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要说不说,有一门好手艺确实不错。新阴流的上泉信纲在箕轮城破之后,武田信玄便极力招揽。细川藤孝守城,怕他死了,朝廷还专门派人让他把“古今传授”写好传出来,再让西军继续攻城。
这不吉田重政作为日置流弓术的传人,信长都给面子,允许他的儿子在京都栖身,并且传授弓术。
更加坚定了七兵卫学习文艺之道的决心,学武艺是来不及了,况且咱们也练不成剑圣。还是文艺之道有点搞头,或许可以吹吹捧捧变成一方大佬。
继续进军?
大伙儿以为要继续进军了,结果没有,因为跑去京都的细川藤孝和一色藤长带回来一个消息。就是足利义荣的将军宣下是货真价实的,朝廷出于惯常的法统,还真没有没收将军宣下的惯例和典故。
可以再来一封将军宣下,也同样具有效力。但是吧……
所以最好还是派人去劝足利义荣上一封表章,请他自己辞任将军,那后续授予足利义昭将军就一路顺达了。
当然啦,这件事众人都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朝廷也怕信长生气,尤其是在信长把六角几乎打死的情况下,非常主动地派人去堺町,拜见足利义荣去了。
另外大和的松永久秀也被动员了起来,派人去堺町说服堺众,放弃对足利义荣和三好三人众的支持。
意思就是信长你呢,继续往山城国打过来,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就想尽办法让足利义荣辞任,免得打搅了您信长公的雅兴。
是以信长才又停了一天,一方面派人去了解三好家在山城国的兵力部署情况。一方面回奏朝廷,这事他知道了,希望尽快处置完毕。
二日同天,绝非好事。
(历史上信长9.12打破观音寺,9.25才继续进兵,越过大津)
此时京内外的局势并不明朗,有三好三人众支持的筒井顺庆已经夺取了信贵山城,松永久秀打仗是真的菜,败退至多闻山城。
原本驻守在高屋城的三好义继也不是什么能手,高屋城同样被打破,退往河内若江城,算是垂死挣扎了。
至于畠山高政和安见宗房,都属于是三好长庆时代就被追着打的货色,畠山高政要不是有纪伊汤川家的支持,早死透了。
另外一方面的三好三人众,岩成友通在山城胜龙寺城,三好长逸在摄津芥川山城,三好政康在山城木津城,筱原长房则以越水城和饭盛城为依托,在畿内持续的作战。
如果加上摄津池田城的池田胜正,这些人拉五万人出来不是难事,使劲爆兵甚至还能再多爆点出来。
这也是信长等待诸军糜集,甚至停下来收编六千多六角败兵的原因。现在算是信长第二次带领这么庞大的军团作战,和畿内这群身经百战的三好三人众没法比,他虽然自信,也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为什么三好三人众和筱原长房还不带着五万人过来和我对殴呢?
“已确认岩成主税一万骑,正在胜龙寺。”才从京都冲回来的细川藤孝居中为织田军诸将进行讲解。
“恩。”信长只是点头,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他需要知道三好五万骑到底在哪里,他才好猛猛打过去,一战定乾坤。
“另外三好日向(长逸)三千骑,则在芥川,管领殿约有数百骑公人。”
“其余呢?”细川藤孝不往下说了,信长自然要问的。
“其余不知。”谁知道细川藤孝也光棍,自己没有打听到,直接说不知。反正他已经尽力打听了,且不是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三好贼众至今尚未合流?”佐久间信盛对着非常简略的地图,有些不太好下评断。
信长已经近在咫尺,三好诸军还不合拢一处,是打的什么主意呢?总不会是等着信长上门来各个击破吧?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确实尚未合流。”细川藤孝说完,向织田信长行礼,然后坐到了下面。
主场交回给信长,大伙儿也没打过六万人对五万人的封建时代地球史诗级大会战,还不是全都望信长。
七兵卫座次不靠前,把头一缩,要问先问家老们,别问我。这种事七兵卫怎么知道?前一世的历史记录中,就记录信长是旋风一样的美男子,上洛也像旋风一样。时来天地皆同力,别人上洛千难万险,他上洛出门就能捡。
不到一个月就冲到京都,然后足利义荣还暴毙了,简直就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反正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信长上洛像秋游,走马观花进了京。一下子就开创了日本历史上的安土桃山时代,成为了天下人。
这会儿也没有人想着出风头,连非常积极的明智光秀和木下秀吉都杵那儿苦思冥想来着,没有跳出来为信长分忧解难。
十几万人大会战,还是在封建时代,基本上和赌国运打一仗没啥区别。谁会在如此大事上轻易的下什么判断啊,说错了那得害死多少人。
冷场了……
“主公一日破六角,或许骇住三好贼党,也未可知。”并不在重臣之列,跪坐在廊下的赤母衣众塙直政突然张口。
“继续说!”信长立刻以手指着塙直政,甚至越过一众家老,往前走了好几步。
“以常理度之,主公为了安定江南,继续剿灭六角贼党,至少须得万余众。上洛之后,留守京都,控厄关所、津口、大内与御所,又得万余众。”受到信长的鼓励,塙直政说话声音都大了起来。
“及至进兵胜龙寺城,不过三万众。到时三好贼党合力猛击,胜负之数便可颠倒。”
“嘶……”信长站在原地,思考起塙直政这个说法的可能性。
此时七兵卫就在信长的脚边,信长站在,七兵卫坐着。嘿,你猜怎么着,七兵卫发现信长的脚指甲还挺干净,这人似乎挺注重清洁卫生的。咱们以前看的那些中下级武士,常年穿草鞋,脚大多都不干净。
不过现在不是观察脚指甲的时候,塙直政就是将来的原田直政。打石山本愿寺太卖力,一族武将和麾下武士团损伤泰半,战死之后直接一撸到底的那个原田直政。
作为信长的赤母衣众,和二十多个同僚同台竞技,他几十万石,身兼两国守护时,前田利家才府中三万石呢。
论出头,这位老兄出头的速度也相当的快。
重点是现在信长都没有开始着手帮他建设武士团,连秀吉都在墨俣筑城之后,成为西美浓诸党取次,得到了蜂须贺党和坪内党支持。
就刚刚平定湖南,柴田胜家拿了蒲生贤秀,佐久间信盛拿了近藤贤盛,七兵卫拿了青地茂纲,塙直政可是毛也没有啊。
难道他获得信长的重视,就是因为眼前这一场突然地发言?
“况且我军出阵已有二十日,所耗兵粮钱财不计其数,进入山城之后,补给更加困难。”塙直政趁此大进,把想说的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别看山城和近江是富庶之处,但信长初定,不可能在当地大规模的盘剥农民。征收段钱那是盘剥地主和武士老爷,地主家大业大,轻易不反。农民怕个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夏天要征收大米,你看老百姓一揆不一揆就完了。
想要获得粮食补给只能够花钱买,现在的米价就是八百钱一石,甚至更高。六万大军每天吃掉的粮食不计其数,信长有多少钱来烧?
甚至三好三人众可以赌一个信长只进入京都,把足利义昭送到位,就算了账。到时候只留下万余兵马守卫,大军全部撤还本领。
那攻守之势,岂不是立刻易形。
暂时分散且实力完整的三好三人众等人,完全可以立刻挥师再战,把足利义昭这面大旗给他弄死,顺道吃掉信长留在京都和山城附近的万余兵马。
到时候就是信长进不得进,退不得退,陷入维谷。主动权立刻转移到三好三人众手中,朝廷也会被三好再度控制。
虽不中,却不远矣!
静静听着塙直政装逼的七兵卫发觉他的猜测,居然和后续历史上的发展,颇有几分重合之处。这令七兵卫下意识就又认真瞧了塙直政好两眼,果然人才永远都有,缺的是一个给他发挥的平台或者机遇。
有了发挥的机会,金子就能绽放出大大的光芒来。和他被破抹布盖住时,那真是天差地别。
“九郎左卫门,命你同权六、三左先手!”信长的折扇猛地一拍手,当即颁下了命令。
“嗬嗬!”塙直政飞也似的膝行好几步,凑到廊下来,接受信长的命令。
柴田胜家和森可成都是数千人的大部队,塙直政当然没有这么多人。但是信长可以把麾下的其他母衣众、足轻众等部队交给他临时指挥。
就像当初信长进攻犬山城,命令秀吉越过木曾川,前出游击阻敌时,交给他三十名足轻众是一样的。
信长直属的兵力现在超过一万五千,且绝大多数都是可战之兵。况且正好收编了六角家六千多人,全给塙直政去试一试,信长也舍得。
不就是足轻杂兵嘛,只要永乐钱到位,有的是足够数量的壮丁能招募。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样。
计议已定,全军直驱大津。
作为获得室町幕府授权的“自治都市”,大津非常顺滑的跪倒在了信长的面前,且等着足利义昭继位之后下发文书,就给信长征收矢钱了。
而激动的义昭,也是马不停蹄的进入了东山东福寺,踏上了山城国的土地。信长本人的本阵也从观音寺城迁移到了清水寺,并开始派遣大量人员,调查山城内是否可能存在三好的伏兵。
采用塙直政的思路,不妨碍信长谨慎。
另外朝廷到现在都没有劝说成功足利义荣上书辞任幕府将军,这就有点难办了。织田家的老朋友山科言继亲自出京来同信长会面,并和信长商议此事。
信长一方面要求朝廷继续去催,一方面也派遣先前和足利义荣有接触的右笔松井友闲,以及和田惟政去直接拜见足利义荣。
到底足利义荣的身份确实是高贵的,尤其还是在畿内这种封建旧势力氛围浓厚的地方。信长大概的意思就是尊足利义荣为大御所,也不否认他当过将军的事实。
另外随便哪里,划拉出个五万石的领地给足利义荣,作为义荣的养老料。只需要足利义荣上书辞任,并且带头拥戴足利义昭继位即可。
现在信长还没进京,一切都好说,进京了可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啦。再者足利义荣如果能够成为大御所,至少有一点的明确的,他的儿子们也将拥有正统地位名分。
咱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给义荣一个希望,自己这一辈是没几天将军好当了,但是儿子们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哪一天呐。谁知道战国乱世哪天结束,保不齐跳出来个谁谁,就拥立了呢。
139.上洛虽成差一节
“哦?波州公方颇为意动?”
七兵卫在宇治川上照例继续搭浮桥,保证信长的六万多大军过河。三好军并未在宇治川阻击信长,那信长就得移师西进。
“是啊是啊。”松井友闲连连点头,显然是因为办成了一件大事,能够在信长面前得宠而高兴。
松井友闲是通过宇治川淀川往堺町去的,所谓的宇治川,源头是琵琶湖,最开始那段叫濑田川,中游叫宇治川,下游叫淀川。
濑田川就是传说信玄死的时候高呼,我看到我的旗帜插上了濑田桥的那个濑田川。类似于进入京都前的最后一道天堑的意思,和信长预料三好军会在宇治川阻击差不多,都认为越过了这条河,再往京都就一路坦途了。
(同样一条江,上游叫新安江,中游富春江,下游钱塘江。对除本地人以外的人而言,这种叫法实在是非常不能理解的。为什么不能统一成一个名字?或许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学水利或者地理的大哥们说说?)
“那波州公方准备上洛了吗?”七兵卫若有所思。
因为历史上足利义荣似乎是过几个月就得了背疮暴毙,具体怎么样,也不太清楚。彼时的记载很少很少,而且有很多阴谋论。
“正在借助堺众和松永道意的力量,谋求从堺脱身。”松井友闲得在宇治川舍船步行上岸,去清水寺,向在清水寺立阵的信长禀报。
“也是,三好贼党现在各个心惊胆战,未必有空管他呢。”
虽然松井友闲历史上的评价好像不咋滴,但因为咱们七兵卫把他引荐到信长面前,所以至少现在还保持着对七兵卫相当的友善。见到七兵卫还点头行礼呢,很亲昵的样子。
同时作为七兵卫的茶道师傅,七兵卫对他也挺尊敬的。到底也算师徒一场,你友善,我自然也友善。
“主要还是御馆様兵威赫赫啊。”松井友闲瞧见和田惟政的船也靠岸了,便要准备动身。
“也是……”话说的不错。
前两天塙直政分析,为什么三好三人众不拉起五万大军来和信长干一仗,主要原因就是信长一日破六角。这玩意儿太震撼啦,真的令人震撼到无以复加啊。
六角家诶,后世的人可能觉得不就是打垮了一个大名嘛。可六角氏是直面过室町幕府足利将军讨伐的名门中的名门,豪强大名中的豪强大名。六角氏的败亡,一点儿不比今川氏或者大内氏的败亡令人感到的惊骇要小。
同理,三好三人众都震骇了,遑论是足利义荣呢?这些天生的政治动物在别的方面可能迟钝,但是在操弄政治上,真叫一把好手。
显然是足利义荣意识到现在信长兵锋正盛,已经没有任何一股强大的力量,能够阻拦信长上洛的意志。既然如此,那唯有趁现在还能卖个好价钱的时候,为自己谋求一个合适的价码。
等哪天信长完蛋了,义荣还可以东山再起的嘛。
几十年前上洛的天下人大内义兴,能知道现在大内家居然都完蛋了吗?想来大内义兴是完全想不到自己家其兴也勃焉,亡也忽焉。
这会儿和田惟政也从船上下来,瞧见七兵卫和松井友闲在岸边闲聊,也走过来打招呼。同松井友闲一样,和田惟政面上也带着欣喜,总算是完成了信长和义昭交给自己的任务,心中自然高兴。
并着十余名随从,二人在七兵卫这里换上了马匹,立刻启程赶往清水寺。跑马也得跑个把小时呢,给信长打工就得这样马不停蹄。
不过按照松井友闲的说法,那这样的话以后天下的大势就出现变化啦。信长将手握两张幕府将军的大牌,一张是现将军足利义昭,一张是大御所足利义荣。
就算将来足利义昭和信长反目,乃至于发动所谓的信长包围网,信长也可以举起足利义荣的正统大旗,让义荣回任将军,然后下教旨,宣布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等人全都是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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