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原因其二,他不能看着目前良好的局面瞬间破产。就连领主那样的难关都过去了,难道要败坏在面前这个蠢货的手上?那他好不容易找来的商业合作者岂不是也要泡汤?
“……说一句公道话,我认为他已经付出了不诚实的代价,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我却一手抓起胖子,在这片奴隶居住的窝棚里走了一圈,但满目尽是和开头不遑多让的奇葩人物,最严重的一个可能是因为食物中毒,正在抓着土往嘴里塞。
“大……大人……我这里真的只有……我真的没有骗你……”
胖子看守长屁股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看样子得个破伤风也顺理成章。但是他不敢去止血,先一步大声地向我求饶,拼命吼叫。
难道这里真的没有正常人?是个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我在这片居住区转了一圈,忽然大踏步走到一堵矮墙边上。这堵矮墙上有着一扇被封死的木门,从里面用阻碍物牢牢堵住,伪装成了一个死路。但是这片地方到处都是粪便和污秽,唯有这堵墙的墙角干净得异常,恐怕是经常有人在这里进进出出,清理整顿导致的吧?
我多年RPG游戏找隐藏门的功力可不是假的!
门打不开就没关系了。我挥戟往泥土矮墙一砸,烟尘四溅之下建筑轰然倒塌,露出了一处可供通行的缺口。
“你藏起来的奴隶,应该都在这片地方吧?”
我阴测测地对着胖子看守长说,拎着他的脖子,将他一把扔进了缺口里。
果然,这片地方站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的奴隶,仍然是衣衫褴褛的凄惨样貌,并且这些人的外形更加干瘪瘦小,甚至带着不同程度的肢体残缺,断手断脚地躲在院子里瑟瑟发抖,恐惧着忽然出现的动静。
但是面前的人不同于外面神情木然的行尸走肉,很快就有一个干瘦的领头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用谦卑而真诚的语气说道:“尊贵的领主,请您宽恕威士卡大人的行为……我们只是一群卑微的奴隶,绝对不会对领地造成危害的……”
听这口气,是把我当成了装填手之领的领主了?
这个误解好像也很合理啊,我一个人带着随从(老头和光头),如入无人之境地殴打着这里的负责人(胖子),身上还穿着宛如银镜的精良铠甲(钢铁板甲),说话更是一股兴师问罪的口吻……
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我保持着威压,就可以让他们的妄想发酵,自己露出破绽。
这个办法其实很好用,大家可以联合几个朋友,对某个人窃窃私语然后神秘缄默,保持这样的行为十分钟,被整蛊的人可怜很快就会被迫害妄想症发作,觉得你们知道了他内心的秘密,进而精神奔溃。
我站在场中,并没有理会这些奴隶的请求——废话,我扮演的是一个领主,怎么能和低贱的奴隶说话。
于是我将胖子看守长举起在半空,不管胖谁胖脚如何踢腾,单单一言不发地用石制战争面具对着他惊慌失措的脸,任由他时而咆哮、时而告饶、时而诅咒、时而哭泣。
果然,就在我这样无声地对峙伴着奴隶轻微的号泣十分钟后,这个胖子的意志终于崩溃了,哭丧着脸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
“我……我全说……”
他一开始就对于我的“读心术”感到恐惧,但本着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想法,一直想要最后挣扎一下,但是见我看小丑一样看他的表演,终于内心的恐惧全部爆发了出来,直接击溃了他的心防。
随着胖子看守长的描述,我才知道面前这帮人都是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被装填手之领掠夺了过来作为奴隶。
在他们进来的时候,胖子就看出了这些人和那些原本是海盗、沙匪们的奴隶不一样,故意骗他们,外面的领主一直想要杀光他们,只有他将他们掩藏在奴隶里才不会被发现。一旦他们不听话,就把他们献给领主!
结果这样的谎言在这些人的心里越演愈烈,特别是那个临时接任的奴隶看守长抽死了他们两个同伴后,他们就更加相信胖子说的是真的——全世界都准备要害他们,只有胖子能够保护他们!
于是这些人成为了十几年如一日的奴隶模范,当别的奴隶趴在田地里偷懒时,他们拼了命种植作物、饲养动物,生怕体现不出利用价值被抛弃。
而这个胖子也是个人才,就靠着这一批奴隶作为生产主力,完成了大部分的生产任务,就任其他的奴隶劣币驱逐良币,保留下一堆的奇葩,避免别人发现这个奴隶看守长是个美差。
事实也是这样的,当年临时的奴隶看守长不知道这些精英奴隶,天天逼迫着那些奇葩们干活,还不小心激起了精英奴隶的逆反心理,就导致当年几乎颗粒无收,直接被杀。
这种情况下,就完全不会有人来觊觎这个位置了。
但是胖子并不满足,他还要有一个富足的生活。一百多人的摸鱼团队里,只有这二十个真正在干活,其他人作为平均数人吃马嚼地就将这里的产出消耗掉了,这个胖子也正好克扣口粮做假账,营造出入不敷出的氛围,骗过了里里外外的所有人。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大奸若忠?明明骗了这么多人,大家还都认为他是一个好手下、好看守、好心人?”我自言自语,想不到现实远比故事要离奇。
而且我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某人到教堂忏悔:神父,我有罪……
神父:说吧,我的孩子,有什么事?
某人:二战时,我藏起了一个被**追捕的犹太人。
神父: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你觉得有罪呢?
某人:我把他藏在我家的地下室里,而且,我让他每天交我1500法郎租金。
神父:这也无可厚非,你就为这事忏悔?
某人:但是,我直到现在还没告诉他二战已经结束了!
第344章 一盘散沙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在这个鬼地方过上两天好日子而已……”
胖子看守长涕泪俱下地跪在我的面前,毫无保留宛如自爆狂人一样,把他这些年地小心思小伎俩全部和盘托出,听得边上的人都目瞪口呆。
穿着花衣服的老头站在边上瞠目结舌,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张嘴光是吸气却挤不出一个字,半晌才小声说:“我一定是做梦吧……这样的人居然骗过了所有人这么多年?不,我一定是在做梦……”
说完他狠狠地拧了自己的胳膊一下,表情却纹丝不动,随后又咬紧牙关拧了一下,发现毫无感觉,连忙吐出一口气,庆幸地说道:“哈哈哈……果然是在做梦,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但是随后,边上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喊叫:“啊!!!好疼啊!!!”
老铁匠掐自己的手一不小心……好吧,我们不去定性他是故意还是无意,落在了原本同样发呆的光头男的胳膊上。而他那一辈子打铁的双手,并未因为年老而力量减弱,像是一把铁钳狠狠拧在了他徒弟的手臂上。
第一次的攻击时,光头男还处于神经传递阶段,瞬间长大了嘴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还没来得及传出喉咙。但第二次更大力度的攻击马上就来了,瞬间击穿了他的疼痛极限,他甚至有一瞬间的神经因疼痛而熔断,失去了反应能力。
但是在麻木的钝痛中,他感觉胳膊上的皮肤像是塑料袋一样被拉扯戳刺,皮肤和肌肉的粘合都被瞬间撕裂开,手上的皮变成了一块破布,瞬间倒地打滚,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花衣服老头一个人。
果然是师徒如父子,这样的操作如行云流水,真不知道他们演练过多少次了。
但这边的闹剧也惊动了呆若木鸡的奴隶们。
原本躲在这处院子的角落里,恐惧地窥探着奴隶头子和入侵者交涉的那些奴隶,已经化身为一排排的石雕像,粗劣的皮肤上再也没有一丝神采,仿佛全是因为目睹上帝的神迹而化身盐柱的可怜人。
他们没有窃窃私语,也没有吵吵嚷嚷。所有的奴隶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用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地上的胖子看守长。
“胖子,你就不怕别的看守戳穿你吗?”我问道。
瘫在地上的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我把别的看守都赶走了,他们只负责在警卫塔里面值班……除了我,没人愿意和这些臭哄哄的奴隶打交道。偶尔有好奇心的人也被我放在门口的那些奴隶吓跑,根本没兴趣进去。”
哦,怪不得要在警卫塔边上放那么一大群奇葩。在这些精壮的时候疯子面前,落单的守卫都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这就跟赤手空拳走在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一样,哪里还有心情研究边上的病人是什么样的精神病?
我粗略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些人,发现他们的人物属性跟刚才那些有着天壤之别,虽然没有什么亮眼的特殊属性,但是好歹没被加上致死debuff。同时,他们的人物经历上,大多是城镇居民的经历,都有比如农夫、学徒、铁匠、木匠这样的身份,和外面那群土匪、海盗出身的俘虏也截然不同。
可惜的是,检查完了这些人之后,我已经把装填手之领的奴隶全部检查了一遍,没有一个是来自十松庄的居民。以眼前胖子精神崩溃的状态来看,他已经不太可能再隐瞒我什么事情,更不可能将奴隶藏在地面以上我发现不了的部分——藏在地底下的可能有,就是不知道还剩几根完整的骨头。
这里的奴隶都是五年以上的老款了,没有保修也没有售后,整体情况都不妙,看上去既没有活力也没有价值,哪怕是胖子看守长当宝一样藏起来的奴隶,也不过是一群稍微肯干的奴隶,对我没有太大用处。
种田?我自己就能养活一支军队。
打铁?徒手炼铁你们见识过没有。
养动物?抱歉,我领地里的动物不仅精通表情包,还能自己溜自己。
看着外面那片青黄相间的丢人作物,我连分辨这些是什么植物的兴趣都没有。在这个缺水、高温的地方要种粮食,几乎就是事十倍功半,产出和投入极不均衡,这些人再肯干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更何况现在……
我对趴在地上的奴隶头人发话:“你就不想杀掉面前这个人吗?他可是欺骗了你们十几年,还将你们当牛做马使唤。”
地上的奴隶头人并没有抬头,用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情感,凄惨地在那里抽泣。
这些人原本信仰的东西似乎破灭了,可能是对胖子的信任、对生存的坚持,也可能是骗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靠着努力,就能够保护自己的性命。这样的理念虽然卑微,但是已经是他们不幸人生的最后价值了。这样的行为就和原始部落的祭祀活动一样,愚昧而虔诚,恨不得将身心都投入进去,来逃避眼前残酷的现实。
但今天,他们相信的东西已经破碎了。当他们发现自己和外面的奴隶一样,只是普通蝼蚁中的一员时,感觉到的不是轻松,而是发自内心的绝望,和被利用的愤怒。
但是设身处地地想,他们又能怎么办呢?即便信仰已经证伪,却还是支撑了他们十几年,再多的无能狂怒也抵不过扑面而来的绝望,和到底何去何从的无助感。
“站起来,回答我的话!”
我突然出声,将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瘫在原地的胖子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却发现我并没有冲着他的方向,反而是对着地上的奴隶头人。
奴隶头人听到声音却没听到后续交谈,才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用迷蒙的眼睛看向了我,声音颤抖而失落。
“尊敬的领主大人……我只是个卑微的奴隶,不配和您交谈……请允许我们今后在您的领地上,当一个最最普通的奴隶吧……”
还真的是跪久了就不会站了!
我心里不满,却表现得一点情绪都没有变化,“想当奴隶当然可以……但是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从来都没说我是这里的领主吧?”
第345章 两种死法
“什么?!!!”
地上的奴隶头人和身后的奴隶们终于开始了骚动。他们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大概也是多年的工具人生涯让他们的直觉大幅削弱,动脑的能力几乎要和动物持平了。
所以我要再声明一句,奴隶制度是生产力最落后的制度了。
如果是一个心智正常的居民,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感觉到了里面的错位。一个并非领主,却干着殴打看守长、破坏领地秩序的行为,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个可能,面前的是一个手持尚方宝剑的八府巡按出来微服私访,或者拿着奉旨乞讨金碗的乞丐之王,不然的话是不可能猛龙过江般一路折腾过来,毫无顾忌。
第二个可能,就是眼前这个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反贼,拿着刀枪剑戟杀到领地里准备要掀翻这片天。
不巧的是,封建统治阶级是没有自我革命的勇气的,更不可能拿出什么上斩昏君下斩佞臣的神兵,用来跟自己作对。因此我这个反贼,现在就大剌剌地站在他们面前,宛如一尊钢铁猛兽。
但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如何解放奴隶。
真正的解放奴隶,绝对不是简单打碎他们身上的枷锁。譬如美国的解放黑奴宣言,不过是在形式上的掩饰。
林肯本人也明确地说道:“我从来没有主张以任何方式实行白人和黑人的种族社会及政治平等;也从来没有主张黑人也有选举权……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保住联邦,而不是废除奴隶制。”
林肯为战争提出了“解放奴隶”的口号,并不代表他同情奴隶,仅仅是为了摧毁南方的种植园经济,同时防止英国趁机出兵帮助南方,毕竟英国是废奴运动的发起者。
因为不是真心解放奴隶,战后北方果断抛弃昔日战友,与南方结成联盟。黑人得到了解放,但却落入大地主和资本家的陷阱里。农村的黑人没有土地,不得不租种地主的土地,终年劳作仍旧一无所有,很多人还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城市中的黑人因为没有任何职业技能,只能从事最繁重的体力劳动,但是报酬却是白人工人的三分之一。获得自由的黑人处境反而更加艰难,所以在林肯公布“解放宣言”一百年后,美国黑人才会提出“再解放”的口号。
而眼前这些奴隶,除了看上去已经精神濒临崩溃的这群人,剩下的都是形形色色的奇葩,我就算救出来也没有用。总体来看,比起美国当初没有技术水平,就一膀子力气的黑奴还不如。
奴隶解放的实质是解放生产力,我才不会作出什么无怨无悔解放全人类,最后被人一刀捅死的悲剧英雄——那个一身红衣服白头发的挂壁,别看了就是说你!
正所谓药医不死病,火传不死人!我觉得我也得救不死人才行——大兄弟,传火不?
我活动了一下站了太久有些僵硬的四肢,感觉到正午炽热的阳光沿着盔甲的缝隙照射在我的衣服里,炎热的温度愈来愈强,这片荒野最热的一点时间马上就要到来了。
我走到了这处奴隶居住区的边缘,左手握拳收在腰间,双脚站立于地面之上,模拟着蓄力模式的奇特感觉,想象自己的身体是一根橡皮筋,随着发力越拧越紧,不停积攒着力量。
随着我一声低吼,背后的脊椎像是波浪一般不断起伏,力量沿着龙骨快速传递,精确而迅猛地传到了左手的拳锋,以万钧之势冲击在了防止他们逃跑的高墙上!
坚硬的夯土墙面就像是风中的蜡烛,努力坚持了片刻,终于被猛烈的飓风吹熄,毫无抵抗力地倒塌了下来,倒卷起漫天的黄尘!
“留下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死路,就是继续留在这里。领地见到你们这些奴隶,就算你们什么都没干,也会被他们杀死。因为不会闹事的奴隶就是好奴隶,而死人是不会闹事的,他们抓不住我,只能拿你们撒气。”
听到了我的话,面前这些卑微的奴隶眼中立马浮现出了一股怨毒之色,用凄凉又恶毒的眼神狠狠盯着我,却提不起半分和强者对抗的想法。
这帮废物,看来他们还是不够绝望,还幻想着躲在这里当他们的好奴隶,享受这种平和的奴隶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