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格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大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一脚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用力蹬掉了鞋底的淤泥，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任由冰冷的液体从我的脸上流过，安抚我还处于高度紧张的神经。
“别问太多，知道太多容易有心理压力。这次如果碰上他是个意外，那么就算我出门倒霉踩了狗屎。”
我有些压抑地说道，“但这个可能性太小了，有个哲学家就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踩到同一坨狗屎！”
“……老大，我可以肯定哲学家不会研究粪便。”
我毫不在意地说道：“哦，那不然就是鲁迅说的？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事不是巧合，那么‘千面之神’很有可能已经从现实世界的层面盯上我了。我更担心这样的事情会波及到矿石镇……”
格雷闻言也悚然一惊，“那样的末日如果发生在镇上……”，他愣在原地咬了咬牙，随后扎紧了长袍的下摆跟上了我的步伐，“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也许我们有没有办法阻止，但小镇若是没有我们的预警，一定会面临毁灭的！”
我很想告诉他，他口中的毁灭几十年前就差点发生了，但是九九年的事情我们都是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
哦不对，是老矿工们的事情涉及模因扩散问题，我不能对外透露，所以就干脆让他自己纠结去了。
保持点积极乐观的精神总是好的。
格雷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又抬头说道：“老大，如果我们有那个小丑一样的手段，是不是就能阻止怪物了？”
我听到这句话，心情更加沉重了，因为这让我我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罗德先生。
本来在付出惨烈牺牲，拼尽人类一切手段后，我们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驱逐了这个恐怖的存在，但是牺牲者的灵魂依然被囚禁，整个世界也继续被“千面之神”阴影所笼罩。
这个恐怖的存在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有一种奇妙的恶趣味，喜欢看着人类在绝望中挣扎，最后在挣扎中绝望。
按照“千面之神”的脾气，那座恐怖的“潘尼兰德”游乐场绝不会因为小丑的行动就消失。
那片空间可能在召唤仪式开始的那刻，就陷入了空间与时间的漩涡中，像个碎片一样被放逐在虚空中，持续不断地重复着那天的献祭。
这场地狱狂欢的结尾是在游乐场内热闹拥挤的环境下，谁都找不到逃离的出口。随后，恐怖残忍的事情发生，游乐场里到处沾满了血迹，无人生还。
而第二天，游乐场将一如既往营业，设备一尘不染，工作人员热情地对着游客说:“欢迎来到游乐场，这里就是您的家！”，仿佛昨天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听完我的猜测，格雷打了个冷颤，似乎被那种末日般的绝望所笼罩，忍不住开口问道，“但是被召唤出来的小丑，已经打破了这一切了不是吗？”
我摇了摇头，“他成功地阻止了恐怖降临，但不代表他胜利了。在这样的恐怖面前，一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问题的，就算他是周可儿——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我猜测，不管是原本的小丑还是被献祭召唤出来的家伙，被这个恐怖的空间所困住，加入这场永无止境的喧闹中……”
格雷颓然地说道：“就连小丑之神都做不到吗……”
我看着远处树枝摇曳的森林，轻轻地踩在碎石道路上，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来驱赶内心的惆怅。
我的内心也曾有一分的侥幸心理，万一我见到的小丑真的有逆转一切的能力，用混乱带来他口中的公平呢？但是下一秒，我就立刻否认了这个可能……
因为他回答上了罗夏的台词。
…………
清晨来临之前，我和格雷已经步行回到了杉树氏族，从远处就窥见了村庄的木桩外墙和简陋的部落建筑。
从木帐篷之中已经升起了一缕缕的炊烟，沿着帐篷顶端的洞口袅袅升腾，形成一股特有的青色云气，笼罩在部落的上空。
而年轻的部落战士，已经拿着长矛、弓箭汇合在了中央空地上，相互之间捉对厮杀，开始了激烈的较量。
但这些牧野田园风格的场面，只是这个部落的和平表象。在氏族中间的领地中间，正五花大绑地捆着七八只骆驼，躺到了同样数量的死尸，地上还杂乱堆放着一些货物。
从我的经验来看，这些绝对不是打劫商队得来的货物。
他们应该是打劫了一支军队。
不然地上怎么尽是沾着血迹的木甲、图腾面具、木矛，和行军用的干粮辎重呢？哪只商队光带着武器就想出来做生意？东印度公司吗？
但格雷明显没发现问题，一看这个场面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走到部落青年们的面前训斥道：“森波！我已经禁止你们出去打劫了！为什么还擅自做出这种事！”
站在队伍最前面还在擦拭狼牙棒血迹的森波，转身一看是酋长出现，瞬间低头不语，一副任打任骂的老实表情。
另一名部落成员小声地说：“酋长……这真不是我们打劫的，是他们送上来的……”
格雷还没反应过来，森波的巴掌就呼啸而至，把这个家伙打出了两米开外。
见到这个场面，格雷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是不是没有禀报老萨满就擅自动手了？！”
森波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们……我们说了……”
格雷问道：“那萨满怎么说？”
森波一指远处孤零零的帐篷，“老萨满让我们赶紧打死，剩下一个领头送去让他拷问就行……”
格雷：“……”
第492章 真的处女座
走向萨满帐篷的路上，我发现内心对这座堪称撒硕至尊、老八天堂的帐篷表现出了极端的抗拒，隔着两三百米就果断止住了脚步，一步也不上前了。
“那什么……那座粪坑我就不去了，昨天去后就恶心得吃不下饭，今天再恶心一次那真的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格雷面色一沉：“老大别说了……我快听不懂恶心这个词了……而且那地方我也不想去啊！你不能让我一个人去遭罪！”
我摇头道：“你的部落你做主！你的地盘你遭罪！我觉得非常合理！让部落再次伟大吧格雷！”
格雷立马拦住了我的去路，“别别别，我们这次就进去一小会，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向后撤了两步，“兄弟啊，我就在这儿溜达两圈抽根华子，你赶紧进去吧……”我一个假动作晃开了格雷，瞬间喊出了口号，“卡其脱离太！”
但是格雷也二话不说，气沉丹田一把抓住了我的左腿，倒抓着我强行把我向帐篷里拖，一路上还留下了两行深深的抓痕……
帐篷里乱七八糟的药材、兽骨和树皮草叶编织物，似乎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从昨天的一片狼藉回到了原来的顺序——也有可能只是换了个形式继续乱成一团，负负得正反而像是整理过！
骨瘦嶙峋的老雪牛萨满依然躲在异臭扑鼻的帐篷角落，神神叨叨地念着我们听不懂的祈祷词，只不过这次他面前，多了一个昏迷不醒平躺在地的陌生人。
我捏着鼻子闷声喊道：“你看！这里都臭死人了！赶紧叫救护车啊！”
雪牛萨满猛然坐起，停止了念咒的行为，对着帐篷门口说道：“白隼……你回来了……”
我抢先说道：“是的臭鼬萨满，我们从湖边回来了，你一定知道我们要问什么对吧？赶紧告诉我们吧！”
格雷赶紧捂住我的嘴，“雪牛萨满，请原谅他的无理。”
老萨满沉默了一会儿，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的事情……神已经告诉我了……”
他伸手摸着一条绳索上的粗结，“匍匐的混沌已经像潮水一样退去，流向了下一处礁石和海滩……狼牙湖的噩梦终于被打破了……”
这老家伙怎么就是不理我？难道和我说话有什么障碍吗？我都说了我们四年级学生是你们最好的老大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们，我们全都听不见！
“宇智波臭鼬萨满，您能不能睁开眼睛，开一下万花筒看我一眼？被月读抓住我认了行吗？”我扒着门边尽量呼吸新鲜空气，得到答案就随时准备冲出去。
格雷却没有心情，紧张地问道：“那我的家乡会不会有危险？神有指示吗？”
老萨满抚摸着怀里的神像，忽然浑身颤抖了起来，用颠倒混乱的语言说道：“没有神谕……我不是最后一个……我将告知倾听着的空间……从不为人所知，那是连名讳都无法言喻的扭曲……爬行的混沌……我见到了什么……”
忽然，他的脸上拉扯出了一个扭曲难看的笑容，癫狂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why so serious……哈哈哈……”
我立刻紧张了起来：“格雷，快控制住他！要是出现狂笑萨满，你们就都玩完了！拿闪电侠祭天都没有用！”
幸好过了一会儿，老萨满就恢复了平静，虚弱地喘着粗气说道，“感谢神保持缄默……感谢神将我从混沌漩涡的边缘拯救……”
格雷知道自己的问题差点导致了灾难，充满歉意地说道：“也感谢您的全力相助……对了，早上部落发生了什么？”
老萨满指着地上的人说道：“部落使者来召集圣战……要求杉树氏族派出最勇猛的战士，前去收复祖先之地……”
我连忙用手肘捅了捅格雷，小声问道：“啥情况？使者来了你们都杀？难道你们这里也是斯巴达？”
格雷偏过头小声说：“老大你忘了吗，杉树氏族部落是被驱赶出大草原的。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算是当年的仇人，杉树氏族怎么可能听他们的话？”
那我就更加迷惑了：“那更不对了啊，都仇敌了还送上门给你们杀？”
格雷也愣了一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老萨满。
雪牛萨满一脸神圣地说道：“保卫科洛里圣山是全体部落的血盟，是不可亵渎的神圣誓言。当初所有部落都立下约定，在科洛里圣山面临危机时，即便是仇敌也要放下刀枪并肩作战……”
格雷听到这里脸上也挂不住了，“那您还大开杀戒？！”
这个老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坏笑，让我再次相信了张无忌他姥姥说的那句话——年纪越大的老头越会骗人。
“我们信仰了新神后，早就解除了当初的誓言！保卫祖地是部落的事情，和杉树氏族有什么关系？”
“……”我和格雷面面相觑，忽然觉得这家伙刚才没被拉入黑暗，说不定是因为早就坏透，没有再被污染的价值了。
可能发觉有些失态，雪牛萨满连忙正色道：“我这是完全合乎情理的，并没有曲解盟约的意思……事实上除了当初的缔约十三族和他们的附庸部落，其他部落都不受限制的……不过拒绝加入他们的部落，都会被他们无情吞并，才致使人人警惕，生怕因此被找到了借口……”
格雷好奇地问道：“那这次是缔约十三族的哪一家侵犯圣山？”
雪牛萨满摇了摇头：“不……是当年加入的一个新部落，我和他们的酋长‘贤王’有过一面之缘。他和你一样，是个绝无仅有的英明领袖……”
老头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当年这支部落刚刚流落荒野，呆在一处毒湖边上挣扎求生，酋长‘贤王’在部落间奔走，终于为他们争取到了圣山脚下的一块水草丰美之地，真不知道后代为什么如此不智……会犯下这样四方讨伐的罪行……”
我闻言一惊，赶紧问道：“听这意思难道是褐池部落？！”
雪牛萨满依旧对我的问话装聋作哑，身体力行地cos处女座黄金圣斗士封闭五感。
但这个cos也太拙劣了吧！真的处女座连摆设左右不对称都受不了，根本不会让屋子这么脏这么臭！
忽然屋子外面又传来了一阵的喧闹，似乎有人在围着杉树氏族村庄大吼大叫。难道是部落发现了使者团被杀，派出更多人来围攻了？
我和格雷相视一眼，瞬间冲出屋子，向着大门口跑去。
但是出了门我就听清了一些叫嚷的话语。开始的时候是“把赛文大人交出来”、“赶快释放绿洲的使者”这样的文斗口号。
过了一会儿，就变成了满含威胁的“犯我贸易区虽远必诛”、“勿谓言之不预”这些我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又过了一会儿，就变成了疯狂叫嚣的“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嘴闭嘴都是鬼畜的，这肯定是四六零军团那帮憨憨！
第493章 取经与迷路
里厄戈米灌丛荒漠之所以成为了远离文明的孤岛，是因为那片横跨整个星球大陆的米阿姆沙漠。
不可否认的是，沙漠里还有阿伊姆人类联邦和特希恩亚派系这样的文明遗存。他们依然坚持驻扎在米阿姆沙漠中心地带，发掘着古代文明遗迹中的失落科技，试图恢复往日的荣光。但是更多的派系都明智地将驻地远离干旱贫瘠的沙漠，迁往土地更加丰饶、气候更加温和的中高纬度森林。
因此沿着米阿姆沙漠周边，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文明空洞。那里既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也没有文明存在的记录，广袤的沙漠游荡着艰难繁衍的兽群，呈现着这个星球最贫穷区域的原有风貌。
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跋涉在荒凉的原野上，这里全然没有道路的存在，茫茫的沙漠就像是苦工们干燥开裂的皮肤，连绵不断地延伸至天边，连接到一座拔地而起山脉的脚下。
“格雷，这边穿过去真的是捷径？我们的存水还够多久？”
我披着防尘大衣，眺望着远处。
带着这支队伍进行遥远的行军绝非我的本意，但是这些家伙格外坚决地要和我一起前去，就让我十分意外。
格雷打量了一下方位，确认我们已经越过了狼牙湖，向我保证正走在最近的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