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那个不孝女！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两眼看着屋顶，任由雨丝滴落在头顶上，“那个听话的茱莉安已经不见了！那个会问爸爸辛不辛苦、为我采花、为我烧热水、跟我一起跟牛羊聊天的茱莉安，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的形容词还是很收敛，却带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痛苦。
我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因为他激烈的反应而退缩。
因为我知道，这个老人的状态是一种对过往创伤的自我保护，是某段回忆被不幸唤醒的痛苦，而在这之后，往往藏着一处时时刻刻在流血，撕心裂肺的伤口。
“老穆奇，快想想你还有梅。”我轻声提醒道。
老穆奇沉默了下来，终于松开了手里快要被捏断的小花，从回忆里醒了过来。
但是醒过来的那一刻，他的眼里又是一种充满了希冀的神采，并且将这股目光……
看向了我。
“马库斯，你一定要好好教导梅。”
他干枯的手掌紧紧攥住了我的手，“我已经老了，我对茱莉安的教育也宣告失败了，我又不想梅重蹈覆辙……她还小……”
可能是为了让我用心教育梅，关于穆奇女儿的事情，他也在断断续续的独白中告诉我了。
穆奇老头四十岁才得女，在妻子过世之后，对于女儿更是极度地关爱，在五十岁那年，为了躲避混乱，才带着女儿茱莉安远离了纷扰的都市，来到矿石镇上享受平静的生活。
在经历了立足开始的波折后，当时依然年富力强的穆奇成功培育出了优良牧种，经营起了蒸蒸日上的尤德尔牧场，也有余财为上学年龄的女儿提供更好的教育。
于是在镇上教堂完成了基础教育后，茱莉安和迪克老板的女儿安佐，在二十岁那年一起被送往联邦读大学。
穆奇原本满怀信心地等着女儿发回的消息，但在一年时间内竟然都石沉大海。
在迪克联系上了女儿后才知道，半途肄业的安佐先去了一家公司任职，而成功入学的茱莉安却在城市里迷失了自我。
这是努力为女儿营造童话般生活的穆奇没想到的。
在城市里略有人脉的达特老板，陪同大发雷霆的穆奇去了趟联邦，只带回来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再后来我就这个问题问过达特老板，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只是在那次旅途之后，原本年富力强的穆奇迅速老了下去，佝偻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并且发下毒誓不会离开、也不会让梅离开这座岛一步。
我沉默了一会儿，“穆奇，如果你能相信我，那么梅的教育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我不能保证她会成为人中龙凤，但是我一定会让她贯彻正确的信念，长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人！”
量子波动速读听说过没有？我教出来的学生，顶多就是一天写2000首诗，写300受词牌，写15000字小说的程度罢了，离12岁开上玛莎拉蒂还远着。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呀……
由于刚刚承接的重担，我的脑海里已经规划着动用镇上所有人脉，比如巴基尔教授、玛丽、多特医生这些专业人士，一同培养梅和优两个孩子。
但是我忽然发现了温泉屋边上出现了奇怪的呜呜声，即像是哭泣，又像是低沉的嘶吼……
想到旁边近在咫尺的矿洞，我立马坐不住了。
这个要死的地方可不要再出意外了！
我施展了魔法少女般的瞬间穿衣大发，抛下目瞪口呆的穆奇老头跑出屋外，发现荒芜的矿洞依旧波澜不惊。
只是边上的草丛里，卧倒着两只奇奇怪怪的灰色动物，正躺在地上打滚、用面部在地上来回摩擦，还出现了酒醉状态，发出呼噜呼噜声的奇怪症状。
两张原本高冷猫脸，现在都是一副“喵生已经到达了巅峰”的神情……
“老穆奇……还未曾请教你手里花的名字？”
看到披着浴袍就冲出来的老穆奇，我连忙问道。
“猫薄荷呀！”
老穆奇说道。
第558章 给我变
猫薄荷，花语是“永不消逝的爱”。但我怀疑这句话指的，指代的是猫咪对于猫薄荷永不褪色的喜爱。
在猫薄荷中存在一种特殊的化合物，这种化合物叫做荆芥内酯，它能够和猫的感觉神经发生作用，刺激猫的大脑，让它们嗨起来。
但很多人没有试过，其实猫薄荷不仅仅对猫有用，它对大型猫科物动同样有效，如果你足够大胆，可以像我一样给狮虎豹试试。
今天就赶巧了，被本警长当场抓获一个大型嗨翻现场，参与者竟然还有本镇的警务工作人员，真的是让我心寒啊……拷走拷走……
现在这两只警豹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痴迷地围着猫薄荷瞬间沦陷，一只满地打滚哼哼唧唧，一只眯起眼来细细品味。两者表现完全不一样，却似乎陷入了奇怪的幻觉中。
幸好这样的状态并没持续多久，警豹在猫薄荷的刺激下兴奋了十多分钟，就回归到了正常状态，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太阳，也忘记了自己的隐藏任务。
“马库斯，这是你养的？”
穆奇老头目击了这一幕，瞪大了眼睛看着两只灰不溜秋的奇怪生物。
“这个是……是我旅游带回来的……”
我刚想开口给两只警豹正名，害怕老头被吓得嘎一声就抽过去，但是发现穆奇老头很快就从惊讶恢复了新奇的表情。
“这是你养的猞猁？”
镇上的老头都什么眼神，一个说是灵缇一个说是猞猁，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老头蹲下去摸着警豹柔顺的毛皮，一脸被治愈了的神情。正好警豹还处于猫薄荷刚刚缓过劲的贤者时间，也不抗拒这样的抚摸，就趴在地上翻着肚皮，偶尔还摇摇尾巴。
我尴尬地说道：“没错……就是猞猁。这么大的灰猞猁不太好找，我可是花了大价钱……”
穆奇老头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嘉许地对我说，“很有想法嘛小伙子。岛上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需要驱赶，倒是经常有田鼠、野兔钻地咬坏作物。有了这两只大花猫，倒是能派上大用场。”
指鹿为马的事情我今天竟然也碰上了，还得配合着老头指豹为猫。
这个穆奇倒是很有枭雄风范啊……
然而让他失望了，我养的两头警豹，并没有掌握刨地挖坑的技巧，也追不上满地乱窜的田鼠和野兔。最大的用处也就是配合奇怪的召唤仪式，吓别人一跳就了。
泡了澡撸了猫的穆奇老头换好了衣服出来，神清气爽地拄着拐杖，边跟我下山边闲扯道，“你这两只猞猁的毛皮有点稀疏，和我电视里看到的不太一样啊。是不是营养不够？我那里有不少奶酪和牛羊奶的存货，你待会儿那些走，给小家伙们补补营养！”
……你口中的小家伙营养很好，真要缺乏营养的话，一口一个活人才能真吃饱。
猎豹：生吃个人，我很抱歉。
看到我没有回答，穆奇还以为我是不好意思开口，“不用放在心上。最近海运不通，尤德尔牧场里的奶制品库存积压了很多，再放下就要坏掉，我恐怕得倒进河里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最近天气有点燥……”
好家伙，经济大萧条就伴随着资本家把牛奶倒入密西西比河，资本主义诚不欺我。
因此老穆奇的好意我决定还是接受了，能多喝就多喝一点，从我做起预防矿石镇第一次经济危机，这也是我力所能及的一点微薄贡献。
今天早上的我，就像真正的老人一样从山上踱步下来，饱览了马德斯山沿途的美景，醉心于林间隐秘的风光，听着穆奇老头说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焦躁的内心也慢慢被平和的情绪所取代，很多平时里没有来得及考虑的事情，脉络逐渐清晰了起来。
和穆奇交谈最大的收获，是我突然发觉到，做一件事情的冲劲固然很重要，但是对行为的后果预计也不能缺失。否则就会像老穆奇这样，痛心于对女儿教育的缺失却无法挽回。
很多事情往往就这样，每一个事情都有可能造成难以预测的结果，因果之间有时候反而是弱关联的事项。
黑死病后面还跟着文艺复兴呢，所以事情如果不经深思熟虑地考量，谁能保证好的意愿出发点就一定能办成好事？
听着鞋底沙沙作响地摩擦在地面的声音，我忽然脑洞大开地问道，“老穆奇，你恢复疲劳的两个办法，一个是泡温泉，一个人是在瓶子里插鲜花……你有没有试过把两个结合起来，效果会更强劲？”
我本来的意思是，让他在温泉屋里摆点花，也许还能化解一下屋子里的硫磺味。
后来我才发现，穆奇老头理解成了把花泡进温泉里，竟然洗起了少女心十足的鲜花浴……
所以你看吧，说话存在歧义都会出现这样的误差。
…………
“马库斯，你为什么让梅再休息一天？就不能今天马上开课吗？”
在尤德尔牧场的门口，穆奇老头佝偻着身子抓着我的手不让走，似乎很怕我出于压力反悔不干了。
我挠了挠头，“这只是我的一点习惯。多留一天暑假时间让孩子们告别童年、调整心态，这样比较人性化嘛。”
小的时候总觉得暑假后开学是很痛苦的事，后来才知道，其实最痛苦的是即将开学的老师……
再一天！
我再休息一天就上课！
穆奇老头点了点头，似乎也认可了我的说法，就从屋子里拿出了瓶装的牛奶，大块奶酪，一袋子动物牧草饲料，一分钱都不要地非要我带回去。
我想要给他钱，却偏偏囊中羞涩，推辞了两次之后决定还是先收下，后面抵学费就好了。
我顺道参观了一下他的牧场，发现尤德尔牧场里已经有了许多现代化的机械设备。剪毛、洗澡、饲养、挤奶、制作副食品等流程，都能通过由塞巴拉制作的机械设备完成，极大减少了劳动力需求。
其实我早就在怀疑了，一个佝偻干瘪的老头，是怎么独自经营起这么大的一间牧场，还饲养了牛羊甚至马匹的。
据我所知，他的牧场还喜欢非常old school的放牧式饲养，满场跑的动物们可没那么容易听话。
但当我看见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扛着牛奶箱摞着奶酪箱，胳膊上还拖着一大袋牧草，步履稳健地向我走来时，我已经可以确定了，一般的牲口确实打不过这个老头。
而当看到穆奇老头摇晃着铃铛，就让头羊领着一群绵羊，排成长队走进剪毛机和挤奶机里创造财富的时候，我老是想起《动物庄园》里羊群高唱“四条腿好两条腿坏”的画面。
魔幻现实主义也不过如此吧？
我三观碎裂地走出了动物大棚，刚要离开尤德尔牧场，老穆奇却慌慌张张地对我说道：“请稍等一下！”
…………
奶酪和牛奶被我寄存在了达特老板那儿，利用厨房的冰柜保存，其他的牛羊饲料就被我一并带回了牧场，给动物们食用。
靠着特制的牧场草料喂饱了野马们和表情包小马，阿尔法鸡也就保住了它们岌岌可危的口粮。
两头警豹还沉浸在猫薄荷的作用里，走路的步子都恹恹地，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找了个干燥的角落睡觉去了。
又用话术骗走了绿皮河童之后，我也就有了比较清净的氛围，不用担心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们搅扰清梦。
但最悲哀的就在这里，当我有办法睡觉的时候，我竟然精神百倍，怎么也睡不着了。
床上干躺了几分钟无果，我就决定靠着温泉提神的时间做完早上的农活。
明后天这里就会开设课堂，以后干农活的时间还会被进一步压缩，还是能干多少干多少。
至于动物……
我养的动物们，碰巧都很擅长自我管理！∠(?」∠)＿
“咩……”
弱弱的声音从我脚边传出来，一头仅到膝盖高的白色小动物正畏畏缩缩地紧靠着我的腿，用湿润的眼睛怯怯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对于完全陌生的地方充满恐惧。
若不是那跟细绳还牵在我手里，又被我预先塞了一口干草将它拉为同伴，这只无助的小羊可能已经躲进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为了让它适用牧场的新生活，我松开绳子，瑟瑟发抖的小羊迟疑了片刻，居然还缩在我的脚边不敢动弹。
若是在别的牧场里，牛羊这类的生物当然是司空见惯，随便找个羊群加进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