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于是我跟弄水君便在沼泽中分头寻找。
“那沼泽毕竟是我的地盘,所以我便先一步找到了那两个小贼,不是别人,正是济水中的主祭和丞相。”
“他们两个想要私自开启济水被封印的水眼,可是我那魔毒沼泽本身就依着那水眼水泊所建,若是让他将那水眼开了,我的修炼之地岂不当场被毁了?”
“弄水君气不过,便上去与他们理论,结果那济水主祭蛮不讲理,掏出济水百鬼傩面来,便将弄水君给杀了。小的我腿脚快,赶紧逃命,这才能活着见到大人啊。”
河伯瞬间便懂了思柳儿的潜台词。
怪不得当初挑了另外一个更大的水泊要给他,他却不接受,非得自己挑了个山沟中的小水泊,原来那水泊里藏着济水一个水眼。
本来河伯是不愿意再与济水生事的,毕竟与济水有仇的,乃是前任黄河水神灵源水君,所以他便想摆摆手说,既然弄水君已死,那便拟个章程,让济水赔偿,把赔偿来的东西都给弄水君的后人便是。
可是话都要出口了,冷不丁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水眼?济水的水眼?
此时他再看思柳儿的时候,眼神中便有了一些其他的光芒。
于是他说道:“这济水有些欺人太甚啊,竟然欺到你府中去杀咱们水府之人!”
思柳儿瞬间便懂得河伯也是想到了自己之前想到的事,直接顺着河伯的话说了下去:
“是啊,那济水主祭先是以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拒绝了咱们水府的求亲,又是上门来杀了弄水君,显然是不把黄河上下放在眼里,此等狂悖之人,不可让他再生事端了!”
河伯有些没弄明白,什么叫站不住脚的理由拒绝求亲?于是问道:“那济水主祭不是有意中人了吗?此种理由也算人之常情啊。”
思柳儿咬着牙说道:“她一个傩戏班的唱戏女子,又是天生能与傩面灵合的体质,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意中人?用子虚乌有的意中人来敷衍我们,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水府。而今日又强杀了弄水君,更是想让我们黄河颜面扫地,好助他济水复兴。这等恶毒之人,就是想用黄河的名声给他济水垫脚!”
河伯便懂了,若是以济水欺人太甚的理由打上门去,无非是像灵源水君那样将他们打服,可还是强占不了他们那水脉水眼。
可若是强娶了那主祭……济水的水眼水脉仍然要成为主祭的嫁妆,落在黄河手中。
他是不在乎黄河有没有主母的。
一个漂亮的女人,对河伯来说可有可无,但是一旦牵扯到黄河断流之险,很多事情便不一样了,此事牵扯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份丰厚的嫁妆。
此时,黄河便亟待那嫁妆入府中来。
河伯看着眼神中满是煽动的思柳儿,又转头看了一眼九曲黄河水文图。
水文图上七横八拐的各个支流此时都已经十分虚弱,而他的耳边也传来各地河伯神祠中百姓的祷告之声。
如今那祷告之声都是赞美与求告,可若是旱情继续下去,终有一天会变成恶毒的咒骂与斥责!
他一咬牙,下令道:“点兵请将!兵发济渎祠!”
于是,明明大旱之年,可这一日,黄河南岸莫名崩塌,水势汹涌,倾灌于济宁之野!
济水主祭酒一卮,持水府印信主持济水周天大阵,在古河道之前,拦住了滔天洪水。
而一匹麻麻赖赖的板肋癞麒麟奔出济渎祠,驼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向南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409章 青袍
黄河鳞甲百属,叩问济水阵关。
好在河伯不欲枉造杀孽,所以河岸崩塌之势,乃是循序渐进,济宁周边百姓都来得及撤入城中。
官府眼看着心火燎焦,不知该如何安顿这些冲入城中的百姓时,杨五爷带着孟大孟二直入府衙,表示愿意竭尽全力支持官府安顿百姓,无论是粮食、住处、吃穿用度,全都可免费供应。
只是这些仓皇的百姓与城中忙碌安置着的官商等都不知道,此时在济宁城外济水古河道前,已有成千上万的妖兵摆开阵势,将济渎祠团团围住。
天色阴沉,日光都被妖气给扭曲遮掩。
一片昏暗之中,九姑娘带着浪底金睛犼踩着一层一层的水花来到大阵所凝聚的云头之上,看向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妖军。
隔着百丈的距离,有一蛇身人首的将领正在朝着济水这边大喊:“主祭大人,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次我登门时若答应了这门亲事,今日我带来的便不是这些妖军了。”
思柳儿穿着一身连环寒光甲,身前有一层水幕挡着,将他严严实实遮住,以防止济水主祭突然攻击。
他身后几个黄河之中有名的妖将全都手拿兵刃,虎视眈眈。
喊了这么一句,济水之中却不见回应,思柳儿难免觉得有些不过瘾,于是他又喊道:“如今一切还都来得及,我们双方还未刀兵相见,手下儿郎还未见血,可以只当是一次小小的误会。”
“可若是主祭大人还执迷不悟的话,那儿郎们压不住火气,我也只好放手让他们进攻了啊。”
才刚刚恢复元气的浪底金睛犼手拿两个金光锤站在九姑娘身后,已经是怒气冲冲:“主祭大人,黄河打上门来,我们就这样龟缩不出,岂不是让天下人看扁吗?”
九姑娘转过头白了他一眼,问道:“天下人看扁?天下人还知道有济水吗?”
金睛犼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姑娘看了一眼外面列阵的黄河妖兵,知道他们一时半会也打不破济水周天大阵,于是便转头踩着一层一层的水花阶梯下去了。
那长得像一坨癞蛤蟆的马,已经驮着龟丞相南下。
这几日那马一直在济渎祠中住着,龟丞相与其长谈了几次,已经弄清了崔九阳如今的修为,原来那家伙已经是能够斩孽龙的半仙。
九姑娘心中欣喜之余,不免也有些埋怨。
他修为已经这么高了,却不知道回济宁城来看看吗?
只是却也不由自主地在心中为他开脱,说不得他便是有天大的要事要去做,所以耽误了回来的行程呢?
且听听他做的那些大事吧,又是剿灭一个绵延几千年的妖怪洞窟,又是去邪教老巢,杀了他们的孽龙首领……哪一件不是能名震天下的大事呢?
只是这样的话,他不会将我忘了吧?
可是转念一想,他杀了那孽龙,得了灵宝之后,立刻便派手下腿脚最好的妖怪将灵宝送来,显然,他是没将我忘了的。
龟丞相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下来,说在他跟崔九阳回来之前,一定不要出济渎祠与黄河水府相争。
如今黄河势大,上上下下妖魔怕不是有几千万众,而济渎祠自现世以来,所积累的妖兵也不过几千数。
这其中差距之大已经不是上下齐心、共同奋力抵抗所能弥补的了。
所以此时只能依靠济水周天大阵将黄河妖军抵御在外,等待崔九阳前来支援。
一个能够当面斩杀孽龙的半仙术士,就算是河伯也要仔细考虑一下,与这等修为之人敌对,是否值得。
只是事情又落在了那个最近经常出现在她与龟丞相口中的问题上,崔九阳那家伙到底在哪里呢?
那匹丑马言语不详,只说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家主上还在神道天的主山之上。
只是他走之后,崔九阳显然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肯定还要离开。
他那功法需要的便是天地机缘,只要神道天的机缘结束,他肯定会再去寻找新的机缘,到时候龟丞相到达天南,难道便能找到他吗?
虽然说那丑马乃是他用神魂所契下的麾下妖兽,能凭借模糊的感应大抵找到他的位置,但是这种联系,其感应准确度是远远不够的。
九姑娘自那大阵云头上下来之后,便回到了水神厅之内。
通体洁白的水神神像静默不语,面前仍然燃着龟丞相临走之时所上的三炷清香。
虽然龟丞相知道水神大人只是一灵未泯而已,此时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做不了,但是他仍然上了三炷香仔细祷告,请水神大人保佑能够顺利找到崔九阳。
若是论起对水神大人的忠心,济水上下,无人能出丞相大人其右。
九姑娘静静地坐在厅堂内的石桌石椅上,仍然能听见外面黄河水府妖兵将领的叫嚣。
也许是河伯已经吩咐过,所以他们言语之间倒并无辱骂之词,不过其中的看轻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好在龟丞相不在,他也听不见黄河妖兵的放肆之言,不然肯定要在云头上与其对骂。
好歹是水府丞相,若是做那种事也难免显得有些不顾形象了。
九姑娘自然是不在意外面那些妖兵大放厥词的,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只会觉得,今天便任由你们说个痛快,反正将来有一天要把你们打回去的。
一连三天过去,九姑娘始终没在济水周天大阵外面露面,而外面那些妖兵经过了最开始的兴奋劲儿,好像骂阵也不是那么的勤了。
确实,济渎祠此时被云雾所笼罩,这层层云雾看似虚无缥缈,却好似坚实的城墙一般,将黄河妖兵都拦在外面。
无论是兵器还是法术打在上面,都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发出金铁之鸣。
而且河伯还有求娶济水主祭之意,所以骂的话里不能用那些腌臜词,这倒是难为坏了黄河妖兵们。
它们本来乃是粗野之妖,并不受什么教化,骂起人来自然是怎么脏怎么难听怎么骂,可是如今叫阵的时候,还得想方设法地避免那些用惯了的字眼,以至于有时骂着骂着便卡住了壳,说不出话来。
只是到了第三天,事情便产生了变化。
河伯见济渎祠一直没有动静,只是将大阵摆开,便不再有人冒头,如此行为显然是坚守不出,等着黄河自行退去。
可是自家事自己心里知道,如今想要度过这次大旱情,保住黄河的水源水脉,也保住那些支流水神的神位,夺了济水乃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退肯定是不能退的。
河伯想了想,便请人将那浑沙婆唤来。
浑沙婆来到河伯神位之前,这等千年老妖自然知道如今河伯请她来是做什么事,所以干脆也不等河伯开口,便主动说道:“济水那周天大阵,几千年前老身乃是见过的。”
“取济水三隐三现之意,那周天大阵总共有三层。
“第一层乃是济水云雾,那些云雾看似虚无缥缈,却有坚硬之实体,但是其抵御大军靠的并不是这层坚硬的云雾。
“而是敌人将这层云雾击破之后所化的云雾迷踪阵,到时候虽然我们军力大大占优,但是那云雾崩散之下,数万大军都会在云雾之中失去方向。
“若是济水之中有一妖军趁此机会杀出,便可造成混乱。”
“第二层乃是济水入海,当年济水入海之处,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这周天大阵第二层取的便是这个意思,第二层大阵圆融无缺,只有一个入口,济水只需要派出极少的妖军守住这个入口,便可抵抗住后面的千万大军。
“当年灵源水神攻入济水之时,也在这第二层周天大阵前对峙了许久才想办法打了进去。”
“至于第三层是什么模样,那老身便不知道了,就算是当年,也只有水神大人一个人进去过。也正是那一战,水神大人击败了济水清源水君,然后才能将济水上下全都封印。”
河伯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说道:“凡人经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浑沙婆婆果然是见识广博,寥寥几句便将济水周天大阵的底细说了个明白。却不知……何人能破那济水第一层云雾之阵呢?”
浑沙婆轻轻顿了顿她手中那拐杖说道:“老身愿为河伯大人分忧。”
说完浑沙婆便告别河伯,来到济水大阵之外。
那思柳儿仍在阵前叫骂,饶是他舌灿莲花,三天下来,也已经将口中词儿、心中意全都说完了。
于是他此时便只好来回说那几句车轱辘话,无非是济水丢人,天下耻笑,主祭无能,丞相无奈等云云旧词。
浑沙婆伸手扬起一股浑浊的河水,将自己送到军阵前。
思柳儿虽然嚣张跋扈,但是也不敢在浑沙婆这等黄河老妖面前摆谱,于是便停下了叫阵,拱拱手来到其身边笑道:“不知是浑沙婆婆来了,有失远迎,今日婆婆来有何见教?”
浑沙婆几千年修养,自然不会在思柳儿这等人面前表露对其的不屑之意,而是拱拱手说道:“内相大人一连辛苦了几天,老身实在是感念大人为黄河操劳之心,便前来助上一臂之力。”
而在济水周天大阵内,浪底金睛犼已然看清了黄河这边新来的这老婆子是谁。
他心中惊讶之下,连忙派人去请九姑娘,这浑沙婆法力高强,而且曾经历过几千年前黄河济水相争之事,若是她出手,恐怕今天这第一层云雾之阵便要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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