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烂烟斗
不！
应该说是整个无限城......颤了一下。
便随着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门里，开始往外冒东西了。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颗，顺着门框的边缘滚出来。
肉色的，湿漉漉的，圆滚滚的球体。
婴儿拳头大小。
上面长着短短的触须一样的手脚，周身布满莹蓝色的纹路。
而正中间，是金黄色箭头状的瞳孔。
眼睛。
一颗眼睛。
二颗眼睛。三颗眼睛。十颗眼睛......
最后......爆发！
仿佛井喷一般，成百上千，层层叠叠，一个摞着一个，从大门内部翻滚着倾泻而出。
细小的触足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石板和碎砖，发出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几万只。
全是白川羽的眼睛。
蜜璃的汗毛炸了。
即便知道这是白川羽的，依旧忍不住浑身激起鸡皮疙瘩，从小臂一直起到了后脖颈。
真菰倒是没有什么密集恐惧症。
甚至还伸手捞了两颗，捏着触须提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当晴天娃娃一样提在手里玩弄。
“真菰。”
白川羽没睁眼，声音却准确无误地传了过来。
真菰一缩脖子，赶紧松手，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那两颗眼珠子落地后抖了抖触须，颠颠地跑走了。
很快，最后一批眼球涌出了大门。
高台下方的废墟已经看不见原本的颜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微微蠕动的肉色地毯。
白川羽的额角渗出了汗。
不多，但在夜风里格外显眼。
蜜璃立刻蹲了下来，从袖口抽出一方手帕，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川羽，你没事吧......”
没回答。
门内，鸣女轻声开口。
“大人，请不要勉强。如果吃力，便消散一部分，否则撑不了多久。”
白川羽闻言，依旧盘膝未动。
但高台下方的“肉毯”开始一小片一小片地消散。
大约削掉了五分之一后，他的神似终于恢复如常。
蜜璃和真菰同时松了口气。
也就在这个瞬间。
天空中最后一丝晚霞熄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而高台周围却亮了起来，
一颗一颗，一片一片，莹蓝色的微光从每一只眼球的表面亮起。
金色的瞳孔在同一时刻齐刷刷绽放出金光。
数万只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齐看向了外面。
就在这片被践踏过得土地上。
践踏者们从被踏碎的泥土下，从断裂的梁柱间，从远处的山缝和密林里苏醒了。
嘶哑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而围在白川羽身边的眼珠，也动了！
一道道蓝色流光从外到内，以高台为圆心，向四面八方飞速扩散。
开着神速的小眼珠子们倒腾着短短的触足，在碎石，草丛，泥地里钻行，速度快得离谱。
若从高处俯瞰，便能看见一道荧蓝色的波纹从白川羽的位置向外炸开，极速扩张。
波纹越远越细。
但它们足够多......也足够密！
而就在这些眼睛扩散出去不到三公里的距离，一只白天的漏网之鱼从泥土里拱了出来。
蹲在地上，口水从下颌淌到了胸口，浑浊的双瞳里写满了饥饿。
它歪着脑袋四处嗅，试图分辨哪个方向有食物。
突然，身后枯叶响了一声。
小鬼猛然回头。
正和低处一个冒着蓝色光芒的眼球对视到了一起。
那棵怪异的眼珠子蹲在三步开外的地面上，正用那只金色箭头状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它。
小鬼愣住，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疑惑表情。
这是什么玩意儿？
它下意识地伸出爪子，想把这个发光的小东西捏碎。
眼球中，突然金光大盛。
小鬼的爪子停在半空中。
手不听使唤了。
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副躯体。
那只蓝金双色的小眼球缓缓向上“抬头”。
小鬼的身体跟着一寸一寸地离开了地面。
小鬼慌了。
他想挣扎，手脚不听使唤不开。
他想嘶吼，连嘴都张不开。
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只蛆虫一样在空中扭动着身躯。
紧接着，一扇大门出现在它脚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
他已经被那颗眼珠丢了进去。
“砰。”
他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眩晕。
天旋地转。
小鬼挣扎着爬起来，摇晃着头颅。
却惊喜地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他抬头环视着周围，想着要看清自己身处哪里。
然而周围白茫茫的，空旷，安静，什么都没有。
不......有一个东西。
雾气里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和服，长发垂肩，怀里抱着一把三味线。
小鬼的口水又淌了下来。
好白。好嫩。
没有二话，它后腿一蹬，腾空扑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攻击，女子却连头都没抬，仅仅是举起刮板，轻轻的拨动琴弦。
“铮~~”
下一秒，小鬼的双眼翻白，直挺挺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唯一能看见的是。
七八个和自己一样，倒在女子周围，一动不动的小鬼。
而此刻，又有一扇新的小门在鸣女身前打开了。
一只小鬼从门里掉出来，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鸣女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