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潼关
“那这个跟小岛上的植物有什么关系？”我问道，好奇他为什么瞄准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按达特老板的说法，再呆下去他连零花钱都要被愤怒的妻子扣光了。
这个人可能真的在与人交往方面有着缺失，还以为老婆真的是喜欢购物才拼命花钱的。明明就是想要把钱花光逼他赶紧回去吧……
“哈哈，那这个故事可就很长了。”
巴基尔低头看了一下酒杯，缓缓说道。
“大概在二十年前，我刚刚研究生毕业的时期，在做一个冗长而乏味的毕业实习。说是实习，其实就是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观察植物的生态。那个时期的我，心高气傲地认为自己已经无所不知了，对于现有的知识也没有缺失，顶多是在理论指导实践方面还缺乏历练。”
“不幸的是，当时也没有人为我指出这点。所以在我踏足那个小植物研究所的时候，我内心只想着早点完成分内的工作，就寻找别的研究方向。”
“当时的植物研究所里，最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在我看来，他既缺乏持续钻研的毅力，也显然没有超乎常人的天赋。他所做的，就是每天在实验室里浇浇花，看看报，顺道用烧杯煮一碗糊状物作为食物。”
“我所做的，就是协助他记录实验室植物的生长状态，把必要的数据登记造册，就没有任何事情了。”
“这样无趣的工作，只持续了大概两周。在走之前，老研究员热情洋溢地感谢了我的帮助，并用一种毫无必要的程度感激我。我心不在焉地收下他亲手制作的植物贺卡，便离开了那里，回到了密大。”
我听了半天，也没有理解巴基尔想说什么，“教授，你说的这个故事跟我问的有关系吗？”
“嗯……没有……”巴基尔想了半天，“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便说说。”
在生活中，我们应当珍惜这样的人，虽然不会说话也缺乏情商，但是宁愿说一堆没有意义的话语，也不会用沉默来应对。
我不能生气……
“好吧，其实也不是毫无联系。我在这里并没有什么重大发现，也没遭遇什么特殊事件。年少轻狂的我蹉跎了二十年，一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研究方向。直到有一天收拾东西时，却发现了这个陈年往事的礼物。”
“在检查时，我发现了这个植物的形状十分另类，似乎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类型。兴奋的我连忙去寻找当时的实习报告，却发现早就不翼而飞了。”
“随后，我又跑到了学校的档案管理中心，寻找当年的学籍档案，应该会记载着当时的实习记录。但奇怪的是，当年的学籍档案上，写着我那个月在学校度过，并没有离开过学校。”
“这我就更加疑惑了，当年明明有人给我安排过实习的一切，从车票到住宿都一应俱全，怎么会毫无记录呢？”
“当我将这个事情向学校方面询问时，一位我当年的同学、如今也是同僚的人表示，毕业前那段时间，我确实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并且时隔两周后重新出现，表现得风尘仆仆。”
“我欣喜地问着老同学，希望他提供更多的有用消息。但是老同学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慌。”
“他回忆道，在我声称外出实习的那两个星期里，我确实消失了踪影。大家都以为我临时回家了，也就没有多问。但是经常有同学在不同地方、不同的场合目击过我。有时是食堂打饭的队伍，有时是图书馆书架的擦肩，有时是课堂最后排的空位，甚至舍友声称在洗衣服时，曾经看到我坐在位置上看书。”
“这些目击者都在瞥见的下一秒，就失去了我的踪影，并且再也没有找到我的痕迹。但是重复发生的这类事件，成为了当时同学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
第251章 钥匙
巴基尔先生喝了口酒，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很奇怪吧，明明我当时去实习了，却怎么也找不到记录。我也想不起来当时是这么过去的。”
“到底是坐汽车、火车、轮船还是飞机？那个研究所到底是高大、狭窄、富丽还是破落？”
“这些我全都记不得了。就像我当时从来没有去过一样。而那片叶片更是奇怪，让我一直都放不下。”
这是考虑树叶的时候吗！
你这明明就是遭遇了神隐事件了吧！
大略而言，“神隐”的结果有四种类型，一是平安返归后仍记得过程，二是平安返归后却遗忘过程，三是遗体被发现，四是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巴基尔这个情况应该是比较幸运的人第一种，既平安返回了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但是这事情明显很恐怖吧！
我看了边上那个的琳一眼，她的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吧台桌上，瑟瑟发抖地不敢听，浑身都是恐惧的气息。
而达特老板表面上十分的平静，眼神里却掩饰不住的惊奇和讶异！
加上我，在场的三个人恐怕都对这个长期状况外的男人表示了震惊，命都差点没了的神秘事件，竟然在他口中就只有“那个植物究竟是什么”这样的疑惑。
“老板，给巴基尔先生上一杯卡布奇诺……什么？没有？那就上一杯酒吧，我敬他是一位勇士。”
我感叹地说着，对巴基尔继续说道：“真是羡慕你的心态……教授，你真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什么不对？”巴基尔疑惑地看着我，“哦，你是说植物吗！对呀，我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奇怪的植物。”
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了一个小书签，用三寸见方的纸片贴合着一片干枯发黄的叶片。由于长时间的压制和干燥，这片叶子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枯黄叶脉，像一个剔尽了骨肉的骷髅，静静地躺在那里。
“好像没什么不同呀？”我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说着。这不过就是普通的叶片，看上去大概是红橡树的叶子，顶端渐尖基部楔形，叶缘有羽状深裂，裂片具细裂齿。以我一个植物学的外行，也能看出这个植物的种类，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珍贵的地方。
“你仔细看看，比如说叶脉。”
巴基尔说着，将叶片翻了过来，让我从背面好好看看这片叶子。
我凑近了一看，就看到上面有着奇异的晶状结构，像雪花一样覆盖在叶脉的边缘。
“叶脉就是生长在叶片上的维管束，它们是茎中维管束的分枝。叶脉一般分为三种：分叉状脉、网状脉、平行脉。”
巴基尔见我似乎发现了一点异常，就朝我挤眉弄眼了一下，“分叉状脉（dichotomous venation）叶脉从叶基生出后，均呈二叉状分枝，称为分叉状脉。这种脉序是比较原始的类型，在种子植物中极少见，如银杏，但在蕨类植物中较为常见。”
“网状脉（netted venation）具有明显的主脉，经过逐级的分枝，形成多数交错分布的细脉，由细脉互相联结形成网状，称为网状脉。”
“平行脉（parallel venation）主要是单子叶植物所特有的脉序。叶片的中脉与侧脉、细脉均平行排列或侧脉与中脉近乎垂直，而侧脉之间近于平行，都属于平行脉。”
巴基尔一口气跟我介绍了一堆知识，换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但是今天你看到的这个植物，却完全不符合这三个分类。从造型上来看，这叶片具有着网状脉的特点，但是网状脉的逐级细脉，确实有特殊的晶体组成，经过了风干之后，甚至突破了干瘪的叶片限制，刺出了叶片外！”
“这会不会是一种病变？”对于这种奇怪的情况，似乎有一种病态的造型，不由得让人不往植物病上面想。
巴基尔凝视着干枯的叶脉说道：“普通的叶脉黄化、严重的叶脉木栓化和叶脉带化，这些病变情况我也考虑过了，不管怎么培育，也都没办法出现这种特殊的晶状结构。”
“我当时找到了多特的导师，希望老先生帮我从医学的角度上分析，看看是不是特殊的病毒导致的异常。但是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这个叶片并没有看到明显的异常。除了特殊的晶状结构狰狞突出一切都看不出问题。”
“最后老先生取样分析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片叶子上面长出的是纤维强化塑料。”
“塑料？树上怎么会长塑料？”
这个地区的污染这么严重，还会出现这种植物上长塑料的问题？是不是该使用可降解塑料了？
达特老板在边上听了半天，终于插嘴道：“不懂别瞎说。纤维强化塑料是以玻璃纤维或其制品作增强材料的增强塑料，称为玻璃纤维增强塑料，或称为玻璃钢。这东西特点质轻而硬，不导电，机械强度高，耐腐蚀等可以代替钢材制作的各种机器零件、汽车、船舶外壳等。”
植物上面长了玻璃钢？
这样一说我就知道了，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
巴基尔犹豫地说道：“从看到那天起，我就在怀疑这是一种特殊的资源作物。这种植物可以在自然生长的情况下，结出特殊的资源物质。这些出现在叶脉的结晶体，可能就是植物逐渐被特殊物质替代的过程！”
“树上长玻璃钢？这真的可能吗？”
我惊奇地说道，突然也感觉到了这个植物的珍贵性。这种植物如果能够自然吸收特定的资源物质，最后岂不是能够结出一整颗玻璃钢树，拿去直接做成材料？就算纯度不高，拿来提炼一下也能达到使用的标准吧？
可能我这么说还显得不太稀罕，但是这种资源作物可没说只能结出玻璃钢着一种东西。比如把这个资源换成……黄金？
“我后面又寻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当年的研究所。整个联邦也没有关于资源作物的研究成果出炉。我想，如果不是我疯了，就一定是当年的研究还没有得出成果。”
“所以当老先生告诉我这个岛上，有随着生长会迅速吸收皂苷、β-榄香烯、微量元素硒的药草时，我就想到，也许我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如果找到了培育资源作物的钥匙，我就能证明我当年并不是在做梦，这个研究方向绝对是正确的！”
第252章 家庭教育
如果是说培育出超乎钢铁的木材，这倒是有可能的。比如铁桦树，它主要产自中国的吉林东部和东南部，还有浙江的西部、辽宁东北部等等，在俄罗斯、朝鲜和日本也分布着一些，苏联人曾拿它来代替钢铁，制作很多器械的零部件。
这种极其坚硬的材料，硬度是我们常见的橡树的3倍，比机场使用的普通的钢铁还要硬一倍，可以作为金属的代用品，比如制造滚球、轴承等等。
但是巴基尔想要找到直接产出钢铁的植物，这种想法就有点异想天开了吧？要是钢铁能从地里种出来，那我们舞铲阶级何必下到矿洞里，拼了命地叮叮当当？
“冒昧的问下，教授，你的课题进展到哪一步了？”
巴基尔想了想，认真地说道：“经过一年的研究，现在就差找到适合的植物，就能……”
我接话道：“就能拥有成果？”
“不，就能开始研究了。”
那不是根本什么都没有吗！
说得这么认真的课题，我还差点被这张严肃认真的专业脸给欺骗，以为是一位怀才不遇的绝世天才。结果也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专家啊。
说起来巴基尔这张脸，看上去就写满了“专业”、“严谨”、“学术”、“钻研”这些词语，让人感觉气度非凡，哪怕坐在人群当中，觉着也是穿着一件长衫的落魄秀才，和边上活力四射的短衫帮泾渭分明。
真是可惜了这张看菜谱都像是读专著的老脸！
“教授，你就不打算换个研究方向吗？这个资源作物的项目要从零开始，可是难度极大，困难重重啊！”我忍不住劝说道，做这种莫名其妙的项目还不如帮我改良一下土豆品种。
结果巴基尔和达特老板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我的方向绝对是正确的！”
……达特老板，你浑水摸鱼进来做什么！我刚才就怀疑了一句你的商业计划，居然纠结到现在！？
只见两个中年男子对视了一眼，露出了遇到知己的表情，竟然默契地碰了次杯，似乎还达成了酒水打九折的协议。
“达特，真是羡慕你有女儿陪在身边呀。”可能是开始喝多了，巴基尔突然间对着达特老板抱怨道。
我转头看了一眼琳，结果发现琳还捂着耳朵在边上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
鬼故事都结束半天了，琳你怎么还没走出阴影？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提示她赶紧恢复过来，外面已经安全了。此时两个中年男人还在继续着交谈。
“巴基尔，你的孩子在哪里？没陪你们一起过来吗？”达特老板听出了巴基尔的羡慕之情，继续问道。
“女儿现在还在大学读书，学校的压力比较大，没办法跟我们一起过来。”巴基尔说着眼中满是落寞，“不过马上就要放春假了，到时候我也带她来镇上散散心。她没有遗传到妈妈的外向，反而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天天都窝在图书馆，这样下去身体会越来越不健康的。”
达特老板听到后，眼中也满是遗憾：“其实我也希望琳能去读大学，但是让她离开我的身边我又不放心。我就怕变得像迪克一样，孤零零地一个人，看上去怪可怜的。”
老板，你说的可怜人现在把自己塞在了橱柜边上，看上去真的很可怜，你就不打算先把他弄出来吗？
巴基尔摇了摇头：“哎，你说的这些我最清楚了……但是……”
我眼看边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重，连忙和琳搭话。
“琳，你有打算以后做什么吗？”
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感觉身边确实安全了，才说道：“以后吗？应该就是继续经营这个酒馆吧。”
“咳咳……”达特老板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脸上却掩饰不住的骄傲。
琳的脸上也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挽起了袖子说道：“我现在的料理技术还需继续提高，所以我会好好努力的！”
嗯？这话虽然没一点毛病，听着怎么这么假大空？
但是我面前的达特老板却十分满意地点着头，似乎对自己日常的辛勤教导有了回报而欣慰。
“说得好，人就是要不断努力、不断学习，在新的阶段追逐新的目标，这才是一个奋发向上的人生！”
琳也干劲十足地说道：“除了厨艺，我还想跟艾丽的奶奶学习一下缝纫！”
“嗯，对日常技能有兴趣也很好！”达特老板点着头。
“还有还有，玛娜太太的插花我也有兴趣学！”琳掰着指头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