离的因果,是对毁灭之主的封印,也是这个世界最后一根保险绳……”
“这根绳子即将断裂,我们只能重新面对危机……”
我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意志力究竟惊人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在这种危急时刻分心二用,还准备把锅甩给我。
……诶?这时候甩锅是不是不太应该?罗德先生,你就应该向我道歉!
“罗德先生,你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我听懂……是你在对抗那怪物吗?”
不管如何惊疑,我都发现那光是眼睛就已经足以震慑全场的存在,此时毫无怜悯地看着我们,似乎正在与……窗户前的罗德先生对峙?!
没错,和不明巨物隔空对峙着的,是另一双眼睛!
凯伊想要上前确认,却被我瞬间按住回去。
因为从我特殊的视野看去,罗德先生此刻的身上,正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波动。莫比乌斯形状的无形纹路正层层晕开,似乎身处于令人眩晕的虚空宇宙之下,处于光明与黑暗的星球之中。
那是一种超越层次的对峙,一种无需语言的警告,一种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耗费巨大精力的搏斗!
“替我通知全体人员,趁这个机会……”
“呼……进入战斗状态……切换成高津770式爆击机模式!”
…………
一开始我也不理解,为什么罗德先生要坚持让这艘飞行器冒着被击坠毁的风险,盘旋在高空中。
但是现在,我非常理解他的意图了——特别是当会飞的环形粒子加速器周身冒出无数个炮台、伸出无数个炮管,化身自带重型装甲的空中堡垒时。
左舷弹幕随即发出,无数曳光弹率先闯入乌云中标记目标,随后猛烈的云爆弹和激光武器也依靠自动化火力控制系统,先后不一地命中了目标!
罗德先生似乎用了什么奇怪的法门,将云雾中奇怪的生物彻底困在原地,为猛烈的炮击准备了足够的时间。这座准备已久的空中战斗堡垒,终于发挥出了计划之中的强大战斗力!
随着烈风与硝烟吹拂,剧烈的爆炸终于吹开了恐怖的面纱,浓重的雾云里,竟然潜藏着一头皮肤布满丑陋斑块的怪物!
它的模样宛如蜥蜴身形的蟾蜍,正虚张着鳄鱼喙嘴。面目阴沉肿胀,轮廓看上去是个类人猿一般的怪物,身体则布满鳞片、质感韧如橡胶,前足和后足上有着巨大的爪子,头顶猛突出不怀好意的尖刺,瞪着宛如熄灭恒星般的黯红眼睛,死死盯着空中堡垒中的我们!
巨大的炮火再一轮发射,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个可怖的存在身上,将它从云端瞬间击坠,掉入大海消失在了滚滚浊浪之间——但谁也想不出这么庞大的家伙,是怎么稳步藏匿高空云端的呢?
就在龙型怪物从天空中跌落而下的时刻,罗德先生也像一个根系在身上的绳子断裂,猛然向后倒去,呼吸微弱地失去了意识,此刻唯一能证明他存活的,只有额头涔涔的冷汗。
格雷和凯伊已经第一时间冲上前,扶住向后倒去的罗德先生,防止失去意识的后脑勺着地。
但整个过程中,凯伊的目光却牢牢盯着窗外散去的云团,似乎想把龙型怪物的样貌刻入脑中。
随着医疗人员的介入,我们便将昏迷的罗德先生交给他们,松一口气后我才问凯伊。
“你在看刚才的怪物?”
凯伊点了点头:“嗯,有点在意。”
害,不就是恐龙造型的怪物吗。
我们现在藏在这么一个钢铁要塞里,怎么样也无须大惊小怪。
更别说恐龙了,就算是真龙出现我也不慌,古籍《山珍海味经》你听说过没?哦对了,后来时间长了封面字迹模糊掉色了,剩下《山海经》。
要是出现在现代中国,下场也无非以下几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