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刷手机的猫
第109章 要幸福
“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香奈惠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春水。
她眼底的情绪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刚才在屋檐下撞见的那一幕,不过是她看错了的一场幻觉。
但这恰恰是凌川彻最害怕的。
这跟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一样。没有质问,没有错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整个人死死地笼罩其中。
他犹豫着,脚步沉重地走到了香奈惠的面前。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想要开口解释,想要坦白,想要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
可话到嘴边,却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堵得死死的。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香奈惠却看着他,轻轻笑了。
“您一直就不擅长言辞,所以就不要想着说些什么了,别为难您自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释然而通透:“一直以来,我都知道的。”
“你……都知道?”
这是凌川彻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少女。
香奈惠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每日跟您住在一起,我要是连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那岂不是太笨了?”
凌川彻微微张着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怎么了?没想到我说的,跟您想的不一样吗?”
“……嗯。”
香奈惠伸出手,将耳旁的几根碎发轻轻捋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优雅,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从容。
“您可能会觉得奇怪,但这样的场景,其实早就在我的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了。”
她看着凌川彻,眼神清明。
她的那些她不愿看见的结局——比如她愤怒地反对、比如师徒反目、比如忍哭着离开——都在她的脑海里被一一剔除。
刨去那些,眼前这个虽然突兀、却水到渠成的结局,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好的结果了。
其实,早在察觉到凌川彻看向忍的眼神逐渐变了质时,她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天。
她不能怪忍“不讲武德”,擅自打破了师徒的界限;她更不能怪凌川彻克制不住自己,对弟子动了心。
他们都没有错。
她刚刚在屋檐下看到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时,确实有过一瞬间的错愕。
但紧随其后的,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的坦然。为了不伤害他们,她甚至在心里排练了无数种应对的话语和表情。
“好好休息吧,师父。”她轻声说着。
另一边,忍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但她毫无睡意。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竖着耳朵,紧张地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没有听见姐姐发火的声音,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姐姐那种极致的平静,反而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口,让她更加忐忑不安。
终于,房门被轻轻拉开。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香奈惠脱去了外衣,躺在了忍的身边。
忍背对着香奈惠,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忍,睡了吗?”
“……没呢,姐姐。”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察觉到妹妹紧绷的情绪,香奈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打趣。
忍默默抿着嘴唇,眼眶一酸,小声说:“对不起,姐姐。”
这次轮到香奈惠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你又没做错什么。”
“这样已经很好了。师父需要一个人照顾他,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听到这句话,蝴蝶忍的眼泪瞬间红了。
她翻过身,看着身侧的姐姐。香奈惠正抬头看着天花板,忍只能看见她温婉的侧脸。
“姐姐,是我不对……”
香奈惠侧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怜惜:“怎么不对?都说了你没做错什么。”
她不怪忍。因为别说是自己的妹妹了,如若不是因为她遇见凌川彻的时候就已经懂事,那今天跟凌川彻牵手的,或许就是她自己了。
怪只怪,她懂事得太早了。
当她遇见凌川彻时,她已经背负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因为她懂事,所以她清楚地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弟子不能对师父产生感情,这是她给自己划下的底线。她可以无微不至地照顾师父,但那只是作为一个弟子该做的,她严格控制着自己,绝不逾越半步。
她一直都很懂事,懂事到把那份懵懂的好感死死地压在了心底。这也是凌川彻从当初将她带回来时就知道的事情。
可忍不一样。忍遇见凌川彻的时候,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
“当初师父被救回来的时候,我让你多陪陪师父,其实也是因为我担心……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遇到危险。”香奈惠轻轻伸出手,抚摸着蝴蝶忍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叹息。
忍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姐姐:“所以姐姐,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香奈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只是太懂他们两个人了。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吧。”
香奈惠帮妹妹掖了掖被角,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那个最懂事、最包容的大家长。
她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情,就只能拜托给妹妹了。
她只要继续去做他的弟子就好了。
......
产屋敷耀哉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笑得那样明朗,连那双因病而失去焦距的眼睛里,都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活像个刚刚得知自家长子降生的新手父亲。
“在看什么呢,竟这般高兴?”产屋敷天音端着一盏热茶,步履轻盈地走近,柔声问道。
产屋敷耀哉抬起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天音,彻和忍去看烟花了。”
“只是去看个烟花而已,怎么开心成这样?”天音将茶盏轻轻放下,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耀哉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他们表白了,牵手了,还……亲在一起了。”
“什么?!”天音微微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这种事情,是彻大人那样含蓄内敛的人能做出来的?”
“嘿嘿,”耀哉轻笑出声,像个分享秘密的孩子,“他们正好被我安排在镇上采购的‘隐’的成员撞见了。现在这件事就咱们俩知道,你说,我要不要去逗一逗彻?”
天音闻言,也忍不住掩唇轻笑起来。
她太懂自己的丈夫了。
说起来,耀哉为了凌川彻这个兄弟,真的是操碎了心。
因为彻的存在,他成了鬼杀队历代主公中,唯一一个会担心手下“杀鬼太狠”的人。
耀哉是见证着彻如何从一个小剑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见过彻最疯狂、最冰冷的模样——那时的彻,几乎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鬼机器。
他不知道休息,不懂得放松,甚至连呼吸都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对主公而言,手下有这等利刃自然是好事;可作为一个朋友,一个兄弟,耀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曾多次以主公的身份下令,强按着彻去休息,可那家伙固执得像块石头,宁愿在训练场里把自己练到吐血,也不肯停下脚步。
直到后来,忍和香奈惠出现了。
那两个女孩就像是一阵温柔的春风,又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终于在彻那潭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生活里,砸出了鲜活的涟漪。
耀哉太了解彻了。他深知彻骨子里的那份沉重,他总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不配拥有任何温暖,更不配去触碰那些美好的事物。
所以,他宁愿把所有人护在身后,也绝不肯让自己沉溺于温柔乡。
“彻啊彻,你终究还是迈出了这一步。”耀哉在心里默默念着,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里。
他当然不会逗一逗i彻。
他比谁都清楚,彻能做出“亲在一起”这种事,究竟耗费了多大的勇气。
“主公,既然他们有了好结果,不如改日把他们叫来宅邸,一起吃顿饭吧?”天音柔声提议道。
耀哉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不过,你可得让厨房多备些甜食。那家伙现在心里肯定比吃了蜜还甜,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天音轻笑着应下。
他们,早已把彻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夜色渐深,产屋敷宅邸的灯火依旧温暖。
耀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庭院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被诅咒的短暂一生,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他还能亲眼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兄弟,一点点找回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和温度。
“彻,你要幸福啊。”他在心底轻声祝愿。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蝴蝶忍醒来时,习惯性地朝身侧摸去,却摸了个空。
没有姐姐,香奈乎也不在。
她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走出房间,一眼便看见了屋外阳台下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