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天海冥
“你知道的没错，绝大多数天使都是天生的，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天使后天觉醒的情况，虽然概率十分之低，但并非没有可能，我们带你来这里，就是因为这个。”
“你需要进行测试，如果你通过了测试，就能获得审判之神的赐福，如果失败，则说明你不是那块料，你只能选择其他七神的赐福。”
艾略特来到那幅被帆布蒙着的画前：“这就是你的测试题目。”
他低声说：“说不定你是千万人中不存在的……比先天天使还要更加罕有的后天天使！”说完，艾略特将油画上的帆布猛地扯下。
帆布下的画暴露在亚伦面前，画中描绘的是一株金黄色的向日葵，油画的画幅并不大，无法与美术馆中等人高的巨型油画相比，但画中的向日葵与真实的向日葵大小一样，就好像那里面真是一株向日葵。
“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凝视这幅画……”艾略特还没说完，就发现亚伦已经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那幅画，眼中再无其他。
艾略特和西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随后他们都识趣的退到了房间后方，将空间留给亚伦。
测试正式开始了。
亚伦的感觉很奇怪。
看见那幅画的瞬间，他感觉他的感官变了，他看到一道金色的光束正在他头顶缓缓舞蹈，这光束不是突然出现的，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他此时才注意到它。
亚伦感觉很迷茫，他发觉画上的向日葵好像活过来了，在它金色的光辉中，向日葵在缓缓呼吸，那呼吸并不收敛，亦无间隙，只是不停地流淌，从一种美流向更强烈的美，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亚伦悚然，向日葵何时流淌着这样强烈的美？
沉醉在那流淌的呼吸中，亚伦突然惊觉周围一切都变了，艾略特和西奥全都消失不见了，他已不在那个白色的小房间中，而是暴露在烈日阳光之下，前方是那株金黄色的向日葵。
那金黄色的向日葵色彩变得更加强烈，上面仿佛点燃着烈焰一般的光，随着它的呼吸，那烈焰不断地在枝叶花瓣间流淌，那些烈焰的颜色并不和谐，甚至是冲突的，亚伦敢断定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画家敢用这样的颜色去描绘花，可那幅画在亚伦面前却如此生机盎然，如此真实，如此本然，它们并非被描绘，只是原本展现出它的样貌。
世界原本就是这样子的？还是他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此时亚伦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既不喜也不悲，感觉既非好也非坏，只是凝视着那株花。如同人类始祖清晨首次睁开眼所看到的那个世界，一切皆毫无保留，每时每刻都仿若奇迹。
他开始能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这一切，他看到了一束花因为其内在的光而强烈闪耀，一束花，如此微末至极，如此独一无二，神圣潜藏在它的花瓣中，以至于一朵花的花瓣因为其被赋予的意义之重近乎战栗，花朵线条深邃，内涵却无比广泛，在它生命的荣光中，它因生命之光绽放而光彩夺目。
第167章 神圣之花
那束光明明如此显圣，如此优雅，可亚伦却仿佛一株直接暴露在烈日阳光之下的植株，这一刻，神圣爆炸性地出现在他脑海中，那是人类中所有超越自身的事物，是超越了日常生活，超越了所有的个人意志的事物。而他能做的，仅仅是在终极启示的边缘永恒地战栗。
它是如此重大，如此禁忌，如此无法触碰，它是崇拜，仪式，图腾，禁忌，牺牲，符号，是超越了一切的，超越生活的无聊与庸俗的一面，在所有人类文明，所有人类历史中都广泛存在的，始终处于最高纬度，将个人的意志碾碎的事物。
至高无上。
而此时此刻，那份神圣便这样赤裸地暴露在他面前，重量也毫无保留的施加在他身上，他本能地跪倒在地上，只是瞬间，他便有被压成尘埃的感觉，身体不自觉跪倒在地，那事物太过重大，触碰它太过禁忌，只是生起违反那意志的心，便令他惊惧地浑身颤抖。
这就是天使所负担的神圣吗？此时此刻，他已本然地知道了这道测试的答案，想要成为天使，就要负起那沉重的神圣之光。
他要做的并不是对抗，仅仅只是直视那束花，便已竭尽全力，它们并不会给身体带来任何负担，却比任何事物都要重大。
但亚伦却死死地直视着那朵花，作为生者，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神圣，好像有人将他的头皮扯开，将人类所有禁忌，不可侵犯的事物，通通灌进了他脑海里，他身上每一块骨头，每一块皮肤，每一道褶皱，都因为那神圣之物而战栗，他甚至无法逃跑，因为逃跑也是亵渎，他只能在启示下永恒地膜拜。
这种对抗没有任何捷径可走，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对抗，如一粒尘埃试图挑起重山，他只能永恒地承受那神圣之光，成为重压之下的一粒尘埃，因为想要成为天使，就要肩负那神圣，而成为天使的那一刻，作为天使本身，他必然无时无刻地感受这份神圣，当他成为天使的一刻，所有东西都会在他眼中呈现出原本的本来面目，如果他不能承受，他又如何能成为天使？
亚伦勉强仰起头，似乎是因为他第一次直视神圣，强烈的不适令他的身体出现本能的反应，面容强烈的扭曲，泪水涎水流干了又蒸发，但亚伦依然死死抵抗着，胆战心惊，怀着最巨大的惊惧拼死抵抗。
他似乎处于无限绵延的时间中，他不知道需要坚持多久，这种行为几乎等同于飞蛾扑火，他只是尽自己最大努力，拼死抵抗。
于是乎，现实世界，在艾略特和西奥惊讶的目光中，他们看到跪倒在地的亚伦竟然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死死地仰起头，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颤，仰望着那他又惊惧，又至高无上的事物。
他眼中的瞳孔已经消失，眼中再看不到其他，只剩下眼白，他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那幅画，那表情恐怖狰狞，既像是畏惧，又像是朝圣似地盯着那幅画。
他便这样，就在艾略特和西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块一块肌肉，一根一根骨头的昂扬起来，慢慢接近那幅对他来说过高的画。
他直视着头顶上那幅画，膝盖终于打直了。膝盖之后是腰，腰之后是整个躯干，躯干再带动整个身体，在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双腿没有停止用力，但似乎每加上一个需要用力部位，他的身体的压力就越大，他的双腿颤抖的几乎让人以为扛着整个山峰，让人觉得随时会折断，可他就是靠着这双像是要折断的双腿，慢慢慢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在令人敬畏的目光中，在让人觉得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恐怖的重量，竹竿一样的双腿几乎要折断时，亚伦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拼尽全力仰起头，嘴角流着涎水，死死直视着那幅画，双目已变得一片空白。
而几乎是他站直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终于断电似的失去了意识，下一刻，施加在他身上的重量好像都消失了，亚伦直直地向后倒去。
同一时间，艾略特已拿起帆布遮住了那幅画，西奥则一个闪身来到了亚伦的身后，接住了即将倒下的亚伦。
“真没想到能做到这种地步。”艾略特将帆布挂好后，看着身后倒下的亚伦说。
西奥看着完全失去意识的亚伦说：“现在他就算醒来大脑依然会处于这种状况之中，让他多睡一会吧。”
他们让人找来一张牛皮长椅，让亚伦躺在上面，同时在他身上挂了张毛毯，等待着他慢慢醒来。
艾略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说：“西奥，你当初直视这幅画的时候，做到了什么程度？”
西奥看了一眼艾略特，说：“我半跪在地上，就这么坚持了一天一夜，但最终没能成功。”
“你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觉得我永远也不能成为天使，还有，你们这些人是真恐怖，我永远不可能做成你们那样。”
“可你不觉得，这个人也很恐怖吗？”
“是有一些，但是……”西奥诧异，“这句话不应该从身为“天使之心”的你的嘴里说出来。”
“我觉得恐怖，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成为天使的料，但他依然站了起来，西奥，你记得他站起来时的景象吗？”
那个景象就在几分钟之前，西奥当然记得，可西奥却沉默了起来，半晌后才缓缓说：
“他是凭着全身的力气，顶着让身体近乎崩断的压力，强行，硬顶着站起来的。”
“是啊……”艾略特幽幽地说，“你不觉得这才是最恐怖的吗……”
“你醒啦？”
亚伦一睁眼，就看到拥有一头放荡不羁长发的帅哥正一脸关心地看着他。
这种帅哥他在哪里见过来着？
亚伦扶着疼痛的脑袋从躺椅上坐起来：“我这是在哪？”
他大汗淋漓的，身体也显得虚弱，就像一个人在沙漠中走了许久。
第168章 自然赐福
“你还记得吗？你今天是来获得赐福的。我们还在刚刚那间房间里。”艾略特说，“你因为对画的反应太强烈，在测试的途中晕过去了，不过身体没有大碍，休息一会就好了。”
“我成功了吗。”亚伦回想起了先前的事，一下坐了起来。
“很可惜，你失败了。”艾略特递给他一杯水。
“这样啊……”亚伦慢慢躺回了躺椅上。
“你做的已经不错了，只是不是那块料。”艾略特安慰他。
“我没有成功站起来。”亚伦显然还有些失望。
“不，你成功站起来了。”
“那我……”亚伦望向艾略特，目光不由得期待起来。
“只可惜通过测试并不是要站起来。”艾略特说，他望着远方，用诗人一样的语气说，“在巨大的重压之下，仍能轻盈地起飞，摆脱大地的束缚，长出白色的双翼，飞向天空，这才是真正的天使。”
“这么离谱？”亚伦听得呆了。
“是很离谱，可所谓的天使，就是这样离谱的东西。”艾略特笑笑，“祂诞生时，四周列国都在欢呼，晨星也一同歌唱，这个世界上有亿万人，像克蕾雅那样的天使，整个世界也只有六位而已。”
“克蕾雅当年就是这样的？”亚伦沉思。
“当年的场景我们也没见过，但根据审判教会的记载——”
“是的。”
亚伦回想着克蕾雅那张年轻的脸，没想到她曾经做过这样的事，不知道她初次轻盈地起飞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在巨大的重压之下，仍能舒展开双翼，轻盈地起飞，这才是天使。
好吧……看来他真的不是成为天使的料，想到这里，亚伦也释怀了
“说起来，我可以选哪几种赐福？”亚伦突然问。
艾略特和西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微妙的表情。
“理论上除了审判教会和全知教会的赐福你都可以选，但我们建议你选自然教会的赐福……”艾略特说。
“这是为什么？”
“怎么说呢……”艾略特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你想选其他赐福也可以，只是会比较，麻烦……”
“麻烦？”
“你应该能明白，赐福几乎是各个国家最机密的力量，每个想要获得赐福的人都会遭到国家严苛的审查，尽管审判教会和各个教会签有盟约，可以共享赐福，但获取赐福依然是件很麻烦的事。”
“举个例子你就懂了，假如你想要战神教会的赐福，按照流程，我们首先要写一份申请，交给审判教会后，审判教会再交给战神教会，两方审核通过后，我们再和你一起去一趟西奥的老家，白雪皑皑的北国，其中的流程可能要三个月时间，而行程最少就要半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里，亚伦已经大概能预料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艾略特摇头。
“尽管与审判教会签订有盟约，但战神教会的赐福依然不轻易传给外人，如果你想要战神教会的赐福，走流程只是其中最简单的部分，每个获得赐福的人都要经过战神院的审定，而审定流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走完，而且他们还可能要求你经过战神试炼，观察你是否有战士之魂，这就是个更麻烦的东西了……”
“因此我们才推荐你选择自然教会，一来，自然教会的大本营就在多克王国，在伯明里就可以进行赐福，我们下午就可以过去。”
“二来，你是伯明里的英雄，因为你在伯明里的英勇表现，自然教会很愿意让你获得赐福，同意为你免除麻烦的流程。”
“三来多克王国就是自然赐福者的大本营，王国内便有大量和你相同的超凡者，如果你选了自然赐福，你将来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进阶，都远比选择其他赐福方便，因此我们才建议你选择自然赐福。”
艾略特说完就噤声了，毕竟选择赐福是亚伦自己的事，他除了告知必要的信息，不应该干涉选择。
而听完艾略特的话，亚伦自己也思考起来。
艾略特将选择自然教会的益处说得很清楚了，不过选择赐福，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赐福给超凡者带来的力量是否强大，还有是否适合自己。
但考虑了一会，亚伦同意了他们的看法：“好，那就选自然赐福。”
“这么快就决定了吗？虽然是我们推荐的，但最好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毕竟是影响一生的决定。”艾略特还有些担心被亚伦被自己误导。
“不用再考虑了，我就选自然教会的赐福。”
亚伦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曾经和自然教会的人战斗过，作为曾经的对手，自然赐福的力量有多强大，他再清楚不过，他相信用血验证过的结论不会有错，因此自然赐福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第二志愿。
但让亚伦选择的天平向自然女神倾斜还有另一个原因。
选择赐福除了要考虑赐福本身是否强大以外，还要考虑进阶等问题，如果他选了战神教会赐福，以后不管进阶还是修行都要跑到白雪皑皑的北国去，那他就真的悲催了。
考虑到只要获得自然赐福就不用从多克跑路了，考虑到多克王国是自然教会的大本营，考虑到他只要选择自然赐福，将来不论是进阶还是升级都可以得到直接的帮助，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应该选自然赐福。
只是他也听说自然赐福和全知赐福一样随机性很大，因此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既然决定好了，那我们下午就去一趟自然教会。”
*
伯明里大学，自然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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