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460章

作者:刘阿狗

  “谁要去你那汪浊水里面做主母?痴心妄想!

  “我说你这赖皮蛇在这抹角拐弯地赖着不走,原来是要说这等事!

  “你立刻拿着那破竹篮,把你那些宝贝都装好,回去给你家河伯藏起来!别丢了!”

  这几句话把思柳儿说了个满脑袋大包。

  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他的设想,就济水如今这副破落户的模样,只要他开口说河伯大人有意求亲,那济水上下还不是立刻喜气洋洋,将这主祭收拾干净,打扮好了给黄河水府送去?

  没想到先前不受重视,把这提亲的目的说出来之后,反倒挨了一通骂。

  这主祭长得倒是挺好看,莫不是个失心疯吧?!

  这时候旁边龟丞相咳嗽了一声,慢悠悠背着手走了过来,说道:

  “内相大人,这还看不出来吗?我家主祭早就心有所属了。别多费口舌了,趁着天色尚早,请回吧!”

  思柳儿转过头来,看着龟丞相的目光更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一样。

  她一个女子,情情爱爱入了脑,不懂这些便罢了。你一个水府丞相,连这其中的好处都看不出来吗?

  龟丞相自然懂这思柳儿目光中的含义,却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将其请出了济渎祠。

  合上大门,将思柳儿怨毒的目光关在门外,龟丞相转过身来,朝着水神祭厅中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摇头晃脑:“哎呀,九阳那小子,只要没有误入歧途……”

  “嘿嘿,哪里都比你们一个想要吞并济水的黄河水府强!”

  “相爷我一把年纪了,难道这点事都看不透?”

  “人家两人郎才女貌的,轮得到你个蛇妖来反对?”

  “只是,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来?”

  “照眼前这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还能等到他修成天下无双的时候吗?”

第406章 月亮

  思柳儿哭哭啼啼地回到了黄河水府,跪倒在河伯的神座之前:“河伯大人,济水上下狂悖无礼,轻视黄河水府啊!”

  河伯看得一阵牙酸,这思柳儿是个贴心的,只不过有个毛病,动不动就弄哭丧这一套,实在让他有些受不了。

  不过毕竟是替自己办差,还是求亲这样的差事,回来说受了奇耻大辱,怎么也得关心一下。

  于是河伯关切地问道:“思柳儿这是怎么了?哭成这副模样,难道济水还敢欺负你吗?”

  思柳儿连忙说道:“大人呐,济水他什么不敢干?我携带着咱们水府中的三样重宝上门求亲,谁知那济水主祭看也不看咱的宝贝一眼,甚至还骂我说咱的三个宝贝在他眼里抵不上一根毛笔呢!还有那个龟丞相,也是个不明事理的人,明明我们提出的条件哪一个都能救他济水,可他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那主祭无礼,他也助其说话,最后更是将小的赶出来了!”

  河伯的脑子倒是清醒些,他看着思柳儿问道:“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登门拜访还带着重宝相送,他们如何这么对待你?”

  思柳儿却说道:“那济水主祭本是个不开窍的凡人,被那龟丞相引渡入济水水府。早些时候不知在凡间是如何迷了心窍,有了个意中人,她那意中人送了她一根毛笔,她倒是爱不释手,连看也不看咱们送上去的礼物。”

  这下轮到河伯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了,敢情人家主祭大人已经有了心上人。

  嘿,这思柳儿倒是不打听清楚,早知人家意有所属,肯定不能再上门求亲啊。

  而且看思柳儿这个反应,他也知道肯定是思柳儿在人家水府之中没说什么客气话,说不准还有点看不起人家那意中人,肯定将人家惹生气了,这才受了些气回来,在自己面前故意抱怨。

  不过当初思柳儿出的这个主意,确实也是为了黄河水府打算,此时若是再将他斥责一番,也难免显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

  所以河伯按下心中的小小怨气,宽慰思柳儿说道:“既然人家有了意中人,我们便不能再登门打扰了,此事就此作罢。

  “那济水复兴,都是镜花水月里照着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而我们水府想吞并人家,那也是雾里看花影影绰绰的谋划,不成也就不成了。

  “你那魔毒沼泽之事虽然难办,不过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找个合适的水泊先给你用着,将来有合适的机会,水眼肯定也少不了你的。”

  思柳儿跟着河伯时间久了,自然知道这河伯是个什么性子。

  本来他也没指望河伯能勃然大怒,直接发兵去攻打济水,此时这副模样也不过是为后面的毒计所铺垫而已。

  小小的水泊根本不可能满足他的胃口,眼下只不过是先答应下来,免得让河伯对自己不喜,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话分两头,这边思柳儿果然找了个水泊,改造成流毒百里的沼泽做了自己巢穴,算是暂时偃旗息鼓。

  而另一边,九姑娘将那至心笔入了水府宝库之后,终于解开了济渎祠对她的束缚。

  她本身就是爱玩乐的性子,此时终于能踏出济渎祠的大门,自然是直接告别了龟丞相,往济宁城奔去。

  她本是十分开心地回到了济宁城,要将以前十分喜欢的那些玩乐去处都尽情地玩个遍才好。

  济宁城没什么变化,甚至比以前还要热闹了些,可是她却越逛心里便越空荡荡地难受。

  城门口的野馄饨汤鲜味美,可她吃了两三个,便觉得那馄饨汤盐放多了,有些咸。

  铲子刘的伏魔杖法打得仍然有模有样,他那肉烧饼也是十分酥香,可是吃起来总觉得不如以前那么可口了。

  至于羊肉汤,九姑娘走到羊肉汤的摊子前,闻着那一股腥膻味,突然觉得十分难闻,一点也不想去喝那汤了。

  街边上的菜团子、夹饼、炸油条,每一样都看起来那样没味道……

  就这样逛了一天,月上柳梢。

  此时已是初春,柳芽儿已经冒尖,虽然夜色之中看不清那柳条的嫩绿,可是柳枝儿已经充满水分,开始随风摇摆。

  不知不觉地,九姑娘竟然走到了运河边那条街上,这是那短命鬼摆卦摊的地方。

  崔九阳之前在这条街上摆摊的时候,与旁边一个固定摊位的汤面铺子混得关系很好,他那些小桌子、罗盘之类的杂物一直寄放在人家的摊位角落里。

  那汤面老板是个憨直的中年人,知道崔九阳是个活神仙,更是好好将他的东西保管着,隔三岔五还给擦一擦,不让上面落灰,以至于这都过去了许久,那些东西却好似经常有人用一般光洁。

  这汤面摊子占地方也不大,说是固定点位,也不过是依着街边宅子的外墙,搭出来一个长棚子。

  老板在棚子口支了两口大锅,一个锅里烧着开水煮面,另外一个锅里用骨头、下水炖了一大锅汤。

  九姑娘来到这棚子外,隔着两口雾气氤氲的大锅,看着那摊位里面靠墙角落堆着的算命家伙事儿,没来由地就鼻头一酸。

  汤面老板其实是认识九姑娘的,以前九姑娘总是在庙会上唱傩戏,老板曾经当过观众。

  而当初,小崔神仙离开济宁之前,在这里专门又摆了一天卦,便是这傩戏班的九姑娘在旁陪了一天。

  当时这两个年轻人举止亲密,一看便是十分要好的样子。

  汤面老板虽然半辈子经营这么一个小摊儿,不算是江湖中人,但是这些江湖儿女之间的暧昧情愫,他也是懂得的。

  不过此时他自然不能直言认出九姑娘来,那可能会有些让人家姑娘不好意思,于是他便抬头说道:“姑娘,我这是劳力人吃面的地方,多少有些腌臜了。你若是饿了,我那有专门洗刷干净的瓷碗,单独盛一碗清汤素面,给你端到巷子里那桌子上吃去,我闺女正在那里吃饭呢。”

  九姑娘素在江湖上闯,其实听这话便应该知道这老板是认识自己的,只是此时她心中全都是一个穿青袍的坏蛋,便没有察觉到这老板的好意。

  她摇摇头,示意并不想吃面,抬起手指着角落里那一张小桌子和上面摆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说道:“老板,那些东西卖给我可以吗?”

  老板一只手拿着双足有三尺长的筷子,在锅里搅着面条,另外一只手拿着水瓢往沸开的锅里加了一勺凉水,道:

  “姑娘,那是一位先生在我这寄存的东西,放了有挺长时间了。不过在我这放再久,那也是他的东西,我总不能做主给卖了吧?

  “您要是喜欢,可以过去拿起来瞧瞧,摆弄摆弄,不过拿走肯定是不行。

  “您也可以留个地址,要是哪天那先生回来,我便把您想买的事情告诉他,让他找着那地址去寻你去。”

  九姑娘叹了口气,好似是在问老板,又好似是在问自己:“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老板用一个巨大的漏勺将沸水锅里一大团面条都盛出来,然后又用那长筷子将一绺一绺的面分成好几碗,浇上另外一口锅里的骨头汤,让棚子里几个码头工人快来端自己的面。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老板已经做了很多年,显得那么有条不紊,甚至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不过勺子碰锅、筷子碰碗的叮叮当当里,他没听清九姑娘刚才那句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的问话,于是他笑着抬头问道:“姑娘刚才说什么?我这也没听清,您能再说一遍吗?”

  九姑娘摇摇头,转身便顺着街离开了。

  这条街离码头太近,许多三教九流的人在此聚集,她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夜里一个人在这街上走,自然便被盯上了。

  与汤面老板说过话,她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便有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跟了上来,只是跟了没几步,便有几个壮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拍这几个闲汉的肩膀,捂着嘴将他们拉到旁边巷子里去了。

  在这条街的街尾,距离九姑娘很远的地方,杨五爷带着一队人正在那树影里头站着,尽量不让九姑娘看见他们。

  孟二过来给杨五爷回话道:“几个闲汉想跟着,不过都让底下兄弟给打发了。”

  杨五爷点点头道:“别打扰了九姑娘,也别让别人打扰她。提前派人去运河边上,把那二荤铺子的闲人都清出来,锅碗瓢盆都洗干净,然后咱的人就都撤,让那摊子的老头一个人在那就行。”

  孟二点头称是,便去安排底下人做事了。

  杨五爷看着远处九姑娘形单影只的背影,叹了口气。

  神仙中人未必能成就神仙眷侣,崔先生不是普通人,自然要有不普通的事去做。

  九姑娘其实倒也知道杨老五一直暗中跟着她,不过也知道他是好意,可以给自己避免很多麻烦,倒也没有多做什么。

  她就这么一直走啊走啊,虽然明知道自己会走到何处,但是心里却不是真的想去那里的。

  她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怕那里,又不知为何,其实也想看看那里。

  就这样,怀着复杂的心情,她到底还是来到了运河边上,又沿着那簌簌的河水,走到了那家二荤铺子前。

  今晚这铺子也没有客人,像那晚一样。

  老大爷一个人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切着什么,刀刃落在案板上咄咄的声音在这条长街上显得那么响亮。

  在街上看了好半天老大爷切菜,九姑娘好似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迈步走进了铺子。

  老大爷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清丽的姑娘,心道盛德隆商会的护卫队凶神恶煞赶走了自己的客人,然后留下十枚大洋,说稍后有贵客上门,一定要给伺候好了,原来贵客就是这么一位漂亮的小姑娘。

  老大爷放下手中的活计,从旁边满是清水的大瓮里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又拿了一块干净洁白的毛巾擦干,一边擦一边问:“姑娘想吃点什么?”

  九姑娘想也没想,四个热菜的名字便顺嘴说了出来:“溜肝尖儿、大肠豆腐、焦炸素丸子、蒜香肺片。”

  老大爷嘴上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您请坐,稍后就来。”

  可他转过去,面对着锅碗瓢盆的时候,便疑惑地皱眉撇了撇嘴:盛德隆的贵客,闹那么大阵仗,就吃这么四个杂样菜,连个正经肉都没点?

  这贵人的口味是挺别致……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简单了,这四个菜都是码头工人平日里爱吃的东西,老大爷那是驾轻就熟,何况今天又铆足了十二分的力气去炒,自然是色香味俱全。

  将这四个菜端到临河的座位上时,那姑娘正愣愣地看着运河,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大爷十分识趣儿,一句话也没说,便又回到自己的案板前,叮叮当当切着什么。

  初春的风还有些寒,顺着运河吹过长街,吹得柳枝儿拂动,九姑娘便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枚素丸子放在嘴里嚼着,老大爷用新油炸的丸子,沁着那么一股油香味儿,在这年月确实是不错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