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可是二十年前,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了……”
“那段时间哥茨到镇上修建教堂,经常忙到了很晚才回家。有一天他带着礼物回家,准备要送给他的妻子和一岁多女儿。”
“可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从山上滚滚而来的浑浊泥石流,遮蔽了他的视线。”
“那泥石流就像巨大的猛兽下山,碾压推翻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而恰巧这条路上,就有着哥茨的林场和房屋……”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达特老板,不可置信地问道:“把他为什么还待在山上做着木工?这也太残忍了吧!”
达特老板却没有直接回答,指着一个刚刚进门的人说道。
“那你这个事情要问他了,哈里斯警长。”
哈里斯?
我转头一看,一个大盖帽警长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正直而有些呆板的表情,笑着向达特老板打招呼。
“老板,老规矩一杯白开水!”
达特老板嫌弃道:“天天来我这儿喝白开水,我都快倒闭了。”
哈里斯警长一脸严肃地说:“我在巡逻期间不能喝酒!这是规矩!”
然后看到达特老板黑的像锅底的脸色,赶紧补充了一句。
“但是晚上下班了我一定来喝酒!”
达特老板这才面色稍缓,递过来一杯水。
“怎么了?刚才好像有人说到我?”哈里斯警长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后,问我们。
“我们在聊哥茨的事,你继续说吧。”
哈里斯警长面色也是一僵,随后缓缓地开口。
“那好吧,那件悲剧也该让你这个新任牧场主知道了。”
………
那是我担任镇上警长的第一年,镇上就发生了一件悲剧。
哥茨的妻女都丧生在山难中。
但是在某天深夜,哥茨突然到了我的家里敲响了门。
我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人,可以将感情表现得这么怪异。
他眼里是褪不去的血丝,脸上挂着悲戚的神色,仿佛颜色都在他身上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身的灰白。
可是在他看我的眼睛里,却冒着一团岩浆般涌动的情感。
我试图分辨其中的脉络,可能有对妻女的悼念、失去亲人的悲痛、自身无能为力的自责、对命运安排的抗诉………
但是当他开口时,我知道了有一些不同的东西。
他说。
“哈里斯,以后山上的巡逻由我来负责。”
他的话语里不是询问和请求,是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哥茨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从事有关的工作了。”
我感觉他的语言能力好像收到了什么影响,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念叨着。
我不知道他的心里对那座马德斯山是否有阴影,但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去山上巡逻,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会在三天之内恢复健康,以后这座山就由我巡逻。”
“山难会毫无预警的发生,是因为像我这样了解马德斯山的人,从未认识到自己能做些什么。”
“我不希望以后再有人发生这样的不幸了!”
我看着他愈加坚定的神色,终于知道了他感情里蕴含的是什么。
是与马德斯山永恒抗争下去的觉悟。
…………
“这么说,哥茨是为了镇子上的人才继续住在山里的?”我问道。
“不,我觉得他是在赎罪。”达特老板分析道,“所以他才将自己放在最危险、最抗拒的地方,承担着自己的使命。”
哈里斯警长唏嘘不已,仿佛仍旧沉浸在那天夜里的回忆中,为那个遭受不幸的男人感到痛苦。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后面还有一段微不足道的回忆没有说出来。
那段回忆可能连说出来的价值都没有。
因为哥茨那天走之前,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着一些前后不搭的话,哈里斯警长分辨了好久才听清楚那两句话。
“我没找到她们的尸体……我看见她们了……”
“马德斯山有问题!我……我必须留在山上!”
哥茨临走前骤然回头,岩浆般涌动着的瞳孔中倒映的,是哈里斯警长当年那张年轻、惊恐、扭曲的脸……
第35章 源自翠象第四日
当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的新绪还是随着哥茨身上发生的故事,而起伏不定。
其实问哥茨这个问题,只是我的一时心血来潮。
因为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当年那些矿工是否有后人?
若在大概四五十年前有这么一批矿工登岛,并打拼下偌大基业,怎么会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
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的后代,在父辈们话语中的蛛丝马迹里取得线索,回到这座小镇上继承父辈的财富。
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首先我最好奇的就是哥茨的身份。
哥茨和当年那个木匠兼矿工领袖之一的多朗科一样,每天在山上行走着的同时,负责镇上的木匠工作,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就算他不是多朗科的后代,身上也一定具备着和多朗科相似的东西,才会让这两个相隔时间河流两端的人,选择了近乎一样的生活方式。
其实我第二个怀疑的是矿石镇牧场的老牧场主。
这个人在二十年前搬走之后,就没有关于他的进一步线索了,就好像他从没有在镇上有一个亲友、故旧。
这个性格,如何让我不联想到小胡克那个怀疑论者,隐居在山脚下种植园的顽固分子。
可是这两个人,是如何从独白主角口中,几乎灵异恐怖到无法躲避的“神秘歌声”事件中逃生的?
等一下!
又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老牧场主搬走,二十年前哥茨的妻女遭遇山难。
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发生在他们语焉不详的这个二十年前……
想着想着,我又来到了牧场的范围,还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气氛,整座空有广阔场地的牧场沉睡在荒草连天中,仿佛再也不会醒来的巨人。
我回到家时,却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等候在牧场的门口。
一个是身高体壮、满脸胡须的大汉,身上穿着与以往的造型都不同的厚重衣服,像是一头人立而起的毛熊。
另一个戴着一个高沿警长帽,脚蹬皮靴,身上打着绑带,牢牢地夸着一把左轮手枪,像是一棵傲然挺立的树木,气势端重而沉稳。
这是哥茨和哈里斯?
我没想到这两个今天先后碰到的人,居然会联袂出现在我的家门口。
我急忙放慢脚步,在他们没看见的位置就躲了起来,沿着他们的视觉盲区,依靠牧场外围复杂的地形做掩护,缓缓靠近。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声,甚至隐隐约约分辨出了一丝争吵的味道。
“哈里斯,你说马库斯会不会答应帮我?”
说话的是哥茨,他的表情十分的沮丧,就像是在做一件不情愿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是你找到我的,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赞成过。”
哈里斯的声音有点沙哑,似乎早先费了许多口舌都说服不了哥茨,显得开始惜字如金。
“可是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哥茨抓了抓头,有点烦燥地说,“这是我们解决那个问题的最好机会。光靠我们两个人,明显已经没有可能成功了。”
“但是我不赞成你将一个无辜的人,拖到我们的麻烦里。”
“马库斯一定会同意的,他的箭法这么好,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没有人天生就有义务背负什么责任,就和你我一样。这条路是我们选的。”哈里斯语气里也带上了一点无奈,似乎长期以来的压力对这个固执的人,还是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些影响。
哥茨还想说些什么,已经被哈里斯制止了。
“我们讨论再多都不如亲自问他一句。不管是对于他的身份、来意,都需要我们与他当面谈一谈。”
听到这里,我确定了这两个人,确实是来这里找我了,而且并非带着什么恶意,于是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招呼道。
“方不方便跟我说说,你们口中的麻烦,到底是什么?”
…………
“其实今天我们来这里,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到了屋子里,哥茨和哈里斯坐定之后,经过一番言辞的斟酌后,终于说道。
“你知不知道矿石镇的过去?”
哥茨问道。
这个问题我还真的不太清楚要怎么回答。
要说知道,我根本不清楚矿石镇这几十年里发生了什么,甚至连镇上的邻居们我都没有认全。
但要说不知道,对于镇上几十年前那段诡异事件的来龙去脉,我应该称得上是十分了然了。
“你们的意识是历史?哪段历史?”
“矿石镇建镇时期的那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