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我从屋里拿出通用石材的原料,放在了我们的面前的地上,又把前天就出场过的凿子、锤子拿了出来。
“今天的美术课,我们学习雕刻。我教你们怎么在石头上雕刻!”
殖民者系统有着一个雕刻的命令,我却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次正好测验一下到底是怎么个做法。
“你们看好了啊,不要忘记我动作的细节。”
站在通用石材面前,我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些异样的触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把拐杖高举过头,白发长须舞动着,看上去像分开红海的摩西的老年男子,正庄严地喊道……
“把字刻在石头上!这是最古老的方式,却是保留信息最长久的方式!”
是啊,所谓文明的尽头,不过是把字刻在石头上……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这场穷酸的教学倒是有了几分历经时间长河冲刷,却始终不曾磨灭的浪漫情怀。
叮叮当当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也驱散了我脑海里不知从何生出的幻想,通用石材上不断掉落的石屑与粉末,正飘荡成一片朦胧的浮云。
很快,在优和梅惊奇的小脸前,我已经在石头上浮刻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图案。
面积不大的通用石材上,先是浅浅地切凿浮现出一圈轮廓,突出了画面主体的结构。场景里突兀地描绘出了一张简陋的床铺,一个躲在床上的人正酣睡着,却看不清面貌。
画面的右上方雕刻了一张不大的窗户,但是恰好能够透出一轮高照天空的红日。屋外的烈阳和屋里的颓废,恰好构成了明暗对立的鲜明画面。
“马库斯老师,你这是在画什么呀?为什么有人在睡觉?”
梅和优探出小脑袋凑近了问道。
我手上的工作没有一丝的松懈,保持着极高频率不断雕刻着,一边回答他们的疑问:“你们觉得我在雕刻什么呢?”
梅试探着问道:“是关于卧室的图画吗?”
我摇头说道:“不,你再好好想想……”
虽然殖民者系统的艺术创作纯属随机数,但我大概也能看出来这就是牧场的房子,可能只是某一天我在家睡懒觉的场景复刻而已。
但是优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胸有成竹地指着画面说道:“我知道了!梅,我已经知道这是画的什么了!”
我好奇地看着竟然比我还明白的小男孩,鼓励着说道:“哦?那你说说看这画的是什么,要是猜对了下午就给你们上体育课。”
优摸着短短的头发,指着画面里正在呼呼大睡的人说道:“这是卡特神父!对不对!”
我好奇地问:“嘿,你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卡特这家伙是个值得终身去黑的对手,但我也没丧心病狂到每日辱卡特为乐啊。
优笃定地说道:“我曾经有一次偷偷闯进祷告室,就看到神父用这个姿势躺着……他还说在进行神圣的仪式,让我绝对不能说出去!”
……哦,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这一副被我命名为《神父在祷告》的世界名画就这么定了下来,还被我摆放在了牧场主屋的窗前,供任何经过的人参观。
后来每个见到的人都会问一句:“这幅画叫什么?《神父在祷告》?那这个偷懒的人是谁?”
我这时就会耐心地回答道:“这个人是卡特。”
“那明明在睡觉啊,为什么说卡特在祷告?”
我这时就会一本正经地说道:“一点也没错啊,睡觉的是卡特——而全世界的神父,这时候都正在向上帝祷告。”
第590章 季节的声音
有人说时间就像是手中的沙,越是想要攥紧,流沙反而会更快地从手指间滑落。当每天无所事事的时候,总会感叹岁月苦长,似乎总有无法消解排遣的时日。
而在幡然醒悟专注于某些事业的时候,才会猛然发现鬓边添置的华发,深深地领悟到人生苦短的含义。
但是我感觉时间就像是下水道里的珍珠,完全无法加以有用或者无用的定义,只在于是否搜寻其中蕴含的价值。
比如犯罪巷里的恶行之后是蝙蝠侠出现,萨拉热窝的枪响之后是老帝国解体,而马老师的闪电五连鞭打出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就不好预测了。
总而言之,术高莫用,就算是已经鼻青脸肿了,也有雷掌门、马掌门两位武林大师亲身演绎了什么叫做道德底线——虽然到底是守护了道德底线还是拉低了道德底线,目前还存在争议就是了。
生活就是在这样波澜不惊中不断地进行着,也让我第一次感叹安静的日子,是如此的可贵。
“啊……好困啊……书还有半本没看完……”
做出以上无意义思考的我,正试图克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书本。
但是面前的这几本书上全是枯燥的学术名词和释义词目,通篇读下来就跟看天书一样,每当我为在冥思苦想后掌握了前面的知识高兴时,后面的新知识又会不期而至地糊我熊脸,提醒我高兴得太早了。
在闭关修炼的三天里,我不分昼夜地读完了植物学、电气工程、炼金术三种学科的入门书籍,想尽办法掌握了这些学科的前置知识储备。
“系统提示:殖民者学习进度满足条件,已经完成植物学研究。”
“系统提示:殖民者系统中解锁全新园林树木作物,请自行查看。”
听到宛如天籁的系统声音,我终于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好耶!”
三天,整整三天!
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本来只是一般地翻开了炼金术的读物,打算了解一下这种听上去就很唯心的科技力量。然而我的视野里忽然冒出了一行百分比进度条,系统还解锁了一种叫做“基础研究台”的东西。
“物品介绍:这是是殖民者发现新事物的必须设备,可以为正在研究的技术提供研究点数。如果没有居民进行研究任务,或者没有简易研究台,那么所学习的技术不会有任何研究进度。“研究”可以解锁更多高效的工作方式、改善居民们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开始继续阅读这本书,想办法推进这部分的研究进度。我有足够的信心确认学习进度达到百分之百之后,会对我目前的科技困境提供极大帮助。
前面的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两个进度都很快地越过,仅仅用了一个小时,我就读完了这本薄薄的入门读物,把研究进度推进到了77%这个地方。
然而后续的研究就有点难受了,平均要十分钟才能再往后推进一点,而且花费的时间还有继续拖长的趋势,直到我研究到91%的时候,我彻底确认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里。
……这个研究系统该不是借用拼多多的思路吧?怎么越砍到后面越费劲?
慢慢地我确定了,在第一遍大概理解了书本内容后,就代表着我对于知识的掌握接近八成,而剩下的两成,都是书本上含糊其辞或者难以理解的部分。
这就逼我不得不像打地鼠一般,重复翻看着这本书,将里面的知识点毫不拉下地吃透,才能推进一点点的进度。不客气地讲,要是在读书的时候有这个用功程度,我现在至少也是个医生或者律师。
植物学方面的研究难度较低,是我第一个攻克的项目,另外两个就没那么容易学习了。里面的新内容太多,也没有我曾经学过的园林学可以参照,因此炼金术基础和电气工程的研究显得遥遥无期。
不过这几天我想起来了,这些冥思苦想无果的东西,明明可以拿去问专业人士啊!
只需要塞巴拉和卡特给我解释一句,不就迎刃而解了吗?为什么要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种钻牛角尖的精神佛家称之为“勇猛精进”,而我自己感觉就是愣啊,撞了南墙还想着怎么在墙上开个洞。
……开洞就算了,可能我还会捂着头上的包认真思考,这个门框是用中式还是欧式的。
…………
走出房门阳光正好,虽然我的脸上带着彻夜修仙的痕迹,但我还现在还不太愿意阳光呈四十五度角同时照在我的脸上和屁股上,所以我决定在牧场里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这三天里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休息,例如给梅和优上课这样的活动并不影响,闲暇时间我也会溜达到酒馆吃饭,或者在牧场里做一些修缮工程。
牧场的边缘防御工事,这两天已经被我完整地维护了一遍,挖掘出来的土方被整平填埋,土地里的杂草和树木被连根拔起,防止冒头争夺土地的肥力。
说到地里的作物,之前种下的玉米、茄子、南瓜、洋葱、菠萝已经茁壮成长到了接近成熟的地步,植株上也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田地里满是丰收的景象。
这边的繁茂场景,可是馋坏了放牧区里溜达的马匹们,每天这些家伙都虎视眈眈地凑近栏杆,往那里看着,仿佛我一个疏忽它们就打算把果子一口咬下来了。
万幸还有神奇的木栅栏挡着,即便栅栏高度只到它们的腿部一半,也有效地阻止了躁动不安的动物。
渴望是第一生产力,河童这两天也总是藏在田地里,查看一圈逐渐长成的作物,然后充满希望地给黄瓜地浇水,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这片长满瓜苗的土地。
但我不太清楚怎么告诉它的就是,过了季节的黄瓜似乎不太可能收获了。像是相同时候种下去的作物纷纷开花结果,只有这块黄瓜地毫无动静,想来在没有殖民者系统加护的情况下,也就长长蔓苗的力气了。
像这番田垄齐晏的景象,给荒凉已久的牧场添上了久违的欣欣向荣的气息,我的日子似乎也在这片氤氲的氛围里即将转好,丰收的风将带着其他的喜讯一起将近这片土地。
这时我才发现,原本炎热的午后气候,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趋于和缓,郁热的天气也悄然变化,大地吸收了整个夏季的热量已经被植物充分吸收,随时都将跨过临界值,进入一个金黄色的季节里。
夏天竟然不知不觉就要过去,秋天似乎即将降临。
但和年年悄然变幻的季节不同的是,似乎另有一些不期的事物,会在更加微妙的时间场合,抵达这座小镇……
第591章 大名鼎鼎的马库斯先生
空荡荡的海边,浪潮循环而不变,一回回地冲上沙滩,只刮下一层柔软细腻的海沙便退入海中,再次积蓄着力量,从大海的深处隐约发出低吼,丝毫不顾被浪涛抛上水岸的贝壳、落单海草的情绪。
在这场循环了千百万次的机械运动中,一切都在变,似乎只有那块僵硬的礁石无视了岁月盘踞在原地,不管是狂风巨浪还是滴水穿石,都不在这些顽固家伙的考虑之中。
几棵巨大的椰树随风婆娑起舞,洒下细碎的影子,更凸显出了贸然闯入这场旷日持久表演中的临时演员……
“扎克,这都傍晚了你还不来收货,躲在这里假装观赏植物?还是你打算伏击莉莉雅夫人?”
没错,就是扎克。
这个还没克服恐惧大海的心理疾病的寸头大汉,属于走在大街上都会被警察叔叔盘问的可疑人士,此刻正蹲在离大海几米远的岸上,一动不动地朝着海的尽头眺望着。
见我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扎克也没有怎么尴尬,下意识地说道:“矿石牧场我去了无数次了,总共有几回没有空手而归?今天不去也没有关系的嘛……”
我一拳打在椰子树上,“你也知道我的牧场不常出产东西,所以我今天好不容易种出了一堆货物,你就这么让我白白期待,知不知道这是有多混蛋!”
随着我一拳收回,树上稀里哗啦落下一堆椰子树叶,中间还夹杂着已经成熟的青椰子。
别的不说,我地里种出的那一大堆马铃薯都堆成山了,再没人来收获,等明天跟茄子、菠萝撞车,可就没有地方堆放了!
众所周知椰子的树叶可是能砸死人的,于是我立刻就躲开了,但扎克顶着危险不为所动,任由树叶砸在他的脑袋上,还能身手敏捷地接住两颗青椰子。
他一手握住一个,将椰子放在一起发力一碰,然后就将碎裂开口的椰子递给我,“消消气消消气……今天的货船改道不来了了,我晚点再去你那儿,先把货物收进冰库里。”
哼,一颗椰子就像要收买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什么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货物折旧都要给我算上,不然我今天就……
“……真甜。”
我接过椰子喝了一口,甘甜清冽的果汁瞬间滋润了我的身心,刚才的火气似乎也没有那么旺了。
接下来的场景变成了我和扎克并排蹲在椰子树下,一人捧着一颗青椰子开始喝,看着天边的白云和蔚蓝的波涛发呆。
“今天的货船为什么不来了?”
扎克咕嘟咕嘟地喝干了椰子汁,两手一发力,手臂肌肉蠕动,空椰子就对半裂开,轻车熟路地嚼起了椰肉。
他一边看着天上的太阳角度,一边皱着眉头,似乎在计算什么问题,满脸都是困惑不解,也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道:“要不要再来一颗?”
“哦,谢谢。这次七分糖就行,加椰果。”
扎克从地上捡起了一颗比刚才小的椰子,拍开递给我,这次果然味道清淡了许多,还多了椰汁独有的微酸和草木香气,每一口都带着十足的夏日风情。
“你到底在等什么?再不告诉我,我就拿你屋子里的东西作为赔偿了啊……”
他卖关子的行为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我已经无聊到准备拆他码头的木板回去抵债了,终于迎来了一丝的变局。
只听得远处的天边忽然传出呜呜声,宛如风笛在海角上响彻,被逐渐强劲的海风缠绕着,丝丝缕缕送入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