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这家伙看上去也是个色厉内荏的怂货,为什么要干这行?是他骗我,还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红头巾语气后怕地说道:“我本来是镇上铁匠铺的学徒,但领主要求年轻人满16岁都要编入武力团受训。我刚干了半个多月的城镇守卫,就由于体格比较壮,被私掠者挑走了。”
我听到这里,忽然问道:“那么你对镇子很了解咯?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给我说一遍,或许我会留你一条命。”
红头巾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装填手之领的情况全盘托出。
这个装填手之领,是由安德纳瓦拉派系的战团炮手建立的。这个创始人在派系里是首屈一指的火炮手,参与攻坚破城的战斗经验丰富,并且得到了派系首领的青睐,最终奉命前来西边的荒漠边缘,建立了这处城镇,这处装填手之领也因此而得名。
这片领土类似于唐朝时期的节度使,领主在这片区域有着完整的行政、经济、军事权利,所承担的使命,则是全力对抗并遏制蓬勃发展的弑神金刚海盗团,为安德纳瓦拉派系抢占先机。
这座城总计不过千人,其中却有近三百人的武力团,一部分守卫城镇的治安,另一部分在荒原上游荡着,执行掠夺、袭击的任务。而这两种人员,往往不定期轮换,防止武力衰退。
像红头巾这样的年轻人,是必须参与武力团的工作的,否则就会被赶出城镇或者贬为奴隶,被剥夺一切财产的所有权。
……这剧情听着耳熟,感觉有被冒犯到。
镇长有着安德纳瓦拉派系的任命,掌握着关键的城镇武装,地位自然是稳如泰山,平时也无需忧心政务,自有领土上的议员们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这些议员都是装填手之领的大商人、大工场主、退役战斗团首领选举而出的,平时用投票的办法决定事务,红头巾说这次毁灭十松庄的命令,也是出自他们的决议。
而在他们之下,则是大批的城镇居民阶级,从事着建筑、手工、种植、锻造等工作,负责缴纳税赋、承担兵役,同时也接受镇子的保护。这些人往往是荒原上有一技之长的人员,后到而孤身加入其中,因此并没太大的势力,没能加入议员团体之中。
第311章 带教育家
但在这些人之后的阶层,就没有那么风光了。有别于常住的城镇居民的,是城镇商人这一阶级。
这些人其实并非装填手之领的居民,他们只是往来于各个势力和据点之间,拥有固定商路的商人们。他们能呆在装填手之领,也类似于取得了本地的绿卡而拥有居住权,但除了缴纳商税外,并不承担兵役和人头税。
这些颇有实力的商人依靠着经济实力,在派系之间互通有无,开展贸易,除了只会喊“waaaaaaagh!”的野蛮人,大家都乐于见到他们出现,定期收购当地货物,繁荣地区经济。与派系森严的城镇相比,这些城镇商人的身份则更加模糊,也更有利于开展刺探信息等隐秘任务。
比如装填手之领的大商人就被猜测有着幕后身份,同时占据着铁打的议员席位。
而其他的行商,则只能享受二等公民的待遇。也因如此,这些城镇商人都组建有自己的护卫队,保护自己的财产货物不被威胁。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他们在野外、甚至在城镇里被人袭击掠夺,是不会有城镇的守卫前来伸张正义的——那些人不来一起抢东西就不错了。
再往下的阶级,则是十松庄这样的城镇贸易商。
城镇贸易商听起来很风光,实际上就是派系养的皇商,负责赚钱并向城镇输血,由于本身不创造价值,在安德纳瓦托派系里的地位也并不高。
装填手之领的领主更曾放言到,贸易商就是一群牛背上的吸血牛氓,被尾巴拍死也是咎由自取。
但是十松庄就更倒霉了,他们并不是安德纳瓦托派系的村庄,而是特希恩亚派系的据点。这一个派系是属于温和的外来者派系,和安德纳瓦托这野蛮的外来者派系同出一源,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靠着两个派系的渊源关系,才勉强接受了十松庄的存在,给予贸易商的待遇。
以我的猜测,也只有像装填手之领这样新成立、缺少实力沉淀的武装城镇,才没有自己的城镇贸易商,任用其他派系的势力作为贸易商。
如果不是十松庄还有酿酒,种烟草这样的实体产业,恐怕早就被杀光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亘古以来的真理。
最后,安德纳瓦拉作为崇尚暴力的外来者联盟,还拥有着一个独特的阶级:奴隶。
这些奴隶,有的是势力战争之中的俘虏,有的是城镇里被剥夺了人身权利的居民,还有私掠者团队在野外抓回来的货物。
这些人形的牲口在装填手之领总计有二百多人,负责从事野外挖矿、开垦荒地、冶铁工坊劳作等最最危险、最最低贱的工作,每一次事故都有会奴隶死去,然后有更多的奴隶被补充进来。
奴隶里拥有手艺和天赋的,在满足了五年的劳作时间条件,并有三个以上居民担保的情况下,就能加入城镇,之后创造的财富就能属于自己了。
但这种情况凤毛麟角,更多的奴隶连展示天赋或者学习技术之前,已经像死狗一样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咽气了。
在我的理解里,这样的所谓可能性,无非是给这些绝望的奴隶,留下一点可望而不可及的希望,防止他们崩溃或者反抗。两百人的奴隶团体,一看就是经过了详细的计算在可控范围内,防止他们拉帮结派偷偷造反。
按照红头巾的说法,安德纳瓦拉派系在这颗星球上,还有拥有着大大小小许多的类似城镇,装填手之领只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个。而安德纳瓦拉派系,又只是星球上许多派系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我还想细问一下其他城镇和其他势力的信息,红头巾却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毕竟他只是一个镇上原装包换的乡巴佬,要不是成为私掠者,这辈子的足迹都不一定能离开装填手之领,对于外面的事情仅靠着从商人们口中的道听途说。
看来更多的消息,只能从伯内特口中了解了。像他这样走南闯北的商人,知道的肯定比红头巾更详细。
红头巾说得口干舌燥,哀伤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种事……如果知道的话,那天我就自己摔断双腿不出来了……”
我微笑道:“别辩解了。如果昨天你大胆一点,现在你也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私掠者了。这在我看来这只是时间问题。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碰到了我。”
我摸着猎豹脑袋说道:“没想到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却在荒原上找到了一种上帝的感觉。你知不知道,让我对你们的罪行做出合理的宣判,我也很为难啊——我对决定不了的事,统统都是死刑了事的。”
“放过我吧……”红头巾跪倒在地,苦苦地哀求道。
从他同伴的口中和态度里可以看出来,红头巾确实和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生不太一样,至少还没有迈出蜕变成渣的那一步。
敬畏生命靠的其实就是同理心,保持着对于生的希望和死的恐惧,最终合为内心的敬畏感。
无敬畏则无恐惧,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伯内特内心的敬畏感太过强烈,因此我让他去看一眼死去亲友的尸体,亲手给他们收尸,靠着直面惨烈的死亡来克服恐惧,找回内心的勇气。
而面前这个红头巾本身已经在人性的边缘徘徊过了,幸好没有迈出这一步。这敬畏今天救了他一命,但我担心他终有一天也会变成尝过血的饿狼,反噬我今天的仁慈。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要强化他的恐惧,就只有……
“你。”我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红头巾,“先把这个酒馆擦干净,再把门口无头尸体埋起来,看着实在是恶心,我这里都没办法做生意了。最后出去给他们喂点龙舌兰酒,别让他们死的太快了。”
再没有比感同身受更好的教训了。这波啊,这波是杀鸡儆猴。
让他去看看这些死掉的私掠者,让他了解到自己的随时可能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不是残缺不全地暴死当场,就是扎在门外木桩上生不如死,我就不信他心里不怕。
同样是同理心,我可以用来激发伯内特的勇气,也可以作为给红头巾的警告,还不赶紧把“带教育家”打在公屏上!
第312章 切割手术
接下来的时间,红头巾里里外外打扫完了酒馆卫生,还从海边打水将沾上了污物的桌椅清洗了一遍。干完了这些,这家伙还跑去沙滩挖回了一大桶细海沙,将酒馆大厅的细沙地面重新布置了一遍。
不得不说劳动改造是一种非常有效而科学的方法。如果把这家伙关在牢里,让他闭门思过一百年,恐怕也想不通自己犯了什么错,更不会打算真心悔改。
而红头巾在酒馆劳动的过程中,却能将内心的犹豫和彷徨化为动力,贯彻到劳动中来。在这种行为里,就是一种现实决定认识,认识再反作用于现实的过程。
出于求生欲,手脚已经绑架着大脑进行了行动投入了赎罪和悔过的劳动中,等到大脑反应过来,也会先入为主地为自己的行为找到逻辑,主动地进行反思。
譬如现在,即便红头巾跑出去了三趟,也没有一次想要趁机逃跑的。他受伤的腿部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活动时的疼痛在所难免,但唯有在这种剧烈活动的疼痛感中,他才能感觉到由衷地赎罪。
“过来,不用再忙了。”
我在吧台看着外面的天色,感到黄昏渐渐来临,这时屋里的活也做的差不多了。
红头巾本来还在擦酒馆的木墙——也亏他想的出来,酒馆木墙每天风吹日晒,就算擦了能干净几天?如果我不制止他,估计他能把沙漠的沙子都筛选出大小个儿来。
听到了我的话,红头巾瞬间面如死灰,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步履沉重地走进了酒馆,像半截枯木头一样站在我的面前。
“你知道我的用意了吗?”我淡淡地问道。
红头巾眼里已经没有了彷徨失措,唯有看到门外木桩上哀嚎的私掠者时,脸上才闪过一丝恐惧,“老板,我知道我们该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的声音慢慢哽咽了起来,“我又怕死……又怕回不去……我当时脑子里只想着要和他们一样,想要按照他们的做法杀一个人证明自己……但是我就是下不了手……”
说着他就无力地跪倒在地,愤恨地敲着自己的头,“我该死……有这种想法的我就该死了……一定有恶魔在我的身上……不,不……他们就是恶魔!”
诶?这家伙这么快就想通认错了?劳动改造的效果这么好?
但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并不是劳动改造无所不能,可以让罪大恶极的罪犯洗心革面,而是红头巾的罪行并不严重,就算判刑,也只能算是杀人未遂。这类激情杀人者冷静下来之后,一般都会反省和后怕。
这种情绪既可以促使人类在危急时紧急自卫,又可以让人及时逃跑保命,也属于人类本能的一种。
要是换成门口那几个老罪犯,他们手上的罪恶恐怕已经罄竹难书,想让他们真心改过、回头是岸,难度不比让他们自杀小。长期培养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是没办法在一朝一夕扭转的——即便反省了,也会在短时间内反弹复发,几乎无药可救。
至于红头巾,不过是个乡下的铁匠学徒,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没有办法将虐杀劫掠当作理所当然。我所做的,只是将他像弹簧一样被压抑的良知,恢复原本的形状而已。
“既然你想通,那我就要宣布对你的审判了。”
我冷声说道,看着眼前的红头巾的头越来越低,浑身发抖着站在原地。
“怕死没什么好丢人的,如果连死都不怕,那世界上任何东西就都不能制约了。”我语气温和地说,“接下来,我将对你进行一个刑罚,名叫头部角质蛋白过剩群体分离切割手术。你准备好了吗?”
“那……是什么刑罚?”
“哦,就是拿着特殊工具在你脑袋做手术,切掉一些多余的东西罢了。”
红头巾头皮发麻,终于大胆抬起头来,让我看到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他只听到什么头部、蛋白、切割,想来一定是非常残忍的手术吧?
“是那种驯化手术吗?我见过镇上的医生给不听话的奴隶使用过……用一根长针从眼窝里插进去,在脑子里乱搅一气之后,再恶劣的奴隶也变得听话无比,但是就像失去灵魂一样浑浑噩噩,几年后不吃不喝而死……”
可能是出于恐惧,红头巾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连一点伪装的想法都没有了,“他们也说,只是切除奴隶脑袋里不需要的部分……”
这是……前额叶切除手术?
想不到装填手之领还有人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大脑每个半球分为四个叶,额叶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大约占1/3体积。前额叶切除手术,就是把这一部分人工切掉。切除以后人会失去很多功能,包括很大一部分的性格。
早年曾经作为暴力倾向精神病的有效治疗方法而实施,但术后的人几乎就是一个行尸走肉,和正常人相比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还可以呼吸。
连脑子都不能用了,精神病自然就好了。
这片地区的法制和道德水平,真的是低到令我惊叹的地步,至少也是大踏步地倒着走出五十年的程度,开历史的倒车已经开到高速上面去了。
“闭上眼睛吧,把头伸出来,你要是乱动我可不保证你的性命安全。”
我一脚把他踢躺下,踩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放倒在地,把红头巾摘了下来扔了出去。这时我才发现他已经一头的大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呜……救我……谁来救我……”
红头巾的求饶声细微又持续,像是在朝着十里八乡的神佛祷告着,希望能够得到拯救的回应。
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你不用再想了。这片荒原上即使有人能救你,也绝不是什么正义之士。这里从你们的根上就烂了,你还指望能开出乌托邦的果实吗?”
说着,我突然想去了闪耀都市那令人作呕的繁华,“就算真有乌托邦,也绝不是表面上的风风光光就能实现。我既然来到了这里,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告诉你们什么叫大闹一场!”
说罢右臂甲的镰刃弹出,寒芒乍现之后毫无犹豫地挥刀落下!
第313章 工具人生
“站起来吧,结束了。”完成了最后一刀之后,我抬起踩在他背上的脚,拍了拍汗出如雨、两眼紧闭的红头巾。
哦不,现在要叫他光头强了。
因为所谓的头部角质蛋白过剩群体分离切割手术……就是剪头发啊。
不然谁来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头部角质蛋白,人的头上还能长角不成?
光头男站了起来,目光呆滞地看了看满地的头发,脸上露出了傻子的表情,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我,“这是……”
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摸着自己的光头面带劫后余生的欣喜,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头部角质蛋白过剩群体分离切割手术,又名髡刑。这在我们那里,已经是生不如死的刑罚了,可是你看看你,脸上居然还笑得出来?荒原的礼崩乐坏可见一斑。”
惩罚这东西,讲究的是一个恩威并施。如果见人就杀自然一了百了,但后果就是会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但如果使用的刑罚并不能体现威严,反而会让对方窥到自己心里的软弱,打心里生出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