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之后又响起一通“四击头仓才”锣鼓点儿响起。
此时,崔九阳终于明白先前那老生为何如此慌张了。
先前响起的那“四击头”锣鼓点儿,在戏文中,通常是重要人物登场时所用!
崔九阳正心中好奇,想看看这位即将登场的“外门长老”是何人时,却惊骇地发现——自己那处于昏暗中的后台视角,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朝着上场门走去!
他根本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随后,在他分成两半的视角中,一半是自己迈着沉稳的方步,从上场门缓缓走出,踏上戏台;另一半则是自己亲手掀开上场门的门帘儿,一步步登上戏台的台阶!
他在戏台之下的视角,清晰地看到台上自己颔下一缕长髯飘洒,身着青袍仙衣,面容威严,正满面从容地朝着那戏台上的宗主拱手行礼。
而他在戏台上的视角,却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正站在戏台下的人群中,与其他人一样,仰着脸庞往台上观瞧,眼神中带着惊愕。
这种相向而行、自我审视的交错视角,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荒谬。
然而,根本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关窍,眼前这位宗主老生便目光如炬,直视着刚登台的他,缓缓发话了。
“我昊天宗,乃是天下绝顶宗门。”
宗主声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天下间所有灵石矿脉,我宗便占据了其中三成。
“这宗门上下,上到本座以及诸位长老,下到刚入门的弟子,无人不需要灵石修炼。
“可以说,这灵石矿脉,便是我们昊天宗的根基命脉。
“然而,正道大比就在眼前,这灵石矿脉中的产出,却接连减少了三个月,如今产量只有从前的七成而已,实在令我忧心啊。”
他说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拂尘一摆,看向崔九阳扮演的外门长老:“外门长老,你入宗门已经有半年有余,宗门事务,上上下下也都已经熟悉了。
“今日,便命你持我宗主令牌,前往宗门各灵石矿脉督查!
“限你一月之内,务必使灵石产量增产三成!
“宗门资源,任你调遣,若有阻挠,严惩不贷!”
崔九阳脑中飞速运转,瞬间便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角色和处境。
眼前这宗主老生,似乎是某个大宗门的掌舵人,而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应当是宗门内一位刚刚晋升不久的中层外门长老。
老大给自己下了任务,要求灵石增产三成,这显然不是个轻松的差事。
这糊里糊涂就被推上了戏台,成了外门长老,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指令?
而且自己也根本不会用这戏曲念白的腔调说话呀。
就在他心中有些无措,考虑要不要随便瞎编两句应付过去的时候,脑海中却突然涌入了一股庞杂的信息流。
这些内容五花八门,涵盖了当前所处的剧情背景、前因后果以及自己所扮演角色的身份、人际关系,甚至还有戏台上唱戏的基本规则等等。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给他布置的核心任务:必须在戏台上完成增产三成灵石的目标,否则,便是角色塑造失败,不仅要遭受未知的刑罚,更是与那富勒城内的灵宝彻底无缘了!
明白了游戏规则,崔九阳反而镇定下来。
这信息流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一瞬间,便让他明白这场戏该如何唱下去了。
只需在心中想想自己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做出选择即可,具体的台词和动作,会由台上的自己自行演绎。
也就是说,自己只需要做剧情抉择,具体的表演交给台上的演员就行。
崔九阳回忆起自己上班的经历。
若是老板突然抛出一个没头没脑的指令,通常情况下,直接拒绝肯定不行,会显得自己无能或抗命。
但若是贸然答应下来,后续搞砸了,那便很容易背锅。
最好的选择,便是先答应下来,然后请求时间去观察了解情况,摸清底细,再做打算。
当即,他便心念一动,做出了决定。
只见戏台上的外门长老,立刻双手一拱,对着宗主深深一揖,声音不卑不亢地说道:“谨遵宗主法旨!
“然而,欲速则不达,灵石增产事关重大,非一蹴可就。
“还请宗主容属下先行前往各灵石矿脉,观览查探一番,摸清减产根由,方能对症下药,想出对策!”
然而,宗主还未发话,只见昏暗后台中,上场门的布帘再次被人从内掀开,一道亮光闪过,一名身穿青石色老旦戏服的角色,手持一根龙头拐杖,快步走了上来。
她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堆叠,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与严厉。
急促的锣鼓点儿密集响起,显示出这老旦登场之急切,显然是有重要事情禀报。
她一登场,也顾不上行礼,便用苍老而尖锐的声音对着宗主说道:“宗主使不得!
“矿上那些弟子,个个性情刁顽,手段百变,顽劣不堪。
“外门长老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便贸然巡视诸灵矿,恐怕难以服众!”
语气中充满了对外门长老能力的质疑。
却见那宗主老生眼神深邃,手托拂尘,在台上来回踱了几步,眉头紧皱,最终却仍是一言不发,似乎在权衡利弊。
崔九阳见状,心念微动,便知道这话该如何接了。
只见戏台上的外门长老挺直脊梁,脸上露出一抹不卑不亢的笑容,朗声说道:“刑堂长老实在多虑了!
“入我昊天宗的弟子,哪个不是经历了千挑万选,层层试炼,方能得偿所愿?
“皆是品行上乘的本分良家子。
“我昊天宗更是玄门正宗,天下正道之楷模。
“弟子们又如何会进了宗门,便成了性情顽劣之徒呢?!”
他这番话不软不硬,却是阴阴阳阳,发挥了过去上班时九成的功力。
却见这刑堂长老闻言,顿时山眉倒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哼哼地说道:“若不是顽劣之辈,又怎么能让灵石产量连续三月锐减?
“甚至连本长老的每月供应灵石都已经削减了!
“依我看,这些弟子就该通通拉过我刑堂大牢,好好走一趟,如此才知何为上进之心!
“才能砥砺前行,为宗门殚精竭虑,贡献力量!”
语气森然,刑堂长老的位置果然坐的稳当。
崔九阳见宗主依旧沉默不语,他倒是不欲与此人过多纠缠,只是淡淡地说道:“弟子们究竟如何,是好是坏,是顽劣还是本分,且让我亲眼去看看便知。”
说完,这外门长老便在一阵平缓的锣鼓声中,对着宗主再次拱手行礼,然后转身,朝着下场门走去。
崔九阳眼中的一半后台视角,便又随之陷入了昏暗之中。
之后戏台上,便是刑堂长老与宗主两人的奏对。
他们低声交谈着,说的也尽是些灵石产出、弟子管理以及近在眼前的正道大比等琐碎事务,并无太多营养。
崔九阳一边看着戏台上演的戏码,一边感受着后台的昏暗与压抑,两个视角都开始有些出神。
他在琢磨,这场莫名其妙的戏,究竟有何深意?
仅仅是考验众人的应变能力吗?
胡三太爷有那么无聊吗?
第235章 矿场
等到宗主与刑堂长老都退场之后。
戏台上的光线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灭,戏园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戏台上的锣鼓点儿也都偃旗息鼓,不再响起。
整个戏院鸦雀无声,显然,这第一幕大戏已经唱罢落幕。
第一幕的剧情并不复杂,简洁明了地交代了故事发生的地点——昊天宗,核心人物——宗主、刑堂长老与外门长老,以及矛盾的起因——灵石减产、限期查明。
如此看来,这似乎只是个寻常的领命巡查办案的故事。
在场众人,虽来历繁杂,身份各异。
但谁还没听过几出戏文呢?
这种老套的领命巡查办案戏码,也不知有多少折子。
刘墉办案、包拯巡案、济公查案,桩桩件件皆是耳熟能详。
这富勒城的戏台上,难道还能唱出什么花来不成?
不过,尽管心中如此腹诽,在此时的一片深沉黑暗之中,却无一人敢胡乱言语。
大家都已亲身体会到这戏台的不凡。
自己这帮人,既是戏台上粉墨登场的戏子,亦是戏台下静观其变的观众。
这般奇特的经历,当真是闻所未闻。
谁也猜不透这胡三太爷究竟想通过这场大戏考验众人什么,故而皆是屏息凝神,静待事态发展。
众人也隐约分辨出,先前从幻境中拿到的面具,似乎便决定了在这场大戏中所扮演的角色。
那些拿到龙套面具的,大抵是在先前幻境考验中表现平平,勉强过关之辈。
而拿到主要角色面具的几人,应当便是在先前考验中表现出色者。
通过第一幕的剧情,他们已然猜出,那饰演外门长老之人,想必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是场间众人,除了雷小三外,谁也不知道这位外门长老究竟是由何人所饰!
正在雷小三暗自琢磨这戏中角色与幻境表现的关联时。
他那处于后台的昏暗视角突然不受控制地移动起来。
与此同时,他戏台之下的视角,则看到整个戏台瞬间被明亮的灯光照耀,先前的宫殿场景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幽深昏暗的矿洞布景。
洞壁上点缀着几点零星闪烁的光点,象征着尚未开采的灵石,场地上散乱地堆放着些许碎石和锄头、镐头等采矿工具,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重的粉尘与潮湿的霉味。
在那昏暗的后台视角中,与雷小三一同行动的,还有其他许多角色。
那些都是戴着普通面具的龙套,显然扮演的是矿洞中的挖矿弟子。
唯有雷小三一个,是武丑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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