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花绘做衣
陈渊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紫色波纹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立刻开始了不可逆转的虚化。
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构成他存在的每一颗粒子,都在一种超越凡尘理解的法则之力下被强行分解、剥离,朝着那颗高悬的邪恶心脏牵引而去。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
视线越过面前那只拼命伸向自己、却终究差之毫厘的手,最终定格在了被游阳紧紧护在怀中、那张布满泪痕、他最珍视的脸庞上。
陈渊的脸上,没有面对消亡的恐惧,只有如同冬日暖阳般化不开的温柔,与深入骨髓的不舍。
他嘴唇翕动,已无法发出声音,但那股饱含着所有牵挂与嘱托的意念,却如同最后的波纹,清晰地回荡在游阳和陈月汐的脑海深处。
“帮我……照顾好月汐。”
话音的余韵尚未消散,他整个人便彻底化作了一道纯粹的、闪耀着不甘与坚定守护意志的紫色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注入了那颗依旧在不祥搏动的巨大石头心脏之中。
“哥……哥……?”
陈月汐那双原本因巨大打击而失去焦距的空洞眼眸,在这一刻猛地收缩。
当她眼睁睁看着那道代表哥哥最后存在的流光,被那颗吞噬一切的邪恶之心彻底吞没时,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如同崩溃的河坝,汹涌而出。
“哥哥——!!!”
凄厉到撕裂夜空的悲鸣,从她喉中迸发。
亲眼目睹唯一至亲、最后依靠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在自己眼前消逝,陈月汐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悲伤与绝望,再也无法压制,轰然爆发,几乎要将她瘦弱的身躯也一同撕裂。
然而,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并非孤例。
在游阳的眼前,整座城市仿佛化作了一幅动态的、用生命绘就的绝望画卷。
前方街道上,那些因恐惧而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
远处公寓楼的窗户后,那些躲在父母怀中瑟瑟发抖、对末日降临一无所知的孩童……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贫富贵贱,在那道无差别扫过的紫色死亡波纹笼罩下,尽数如同风中的残烛,无声无息地熄灭,化作一道道凄美的紫色流光,升腾而起,汇向天空那颗贪婪的心脏。
唯有游阳和天道莲的周身,亮起了一层温暖而坚定的红色光晕——那是属于红龙的力量,如同在无边黑暗中顽强燃烧的星火,替他们勉强抵挡住了这抹杀一切的死亡波纹。
半空中的少女,地缚神意志的化身,俯视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场景,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却微微蹙起了眉头,露出一丝不解。
祭品……数量不对。
一座如此规模的人类大都会,生命能量的反应,不该如此稀薄才对。
察觉到那颗石头心脏在吸收了第一批“有限”的祭品后,搏动虽有增强,却迟迟没有引发质变、展开最终降临的迹象,祭坛上苦苦支撑的凌志勇,心中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他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预案,以“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的名义,强制疏散了天枢市超过八成的人口。
而他的女儿凌诗瑶,此刻正身处那个由绝灵矿石打造、足以隔绝神明感应的绝对安全屋内,应当无恙。
但他身前,那由艾克佐迪亚残存力量所化的、庇护着他们的金色光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凌志勇和莫铁山都心如明镜,一旦这最后的屏障彻底消散,他们二人,顷刻间便会步上那些祭品的后尘,成为这尊邪神复苏的最终食粮。
他们……输了。
精心谋划,赌上一切,却依旧一败涂地。
半空中的少女目光扫过下方凌志勇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庆幸,立刻明悟。
“呵……提前疏散了蝼蚁吗?”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弧度。
“无妨……那就将渔网,撒得更远一些好了。”
少女再次优雅地抬起手,如同乐团指挥般,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这声轻响,如同敲响了覆盖更广区域的末日丧钟。
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深邃的暗紫色波纹,以那颗心脏为核心,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第二轮、范围更广的死亡涟漪,轰然扩散!
这一次,其影响范围直接超越了城市核心区,朝着郊县、乃至更遥远的卫星城镇蔓延而去!
这一次,没有再让少女失望。
成千上万道、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不止的紫色光流,充满绝望的流星雨,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从遥远的郊区、从那些自以为安全的避难所中,凄厉地升腾而起!
它们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悲怆的轨迹,最终如同百川归海,无可抗拒地尽数汇入了那颗贪婪搏动的岩石心脏!
整片区域,在这一刻,化为了一个为神明献上血腥盛宴的、巨大无比的祭坛!
海量的生命能量如同洪流般涌入,那颗岩石心脏的搏动声变得如同雷鸣般洪亮、沉重,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引得周围的空间阵阵扭曲。
它表面那“秃鹫”纳斯卡纹路,在被灌注了难以估量的生命本源后,绽放出足以刺痛灵魂的、妖异到极致的紫黑色光芒!
“——嗡!!!”
当吞噬了足以颠覆常理的生命力后,心脏那狂暴的搏动,骤然停止!
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万物终结前的死寂,笼罩了天地。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如同源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原始黑暗物质,从心脏表面的每一道纹路中疯狂喷涌而出!
这些粘稠如沥青的黑暗在空中急速汇聚、交织,化作亿万根扭曲蠕动的、连接着不可名状维度的“虚空脐带”,开始以一种蛮横无匹的姿态,从一个超越理解的冥府深处,强行“拖拽”着那尊神明的真正本体,降临此世!
最先被那黑暗血管拖拽出来的,是那足以将天空都撕裂的、由无数块烙印着紫色神纹的古老黑曜石骸骨构成的庞然巨翼,仅仅是其轮廓,就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随后,是那承载着“荒芜”、“死寂”与“终结”概念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巍峨神躯,缓缓挤出空间的裂缝。
最后,是那颗狰狞、巨大,鸟喙仿佛能轻易凿穿世界屏障的恐怖秃鹫头颅,带着漠视一切的冰冷意志,彻底显现!
地缚神·维拉科查·拉斯卡的真身,正以那颗岩石心脏为核心,被这些黑暗的血管一寸寸地“编织”、“组装”、“创造”出来!
这是一个亵渎生命与创造法则的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邪恶与宏大。
当它的神躯完全凝实,降临于这片被祂选中的土地之上时,那颗作为一切源点的岩石心脏缓缓上浮,最终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祂胸膛正中那巨大的空洞之中,成为了这尊邪神唯一的、也是最核心的动力之源与力量显化。
“——!!!”
当心脏与神躯完美融合的刹那,维拉科查·拉斯卡那双巨大如湖泊、燃烧着幽紫色冥府之火的眼眸,轰然睁开!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百倍、千倍的生命削夺领域,以祂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死亡光环般瞬间席卷全城,乃至更遥远的区域!
祂缓缓低下那颗遮蔽了初生晨曦、投下无尽阴影的巨大头颅,冰冷的视线俯瞰着脚下这片已化为死寂、作为祂降临贺礼的“牧场”。
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足以让整个世界规则都为之震颤、让所有生灵灵魂本源都为之冻结的终极宣告。
黎明,就此终结。
永恒的黄昏,于此降临。
维拉科查·拉斯卡的整个神躯,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无可阻挡、仿佛要碾碎整个现实空间的恐怖姿态,从那道被强行撕裂的空间伤口中,彻底降临!
“完了……”
艾克佐迪亚庇护着他们的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莫铁山无力地瘫坐在冰冷刺骨的祭坛地面上,那张曾经老谋深算、运筹帷幄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所有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
“一切……都完了……”
凌志勇亦是浑身剧颤,他勉强扶着濒临破碎的祭坛边缘,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仰望着那尊遮天蔽日、散发着无尽死亡气息的邪神真身,一股彻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究竟犯下了何等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们所召唤降临的,根本就不是预想中代表“巨人”的地缚神·卡帕克·阿普。
而是七尊地缚神中最为古老、最为强大的存在——执掌三大元素,也是最为恐怖的地缚神·维拉科查·拉斯卡!
如今,邪神已然完成实体降临,而他们赖以制衡的唯一手段——被封印的艾克佐迪亚也已接近能量耗尽,行将消散。
更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是,因为这错误的召唤,他们间接害死了天枢市上百万的无辜市民!
这份滔天罪孽,纵使万死亦难赎其万一!
游阳伸出的手还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陈渊身体最后消散时那虚幻的触感与温度,但眼前,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无。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原本距离陈月汐不远的六子,也因那咫尺天涯的一步之差,永远地化为了虚无。
第165章 游阳的愤怒!红龙与地缚神的对决!
游阳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深切的迷茫。
死了……
两个不久前还鲜活地存在于他生命中的、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他眼前消逝了……
游阳并非没有见过死亡。
即便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也早已见识过生命的脆弱与终结。
来到这个充满卡牌与精灵的世界后,因他间接或直接而终结的生命,也并非没有。
他是孤儿,挚友皆安,他所熟悉的死亡更多是来自冰冷的新闻播报,或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讣告。
他并非那种同理心过度泛滥之人,因此很难对这些距离遥远的逝去产生过于剧烈的共情。
穿越之后,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这种疏离感似乎更甚。
游阳深知自己掌握着何等强大的力量,但他所受的教育与内心的准则,约束着他未曾倚仗这份力量去肆意妄为、烧杀抢掠。
那些因他而死的人,究其根源,皆是自取灭亡。
开启黑暗决斗,便等同于签下了生死状,赌上了自身的一切。
游阳绝非圣母,对手自寻死路,又与他何干?
即便是迷古的结局,也并非由他亲手造就。
因此,游阳的心,向来不会因这些人的消亡而产生过多的波澜。
但六子和陈渊不同。
一个是不久前还满眼崇拜、虚心向他请教卡牌之道的纯真少年。
一个是刚刚才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并将至亲妹妹郑重托付于他的可靠伙伴。
就是这样活生生的、与他产生了真切羁绊的人,就这么在他的眼前,被无情地抹去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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