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领主大人……外面……外面不对劲!”灰袍人跪倒在地,低头回复。
领主没有一皱,没有管地上的仆人,起身离开了领主宝座,大踏步地走上了领主大厅二楼,进入了地堡炮塔的下层,通过瞭望口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就看到了令他心寒的一幕。
奴隶种植区的位置里,他看见了一大群如蚂蚁的黑点在移动,向着城墙的位置靠拢,从人数来看,并不是他的嫡系部队,他们也不会放着功劳不要,作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
微调镜头之后,他就看到旁边一有着一座奇怪的建筑,垒成了锥形模样,四棱八角都不规则,偏偏有着相对固定的外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工造物。
仔细一看,堆砌的原材料不是别的,是大小各有差异的椭圆球形物体,仿佛是……人头?!
他再一看,透过高倍数望远镜放大,这些堆在一起的人头都带着吉利服特有的头巾,脸上画着熟悉的油彩,可惜更加熟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只剩下一对死不瞑目的眼珠,似乎透过望远镜瞪着自己的老东家!
“什么!”
领主手术加工过,宛如死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愤怒,甚至没有看第二眼,他就已经来到了炮台所在的位置,开始调整起了火炮!
当原本他平静如湖水的心,此刻宛如浇上了一桶汽油,又扔了一根火柴上去,满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手下死不瞑目的眼神。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城镇守卫部队哪里去了,他只知道这个该死的入侵者必须要死!这一刻他甚至领悟到了入侵者口中的那句话:“没有人能够承担我的怒火!”
因为这股怒火如果不能平息,就一定会焚遍全身,甚至将世界燃烧殆尽都不会平息!
这个地方的堡垒因为缺少了原来炮塔上的液压旋转装置,因此该堡垒的炮塔转动时,必须要炮手和装填手在保持绝对水平的情况下,匀速地进行转动,旋转一周大约需要8分13秒左右。如果有任何的倾斜,那么这个炮塔是无论如何都旋转不动的。
由于没有手下帮助,也不放心有其他人进入这里,装填手之领的领主只能名副其实了一回,同时扮演两个角色,不断微调着提前设定好的方位,花费了平时一倍的时间才抹消掉手抖的影响,设定好完美的炮击角度,并且填进了一枚高爆弹。
高爆弹多为钢质外壳内填装高爆炸药与引信。炸药被引信引爆后,炸裂的外壳变成许多高温锐利的破片以高速四散,破片和冲击波是造成伤亡的主要原因,属于杀伤大量无甲目标的强大武器,一旦在人群中爆开,冲击波和破片将会无差别地把附近的人打成筛子。
这批特殊的武器还经过了派系的定制,依据攻击对象的不同,在制造时控制弹壁的厚度。比如这枚用于杀伤人员的高爆弹弹壁较厚,弹壁上有刻槽,以形成较多的破片杀伤人员!
炮弹的落点比他想象的还差了一点。这枚高爆弹由于偏离了预计,落在了人群的远处。这就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在这种精确度极高的弹道计算更是如此,爆炸也仅是掀起了一片哗然,给这些该死的人们身上撒上土味的孜然粉。
“该死!”
他骂了一句,试图排除眼前云翳的干扰,通过刚才那枚高爆弹的落点修正弹道,将杀器完美送入预定位置上。
经过短暂的修正,他再一次控制住了这个熟悉的武器,全心全意投入在了着个老伙计身上,一如往常地沉醉在火炮上。
钢铁混净土的外壳就是他的皮肤,大口径火炮的炮管就是他的爪牙,爆炸引发出的硝烟就是他的呼吸,这个潜伏着的钢铁巨兽和他同为了一体,他似乎抛却了身体上的负担,化身幽灵与炮塔地堡亲密无间地融合……
动作又行云流水了起来,如果此刻有人在附近,一定会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为这场精彩的表演送去赞赏,以表示内心的期待。
“啪啪啪……”
密不透风的地堡建筑中,似乎真的响起了鼓掌声,音波撞击在空荡房间的墙上形成了反射,让声音络绎不绝,仿佛一处繁华的剧场。
“是谁!”
领主猛然惊觉了起来,拔出手中的枪向身后射击,条件反射自然得如同吃饭喝水。
但是冰冷的戟锋已经抢先一步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射击的枪口也打在一副血迹斑斑的盔甲上,丝毫没有造成伤害……
“想不想赌一把,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戟快?”
我这次没带面具,冷笑着看着面前的领主,饶有兴致地问道,此刻双方的计策都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了,再也没有必要斗心眼,只需要展现出直接的力量。
碰巧,这方面我略胜一筹。
第360章 谈笑风生
装填手之领的领主脸上一阵抖动,似乎身体里有一股怒气像岩浆喷发似地向上延伸,潜行在皮肤下灌透血管来到了皮肤表层。他那拼凑而成的怪异脸皮,也想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几乎要恢复以往的十层功力,将一个怒目相视的表情表达出来。
但很可惜,物理上的限制导致这些拼凑成的脸皮——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属于他的,最终只挂上一个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怪异神情。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将手从炮身上移开,握住板机的手也慢慢松开了,恢复了最初的冷静表情,对我发问。
我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理智而不情绪化、懂利弊识时务,不会在这时候作出鱼死网破的无聊行为。我们俩的博弈从我踏入这个领地之前就开始了,延伸到现在临近终点,其中的曲折之多,复杂程度连我们彼此双方都没办法全盘了解。
在这种情况下,就像两个下了三天三夜围棋的棋手,其中无数次挡、并、顶、爬、关、冲、跳,已经经历了布局、中盘,最终到达了官子阶段,这时候再气急败坏都不会站起来掀棋盘狂怒。
礼尚往来,我也放下了手里的钢铁长戟,手腕一转肩肘用力,再次将武器插入了钢筋混凝土的地面里,震得这个不大的房间嗡嗡作响。
……真不是我装逼,这个地方的水泥强敌严重不达标,估计用手一扣都会掉粉的那种。不过念在这里深处戈壁运输不便,内部些微偷工减料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说门口的那些人?”
我眼神锐利,比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顺路都宰了。看我气势汹汹还敢来挡路,真的胆子不小。哦对了,你留在密室里的那些嫡系部队,也被我砍死了,所以你也不用期待别人救你了。”
“不是他们,我指的是派出去的部队,你是怎么把他们全灭的?”
领主语气无动于衷,依然对他忠心耿耿手下的死毫无愧疚,对此我只能对他们表示三秒默哀了。
“全灭?那可没有。”
我耸了耸肩,对他的猜测表示不满:“你看我像那么无情的人吗?我也就是杀了一半多一点,剩下的人都已经宣誓投靠我了。你的嫡系部队死光了,我一个都没有留活口,也就没有一个人背叛你,这一点你就放心吧。”
领主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杀意:“那你的意思是,城镇守卫部队叛变了?!”
这家伙刚刚知道的吗?这家伙说话突然升了几个调,吓了我一跳,说好的心平气和谈条件呢?
“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不只是城镇守卫部队,包括他们的指挥官,那个头号二五仔现在是我的首席参谋。还有奴隶守卫长那个胖子,我发现他是弄虚作假……不对,招商引资的一把好手,我也要把他带回去搞建设。”
“你就这么放心这些背叛之人?”
领主的声音阴测测的,似乎在对我施以不祥的诅咒,“他们能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我为这个领地作出的事情他们丝毫没有感恩,反而把我视为了敌人。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信任?”
“你以为投靠我就是什么好事了?实不相瞒,我也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假如我今天让员工吃素他却吃了荤,那明天他就会因为左脚先迈入单位被开除!”
“还有啊你就不用给我上眼药了,你以为我在第一层你在第五层?实际上我早就在大气层了!”
我冷笑了一声,难道我会把殖民者系统能看到关系度的事情告诉你?太天真了。
我对着面色阴晴不定的领主继续说道:“从你发表劳苦功高演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以为自己对这个领地居功至伟,可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了。但是你真的不懂人心……”
我语气严厉地对他说道:“作为王者怎么能不懂人心!你以为他们要的是胜利?要的是生活平稳?要的是规矩和制度?大错特错!从这个领地站稳脚跟的那一刻起,领地所有人的需要,已经从和平转为了发展,而你指定的那些封建体制堵死了所有人的上升通道,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地位高高在上!”
领主听到我的批判,咬紧牙关怒视着我:“我劝你不要太放肆!你要是觉得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威严,我会点燃整个弹药库给你陪葬!”
我也毫不掩饰地回以威胁:“那你们在践踏那位大人尊严时,就没想到我会前来复仇吗!如果我有一丝的危险,行星轨道上的武器将瞬间开火,这个星球也会为我陪葬!”
说大话谁不会,还点燃弹药库?我就不信你会把弹药库放在你的卧室顶上,摆在整个领地最显眼的制高点展览,等着打雷直接引爆!
听到了我说的话,领主终于面色一黯,“你真的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那你之前提出的条件也是真的?”
我摇了摇头:“之前是之前,我现在的要求肯定和之前不一样了。领主大人,现在你也底牌尽出,我也再无后手,差不多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条件了吧。”
装填手之领的领主神色凝重,“今天是你赢了,但是你别忘了,我身后还有整个派系作为支撑。如果你杀了我,那么我建立的秩序体系就会崩溃,你什么东西都带不走!如果你要挟我苛刻的条件,那我们的仇恨会如实地告知派系,带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我明白,你还想说,希望我说一些合情合理的条件,最好给你个台阶下?”
我嗤之以鼻,这时候了还想着讨价还价,根本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失败者。诚然他身后的派系确实是一个参天大树,可以让他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但是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拉出一支更加强大的队伍,给他一个惊喜。
“好说,前面三个条件依旧不变,我会带走奴隶和追随者、在南方划立自由区域、保留最终追讨的权利,这三点你肯定心里有数,对你现在来说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根本没必要再讨价还价了。”
在我竖起了三根手指之后,我神秘一笑,又竖起了第四根手指,语气温和地说着,拍了拍那门地堡中的重炮。
“最后一个条件,就是希望把刚才那发炮弹发射出去,就对着那帮家伙。”
第361章 阿巴阿巴
“什么?!”
领主的神色严肃地看着我,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听不懂?第四个条件很简单,就是希望你用例无虚发的高明炮术,往那面城墙上来一下,给我开一个足够仓皇逃窜的大门,领主大人觉得意下如何呀?”
听完我的解释,他才明白我真正的意思。
这个计划本来就在我的计算之中。
这家伙调兵遣将打算将我消灭在城镇里,离他最远的位置。因此联系派来了城镇守卫部队、嫡系部队两大主力,还动用了装填手之领的镇宅神器——地堡炮塔。
这样的操作在计划上不存在任何问题,我也十分配合地演完了前期的调虎离山和十面埋伏,但是他还是低估了我的能力。
他可能以为我真的要带走的是奴隶,所以放任我来我这里,还给了我充足的时间摸清情况,结果到了临阵的时候,还派了被我打残过一次的城镇守卫部队前来送死拖延时间。
这一步在策略上是对的,以我下驷敌对方上驷,这样我可能会赚,但是他绝对不亏。但是他漠视人心的举动导致了城镇守卫部队的倒戈。
这些肉鸡的倒戈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把他们加起来都不够我一个人打的,但是对于整体的战略,我就多出了一个可以移动的棋子,我从孤军奋战变成了拥有一兵一卒,可以开始下一步的微操。
眼前的领主并不清楚这一点,只依靠之前的信息进行分析,严格按照计划行事,派出了主力部队前来完成围攻,试图把我困在一处。
这一点也没有问题,靠着嫡系部队的热武器压制,我是不可能旁若无人地走来走去,任由子弹打在我身上。只要战场指挥官命令的得当,完全可以用火力把我困在一个区域不动。
计划的最后一步,就是铺天盖地的炮火突袭。等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便为时已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再坚硬的盔甲能敌过高热和高能?再锋利的武器能对抗爆炸和破片?
可惜,越精密的计划越怕出现破绽。我在装填手之领的领主计划第二步中,已经拥有了翻盘的机会,靠着我神机妙算(并不是),埋伏了对方一手,轻而易举地用城镇守卫部队打灭了对方的嫡系部队,达成了以弱胜强的辉煌战绩!
虽然这招更应该叫做用间,靠着对方的思想麻痹进行偷袭,性质和握手的时候捅刀子踢裆插眼差不多,都是胜之不武的办法……
可是我才不管!打赢了就是正义!
就是这一个关键的操作,我就敏锐地窥到了胜利的曙光。通过简单地反向思维,这个领地一共有三大战力,最弱的被我收服,最强的被我消灭,骑兵部队不知所踪,但是这种部队适用于旷野上的决战和袭扰,在城市巷战里无法摆开阵型,毫无疑问会像上次一样被我斩落大半。
排除了这三个棋子,最后的目标就是王对王的阶段了。我是战场上所向披靡能以一敌万的万人敌,对方是一炮糜烂数十里人马俱碎的大杀器,两者在战略威慑力上不相上下。远程对峙的情况下,我其实是落在下风的一方。
但是对方的方位部队都被消灭了,我又为什么要跑呢?
“领主大人,考虑好了没有。你是喜欢亲手帮我开个门,还是让我留下一堆二五仔在这闹事,自己大摇大摆地抓着你杀出城外,让大家都看一看领主的雄风呢?”
我这话已经是诛心之言了,对方要是不同意,那么我就要用他的颜面做一把大扫帚在前面开路,让他好好体会下什么叫颜面扫地。
…………
“都不许乱动,大家躲到炮坑附近!减少破片杀伤的风险!”
危险的环境里,不管是奴隶还是城镇守卫部队内心都是冰凉一片,耳膜生疼,浑身都是爆震之后隐隐作痛的感觉。
刚才的炮弹落点较远,并没有直接击中这群倒霉蛋,但是还是有破片和土石飞动,在他们身上添上大小不一的伤口,鬼哭狼嚎瞬间就打破了眼前的寂静。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吼什么,因为他们的听觉还处于瘫痪状态,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吼点什么出来,缓解一下内心的恐惧和压力——虽然大喊大叫的人里面,身上没有伤的人居多。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第一发是试射,弹道上还有些偏差,而下一发炮弹到来的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二五仔指挥官躺在地上翻滚了两下,迅速靠近了刚才爆炸产生的炮坑,正要躲进其中,就感觉背后有人抓住了他的腿,将他向后重重地扯了一下。
“兄弟!给我留个位置!”
背后出现了一张满脸是汗,混杂着泥土的胖脸,在脸上挤出一丝的笑容,然后飞快地超过了二五仔指挥官,钻进了炮坑。
一看是这个老同事,二五仔指挥官不满地哼了一声,刚要继续匍匐前进,边上又有一个人飞快跑过,一不小心还踩在了他的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