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那小妖腿脚麻利,一溜烟跑回济渎祠,可是这边浑沙婆眼看便要施法了,浪底金睛犼心中一急,连忙来到云头,将手中双锤一碰,喊道:“浑沙婆,几千年不见,你还是那么丑啊!”
浑沙婆放下正要挥动的拐杖,望向云头,冷笑道:“你这金眼的杂毛怎么没死在那水眼之中?几千年不见了,你那眼里发花的病还没治好吗?”
盖因这浑沙婆天生妖躯便是这老迈的模样,实在是不如其他女妖亮丽惹目。
所以当年征战之时,济水这边的大妖们常常以其面貌来奚落她。
虽然浑沙婆心性坚韧,但是被奚落的多了,也难免生出几分真火。
此时她见了这金睛犼,又听见了与几千年前一般无二的嘲弄,便耐不住火,与其对骂了几句。
就是这几句对骂的功夫,九姑娘已经来到了云头之上。
浑沙婆远远看见周天大阵上出来个姿容亮丽的姑娘,本来正与金睛犼对骂的窝火,此时见了这姑娘容貌便更是生气了。
好嘛,骂我老婆子长得丑就算了,还特意让你们那风华正茂的主祭出来露个脸嘲讽。
干脆,她便闭了口,拐杖一挥,一股浑浊水沙便自她脚下冲上云头:
“几千年不曾见识济水神威了,今日倒还是想领教领教这周天大阵的神妙。瞧好了,看我老婆子的河底金沙!”
那浑浊水沙冲上云头之后,并不聚在一起,而是猛然炸开,在济水大阵的云雾之上,形成一张好似由水沙结成的巨网,当头笼罩下来。
九姑娘掏出水府印信,催动大阵,让那云雾翻腾似海,一股股雾浪好似狂啸一般倒卷上天,想要将那由沙结成的巨网破开。
浑沙婆哈哈笑道:“几千年了,济水的手段还没长进,当年这周天大阵第一层云雾便是被老身这么破的,看来今日也是挡不住老身这河底沙呀!”
果然,虽然九姑娘已经竭力维持,但是这浑沙婆的神通好似专门克制济水的云雾一般。
那沙网落下,砸得济水水雾上叮当作响,很快,那叮当之声中便又有一些清晰的云雾碎裂之声,慢慢地,碎裂之声逐渐密集,云雾便陡然崩碎。
本来这雾崩碎也就崩碎了,化成云雾迷踪阵式之后,还可以让那些大军迷失方向。
然而这浑沙婆还有手段,拐杖又是一挥,所有的沙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沙之墙,朝着流散的云雾推了过去。
眼看着这道水沙墙在云雾之中开出一条通路,思柳儿哈哈大笑,指挥着一个将领带着妖兵沿着那条路朝济水大阵之中进军,还不忘朝着浑沙婆拱拱手说道:“感谢浑沙婆婆今日相助,来日功劳簿子上一定记上这一笔。”
浑沙婆笑而不语,只是摆摆手,让思柳儿赶紧带妖兵进军吧。
一连几日被拦在那云雾之阵外,黄河妖兵们也都心里憋了些火。
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着,从将领到妖兵都有些急躁,此时大阵已经有了缺口,自然是全力急行军前进,没一会便突破那云雾流散的第一层,来到阵法第二层前。
第二层的济水周天大阵,四处都是水汽弥漫,不得进入。
唯有在济渎祠正面有一缺口,那缺口之中,灵力充沛,甚至还有水脉滋养之力来回涌动。
此时浪底金睛犼已经带着妖兵在那里摆出军阵,等着黄河攻过去了。
黄河水府的妖军将领自然识得厉害,看似那里是个缺口,却是这大阵第二层最为坚实的地方。
那里灵力充沛,所有妖兵耗费的妖力,顷刻之间便可弥补回来。而那水脉滋养之力更是神异,无论妖兵受何重伤,只要不死,滋养之力只需片刻便可让那妖兵恢复如初,再次投入战斗。
也就是说,那浪底金睛犼守着入海之处,十倍百倍于他的妖力,也不知能不能将此处缺口打下来。
而思柳儿已经状若疯狂,此时已经破开了济水周天大阵的第一层,在他心中正是一鼓作气攻进去的好时候。
所以他干脆便掏出了河伯手令,展示给诸位将领看,然后喊道:“见此令如见河伯!所有将领听令,立刻攻入济水。那浪底金睛犼应当便是济水第一的将领,将其杀了,我们入济水便如入无人之地!”
河伯手令一出,就算是明知道上去送死,这些将领也得派兵上去攻打。
这战端一开,便是三天三夜的血腥厮杀。
黄河水府足足牺牲了四个妖将、一万多妖兵,所获得的战果,也不过是将浪底金睛犼手下四个营的妖兵打掉一个营,并且斩下了这浪底金睛犼的一个臂膀。
九姑娘则日夜在后方运转大阵,确保灵力与水脉滋养之力不断。
然而断绝千年的济水,如何能与昌盛几千年的黄河抗衡呢?
黄河妖兵源源不断,哪怕死掉的妖兵血水已经染红了四野,可仍有无数的小妖喊杀震天,冲到阵前来。
浑浊的黄河水几乎便要淹没济渎祠,九姑娘不断地催动水府印信,但是那通体洁白的印章此刻也好似已经失去了光华一般,显然灵力也已经耗尽。
济水这边小妖灵力消耗之后,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重伤的妖兵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比之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济渎祠中,那些聚而又散、散了又聚的水蓝色灵光都已经消失,所有的灵力都供应到眼前这济水入海之阵中,可是也已经渐渐维持不住当前局面了。
最终随着一杆墨玉色的战枪穿透金睛犼的胸膛,九姑娘眼前的水府印信也再也没有亮起。
九姑娘便要效仿当年崔九阳转化济水周天大阵灵力之事,以自身来承受大阵灵力输出——这是拼命的做法了。
只见她银牙紧咬,便要放开丹田,却听得自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吼!
一道龙影极速放大,随着这条真龙一同落下的,还有无边无尽的寒意。
寒风肆虐间,倾灌四野的黄河浊水迅速冻结,无数黄河小妖被封在浊冰之中。
有一青袍术士,自东海乘龙而至!
看着站在龙角之间的那个人,九姑娘红了眼眶,口中喃喃道:“短命鬼,你终于来了。”
第410章 规矩
龟丞相站在崔九阳的肩头大声吼着:“主祭大人,我把你的盖世英雄找来了,还满意吗?”
可是九姑娘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也做不出任何回答。
她面前的水府印信暗淡无光,济渎祠内的灵力也衰退殆尽,正是山穷水尽之时,她已经连站着都很勉强。
她看着崔九阳,突然眼泪与笑容一起涌出来,却说不出话。
在那个别样的西游记故事中,紫霞最终等到了孙悟空,可是孙悟空并没有成为她的盖世英雄,只是称她为女施主。
不过在酒一卮与崔九阳的故事里,崔九阳如约而至,虽然没有穿金甲,也没有脚踏七彩祥云,但却是属于她的盖世英雄。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两步,只是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
站在龙头之上的崔九阳瞬间消失,闪身出现将她搂入怀中。
“九姑娘,辛苦你了,交给我吧。”
他手中掐诀,将溟化为不周帅,然后放出了已积攒到两千之数的不周营阴兵。
溟舞着青铜戈,将重伤濒死的浪底金睛犼替换下来,并让疲惫不堪的妖兵换防下去休息。
济水上下知道龟丞相出去请援兵相救,只不过没想到这救兵竟然只有一人一龙。
此时眼见得其放出一支气息恐怖的阴兵,又感应到崔九阳身上化龙壁的气息,知道今天算是有救了,各个也都松了口气,退到了济渎祠内。
崔九阳横抱起九姑娘,一步一步地走入济渎祠。
此时黄河妖兵尽数都被冰冻,唯有思柳儿得以幸免,他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只是他知道,若是就这样回黄河水府复命的话,河伯大人再信任他,恐怕也不能交代,所以他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你是谁?”
崔九阳转过头来,隔着百丈的冰面看向他:“哦?相柳遗种吗?
“你家老祖如今关在归墟之中,就算是他见了我,也应当称一句上仙才是。
“回去告诉你家河伯,就说济泗崔家崔九阳来了,济水我保了。
“至于跟我抢媳妇的账,改天我登门找他再算。”
话音落下,崔九阳袖口飞出三尺七,沿着冰面将其中被封冻的妖兵全都吸入剑中化作剑气,还未死的妖将们也都被斩去头颅,并将他们的尸身也都收入剑中。
思柳儿看着这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在他身前掠过,将所有黄河水妖全都收割走,就仿佛是一柄巨大的镰刀割麦子一样,顷刻之间便有上万小妖的性命葬送在那人手中。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冰面上,看着崔九阳的背影消失在济水周天大阵之中,就这样愣了好半晌,突然发了一声大吼,转身便架起云来跑回了黄河水府。
麾下上万小妖瞬间殒命,河伯已然在水府之中有了感应,不过尚弄不清状况的他并没有出去,而是等着手下人前来汇报。
最后却也只等到思柳儿一个人跌跌撞撞奔进了水府来。
平日里思柳儿惺惺作态时,啼哭起来总是满脸含泪,河伯见得多了。
而此刻却不一样,思柳儿面色苍白,脸上一滴泪水也没有,只是眉目间的仓皇呆滞,显示出这水府内相此时受到的巨大冲击与惊吓。
河伯厉声问道:“思柳儿,济渎祠那里发生什么了?怎么数万小妖的命魂瞬间消失?”
思柳儿看着眼前的河伯,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终于回到了黄河水府之中。
他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跪在地上,缓慢地张开嘴,眼睛中渐渐恢复了神采,突然一声嚎丧一样的哭喊在他口中发出来:“河伯大人!我们的妖军全都被杀!只活下来我一个!”
河伯本来想伸手将思柳儿扶起来,闻听此言之后,却缓缓收回了手,坐在自己的神位上,低着头问道:“济水如何杀得了上万妖军?”
思柳儿刚才也看见了河伯那双欲伸过来却又收回去的手。
他跪在地上轻轻抬头,看见了从来没见过的河伯模样。
鼓荡的水纹灵气自河伯身后放出阵阵寒光,水府之中,不知从何处响起了黄河咆哮之声——那是河伯的怒气,反映在黄河波涛之上。
思柳儿战战兢兢说道:“有一人乘龙而至,自称是济泗崔家崔九阳,他那龙吐出的寒气将水军全都冻住,然后崔九阳放出飞剑,将妖兵全都斩杀。”
河伯点点头:“济泗崔家我有所耳闻,不过他们家那修士名为崔成寿,何时又出来一个叫崔九阳的?”
思柳儿此时不敢再隐瞒,老老实实说道:“那济水主祭似乎与崔九阳乃是旧相识,看那模样,这崔九阳应当便是济水主祭口中的意中人了。”
河伯恍然道:“原来他那意中人并非凭空杜撰,而是真有这么一个人物。并且这崔九阳竟能顷刻间斩我上万妖军,恐怕天上的谪仙也不过如此吧。”
思柳儿看着河伯,心中微微一动,试探着说道:“大人,不然此事便算了?一些妖兵而已,黄河之中日日都有小妖开启灵智,用不了多少时日便也补充上了,算不得什么大损失。那崔九阳来势汹汹,我们不如避其锋芒,从长计议。”
河伯却看着思柳儿,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又懂什么呢?崔家本不该出两个修士的……而今日既然出了,那就说明有人在违抗天命。”
思柳儿疑惑道:“天命?天庭不是已经多年没有派遣仙使四处行走了吗?哪里还有什么天命呢?”
河伯摇摇头:“此事我也只是大概知道,甚至还是在灵源水君留下的记录之中知晓的……不过灵源水君也只是有这么只言片语,提到了天命一事罢了。”
思柳儿看着河伯,他多年跟随,以他对河伯的了解,觉得他没有将话全都说出来。
甚至就在刚才,河伯应当暗中下了一个决定,只是他也不知那决定是什么。
没有再等到思柳儿再说什么,河伯挥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思柳儿站起身来,倒退着走出了水府神厅。
在一片昏暗之中,河伯坐在神位上,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河伯此时一定是在做一项重大的决定,这项决定肯定能关乎黄河的生死存亡,因为在很多很多年前,河伯站在水神神位前,便也是这样思考了一夜,最终才踏上神位坐了下来。
自那以后,黄河才有了新的水神。
思柳儿突然停住脚步,说道:“河伯大人,那崔九阳说改日将会来水府拜访。”
河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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