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世界里不可能有牧场物语 第224章

作者:入潼关

  我沉默了一会,隐约也猜测到了这个大脑变成了空洞的教授,应该是进行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交易,才能换来这一批异星的米戈飞行队支援。

  当然了,说是支援并不确切。米戈出击的计划应该是早已有之,并且也不乐于见到“深海浩劫”脱困,但是能让它们使用这个计划——先用地震发生器扩大牢笼裂缝引出“深海浩劫”随后利用阳电子炮轰入裂缝之中,阿尔伯特·威尔玛斯教授似乎再一次直面了自己的梦魇。

  “没有值不值得一说。”罗德先生的声音有些低落,“牺牲在密大中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这座大学每年都会吸引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进入,然后在各种不可名状的事件里,将他们中的一半送入精神病院、另一半送入坟墓。”

  “那罗德先生你刚才还在质问教授引发地震的事情?”我忍不住吐槽道。

  罗德先生毫无愧疚地说道:“和他们不同的是,我反对毫无意义的牺牲,特别是牺牲我们所保护的人民。如果连我们保护的东西都能作为筹码衡量,那么所做的一切只是功利的权衡计算,最后一定会以世界为筹码,进行毫无负罪感的豪赌……”

  他的声音忽然高昂了起来,问到:“敬畏之心,你懂吗?掌握了诸多超然力量的密大如果失去了敬畏心,那和这些横行于世上的怪物、异神有什么区别?”

  我沉默不语,良久才说道:“罗德先生,你的想法似乎与这个世界的主流,都不太一致。但如果必须要牺牲呢?如果我们的力量确实没有办法阻止一切,情况必须要我们选择一部分放弃呢?”

  罗德先生却毫不犹豫地说道:“那个时候,我会选择牺牲自己。这是我唯一允许、也是唯一能确认正确的选择。”

  我想起了我的世界里,那小镇上没有父亲却一直翘首以盼的少女,也想起了恬静笑着等待丈夫归来的夫人。在这个家面临着破碎的危机下,罗德先生也是独自走上了为妻子寻找生机、为家庭寻找救赎的道路。或者许多人都无法理解这样的弃家而不顾的行为,但他一定和我面前这个平行世界的男人有着同样的想法。

  那就是用自己的牺牲换来希望——哪怕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我忽然有点难受。

  相比荒原世界那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混乱星球,这个平行世界的人则是将牺牲当作平常事。相比在恐怖的存在面前默默无闻地死去,这些平行世界的人们,似乎都憋着劲要将生命燃烧出一片灼亮视网膜的花火。

  “罗德先生,恕我不能赞同你的观点。”

  我猛然开口道。这一举动似乎十分出忽他的意料,但迎着他疑惑的目光,我开始了自己的阐述。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无法抉择的场景,但是我知道这些选择都是痛苦的。但是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不断地变强……或许这话你听起来觉得很幼稚,但是我相信自己的成长。我会不断的战斗,不断的变强,不断地超越自己的极限,知道自己能站在足够的高度上,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而不用再放弃所爱的一切。”

  我握紧了拳头,回想起自己从闪耀都市一路走来的旅程,想到自己为这些平凡日常所作出的努力,给我的不是回顾过去的压力,而是满心的欢喜与满足。

  一路走来,我建设牧场、结交朋友、直面怪物、收容异常、经略荒原、组建队伍,我都在闷头向着前方猛冲,从不考虑自己的付出或者未来是否确定。

  因为我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更因为我想不到自己除了前进还有其他的选择。

  “罗德先生,我的意思是……我会选择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这些存在不管有多扭曲邪恶、强大野蛮,我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为止!”

  罗德先生并没有嘲笑我的想法,也没有认为我的说法是因为涉世未深。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异样,结果这个举动使我和他的影像都摇晃了起来,这才迅速停止了相互观测的行为。

  “你选择的道路,恐怕比我要困难一万倍。”

  他淡淡的语气似乎有些怅然,但马上就微笑着继续说道,“但你的这些话,真的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如果今天过后我们还能活着并且见到你……我会助你微不足道的一份力……帮我照顾好另一个世界的……”

  罗德先生的话还没说完,巨大的爆炸忽然响起,惊变再次发生!

第417章 世界之战(六)

  刚才的阳电子炮迅烈的一击,不仅洞穿了层层的乌云黑气,也将能量毫无保留地击中了摇曳在云海中的恐怖触手,把“深海浩劫”入侵这个世界的前肢搅成了粉碎,并且压制着翻涌的墨绿色雾气,狂暴地打入了囚牢裂缝之中!

  扩大缝隙,引诱入侵,击退外神,这就是阿尔伯特·威尔玛斯所策划的战斗模式,并且贯彻到了最后一步。

  但偏偏就是在这最后一步,发生的一切超乎了我们的想象,也掀翻了我们理性世界认知的最后一块基石。

  黑暗的海域下,无边的海洋被阳电子炮的爆炸所波及,掀起的波涛也一浪高过一浪,冲荡叠加传导之下造成了无法测量的惊涛骇浪,回荡在这一片海域之上。其中海水被蒸发,海洋被分开,亘古如夜的海床被暴露在了空气中,显露出那嶙峋的洋底岩石构造和腐烂的污泥。

  在海底之下,阳电子炮并未如普通攻击凿穿地层,反而传入了一条巨大狰狞的黑暗裂隙之中。

  岌岌可危的马德斯山没有进一步崩塌,相隔不远的小镇也没有被海啸所吞噬,这一切正是因为阳电子炮朝着地面的射击,突破了诡异云墙的阻挡之后,径直射入这一处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深渊。

  这一举动就像是炸翻了地狱之下厕所的化粪池,巨量的墨绿色雾气被正电子与带负电的电子湮灭而影响,转换成的闪光、爆炸能量、γ射线,疯狂地穿行在这一片空洞之下,每一刻都有墨绿色的雾气在里面散落,下方又有更多的雾气在其中涌动。

  短暂的压抑之后,阳电子炮的副作用已经将米戈剩余的个体杀伤殆尽,积蓄的能量再也无法维持持续的射击,终于在一阵能量不稳定的机械律动和闪光之后,引发了一场空中的大爆炸,席卷了天空的大半事业。

  接着,海底裂隙那阴冷、作呕的空气汇成了一股有毒的气流从那个可怖的方向吹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都能听见裂隙之下传来的恐怖声音!

  那传出了一阵闷声的喧闹,那其中有沉闷的喘息,有飕飕的风声,让我不由得幻想弥尔顿笔下那一大群堕入地狱里畸形的灵魂就居住在那处漆黑无光的阴暗里。

  令万物枯萎的墨绿色狂风也汇成了一个漩涡,疯狂旋转着向四周释放着扩张着,毫无保留地污染着这一方的世界!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所见到的场景。

  因为那种污浊的墨绿色雾气已经化为附骨之蛆,传播得到处都是。释放在空气中的它,更像是一种不明凝胶,不过它还是有基本形状——虽然它们有一千种恐怖得没法记住的形状。

  “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诡秘的万古中,即便死亡本身亦会消逝……”

  罗德先生的声音也慢慢响起,但是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的惶恐。当足以毁灭这一切的能量攻击既不是被挡住、也不是被反着,而是被一处裂隙轻描淡写地吞入其中,不管是谁都会露出这样的无力感。

  阿尔伯特·威尔玛斯的计划失败了!

  我的心里猛然领悟到了这一点,因为海底裂隙消融完能量后,在边上连一丝的涟漪都没能生起。肆意扩散的墨绿毒雾也证明这些存在,并不是方才的攻击能够战胜的。

  “罗德先生,那些墨绿色的雾气是什么?为什么没有办法消灭?”我问道。

  罗德先生沉默了一会,说道:“那些是深渊的毒雾,也是这个世界的恐怖末日……密大图书馆收藏过一份当地的报纸,曾经报道过一场惨烈的海难,仅有一人幸存。在那艘船的残骸上,就曾发现这样的物质,并且引发了化学系学生之间持续半年的传染噩梦……”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梦见了一处深不可见的海底城市,恢弘的建筑中沉满了海藻与淤泥,一个头部生有无数的触须,身体肥胖并长着鳞片,前肢生有软塌塌的类似爪状物的巨大阴影在黑暗的海面下隐约潜伏着……”

  我问道:“他们的结局呢?”

  罗德先生低声说:“疯了……全都疯了……这是密大和‘深海浩劫’的第一次接触,也让我们知道这片海域之下,潜藏着这样恐怖的存在,哪怕是它踏足过的一块泥土,都远超人类能够理解的极限,都会引发人类灵魂深处最狂乱疯癫的冷静……”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将目光投向了墨绿雾气涌动的缝隙,并再一次看着混乱的胶体侵蚀着这片世界。

  如果阿尔伯特·威尔玛斯的计划是失败的,那么他刚才所策划的一切,恐怕都没有给“深海浩劫”带来伤害,甚至是另一种形式上帮助了它撕裂牢笼逃离封印,接着机会加快脚步入侵这里……

  海面上残存的云墙雷雾与墨绿色的毒雾结合,用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增生了起来,从低处的海面一直到我们头顶的高空,此时都成了混沌不明的一片瘴疠之地,迅速消减的光线让我仿佛回到了阴云笼罩的小镇里,似乎又回到了暴雨中降落在这片世界的无光之夜。

  但当我的目光转向海洋的裂隙时,我发现这片海域的海水依然像漏斗一样,形成漩涡疯狂吸入其中,数以万吨的海水也填不平这处伤痕。这里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黑洞,驻扎在我们的视野里。

  在我因为惊惧而越放越大的瞳孔中,我看到了眼睛——一只深藏在大海之下,宛如混乱邪恶星云组成的巨大瞳孔!

  这眼睛就是这片世界的污点!

  这眼睛是地狱里邪魔的恶毒窥探!

  这眼睛是绞碎山川与海洋的大漩涡!

  这眼睛代表着宇宙之间终极的憎恶与亵渎!

  在那眼睛里,我惊恐地发现里面是漠然无光的视线。

  那山一样的身躯大到难以想象,大到这个世界无法容纳……

  我所能见到的,只有这一只通过巨大裂隙向这个世界窥探的恶毒眼睛……

  它发现我了!!!

第418章 世界之战(七)

  我看见黑暗的宇宙在眼球中转动,黑色的星球在它的层网状瞳孔里茫然滚动——它们在自己从未曾留意过的恐怖中转个不停。

  这些恐怖无人知晓、没有光泽、没有名字。

  这无意中的一瞥,就将我的理智抛入了疯狂海洋的惊涛骇浪中,巨大的黑暗与痛苦攫取了我的意识,在我眼中自那一瞬间起就没有光了——虽然没有计时,但这样的情况肯定已经有五分钟了。

  世上生长的所有一切都依赖光,但毫无疑问的是某些力量轻而易举地似乎战胜了它……

  我本以为是意识与直觉被摧毁,但耳中大雨、雷声和狂风却吵得厉害,仿佛带我回到了小镇上狂风暴雨交加的夜里……

  “马库斯,不要再看了!那东西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世界,它会用与生俱来的疯狂与混乱感染一切生物!”

  混乱的声响中,罗德先生焦急的制止着我的注视,“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凝视着你!我的防御晶壁没办法阻挡这样的恶意,你会被它的观测撕成碎片的!”

  但是我的声音恍惚而迷茫:“罗德先生……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呀……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但是这片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我的声音越发虚弱,说话的语气也像是梦呓一般,两眼无神地注视着那颗大地之下的巨大眼球。

  “一定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我看见了从来都不曾知道的东西……其他的世界与其他的星系……黑暗……闪电看起来好象是黑色的,黑暗看起来好象是光……不……那东西抓住我的思想!”

  “闪电不再闪耀了,可是恐怖依旧存在……阴风……巨大模糊……黑色的翅膀……救我……那裂成三瓣、燃烧着的眼睛……我能用一种并非视觉的可怕知觉看见一切东西……”

  混乱的视界里,我在最后的一瞬间恢复了感知,用一种超脱于一切感官的能力观察到这个世界。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停止住了。我的意识像是扫描仪一样,无法控制地散发出波动,将眼前的景色映刻在大脑中,纤毫都未有错漏——

  摇晃的草叶、散乱的山石、面无表情的死尸、飘飒席卷的雷云、弥散的绿色雾气、恍惚如幽灵的罗德先生……

  最令我瞩目的,是罗德先生脸上扭曲的表情似乎看到了什么十分惊人的事情。他瞪大的双眼使得放大的瞳孔像是一颗玻璃珠,清晰可见地倒映出他所看到的场面。

  在他茶色的瞳孔中,暂停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正像是被砸碎的冰块一样,分崩离析成为大大小小的不同碎体。飞溅出去的部位正随着彩虹色奇异晶体的破碎,消融在混乱的空气当中,像是某个清晨残存的暧昧不明的梦境,再也没有存在的立足之地了……

  这个人……是我?

  …………

  “马库斯……快醒过来……”

  我的大脑像是被吊爷压路机反复碾压之后又一阵欧拉欧拉欧拉最后有一群路过的猛犸象在我头上跳着踢踏舞过去,碎成渣就不说了,甚至还能给地上刷上一层油漆!

  等一下,我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骚话?在这个世界的画风是不是有点鸡立鹤群了?

  哦不对,鸡立鹤群那估计是鸡在看大腿……

  “头好疼啊!”

  我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纯白明亮的广阔空间里,抬眼望去,四面都是熟悉而该死的景象。

  “……老混蛋,滚出来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我话音刚落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臭小子,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搅浑水的水平是我所见过,除罗德以外的第一人!”

  胡克老爹眯着眼看着我,老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写着惊奇,在这种强力的拉皮表情之下,看上去都年轻了好几岁。

  对没错,老人、地铁、手机,自己领会一下!

  “我干啥了?不就是看了地底下粪坑一眼吗,怎么我印象里好像死了?还是炸到渣子都不剩的那种死法呢?”

  胡克老爹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直视了旧日支配者!我真不知道你这个混蛋在干嘛,为什么总能把事情做得无法收场!”

  我瞬间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那谁来给我解释一次!说好的回家之旅为什么变成了寂静岭之旅了?你说说看我知道第几层!”

  胡克老爹尴尬地咳嗽了一下,转过眼去小声说:“这个办法本来就有风险嘛……再说了除了时空位置不太对,经纬度和时间线不都是对的嘛……”

  我绝望地说道:“对个泡泡茶壶啊!根本就全错吧!那个世界怎么看都不对劲啊,阳电子炮又是什么鬼东西?泛用人型决战兵器在哪里?我现在在怀疑碰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可名状而是使徒!”

  去你的阳电子炮,我要是早想起来,再回去吐它一脸槽了……

  我在平行世界里好像失去了平时的记忆,脑子里的鬼畜信息也丝毫不剩,好像留存着的记忆和牧场里被泥石流压死的平行体存在着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