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82章

作者:秽多非人

  那时候七兵卫劝信长先有了当搅屎棍的实力,再去考虑这些,信长本人于是决定先平美浓,再平北势,反倒把足利义昭给耽搁了。

  通过借助义昭的关系,给自己买“古今无双之大将”的勋号,又赞助了诚仁亲王的元服和册封皇太子致礼,双方算是重新勾搭上,逐步进入蜜月期。

  蜜月期了好几个月,差不多就该表白,然后结婚不是。

  现在派人去一乘谷就是表白了,跟我上洛吧,送你当将军要不要?

  谁去?岛田秀满和丹羽长秀去。二人接受了信长的命令,得说服义昭脱离朝仓义景,下向到美浓岐阜来。

  还行,挺有行动力的。

  不过这事暂时落不到七兵卫头上,七兵卫又没有实际的军役。无非就是战时派出小荷驮队罢了,就算最后知行膨胀到一万贯,也不过是多带几匹马的事。

  只是不知道今年武田家什么时候卖马来,一念至此,七兵卫立刻派人持币去甲斐。告诉米仓信继,或者直接去找山县昌景,请他们务必多拨马匹来。

  信长真要是拉六万人去京都武装游行,那所需要的后勤部队,都得几千人马。按照正常的步行速度,从岐阜到京都得三或四天。大军行动的话,在十天到十二天之间。算上中间打仗之类的,得给六万人带上至少一个月的粮食。

  一万人一天两百石最少,六万人就是一千二百石。一个月是三万六千石,真得上千人上千马,人拉马拽,车载船运,还紧巴巴的呢。

  或许马真不一定够,还得多备一些,另外车辆的情况也得进行检视。之前四万多人出征北伊势,就有车辆在半路上损坏,吸取经验,这一次路途更远,更需要准备充分。

  这还单说的粮食一项。

  说是没啥任务下来,可要办的事情还不少呐。不能在岐阜城下呆了,先把派去甲斐的人送走,随后七兵卫就奔津岛。津岛毕竟是咱们川村屋的本店所在,籍簿、人员、总仓、刈割地,都在津岛町。

  谁叫津岛是尾张和半个美浓的商品贸易中心,以及粮食集散地。岐阜算是最大的消费中心,可最大的物流和货运中心在津岛。七兵卫只能两头跑,且总店暂时不能够迁移到岐阜去。

  毕竟岐阜也干不了多少年信长的居城,早晚得往近江搬。按照信长的布局来看,他让奶兄弟池田恒兴守石山本愿寺的天守橹,显然有在大坂筑城,统合西国、近畿的想法。

  反正津岛还没淤塞,且凑合着。若是哪天信长搬迁去了大坂,或者其他什么天下人搬去了大坂,咱们再跟着迁移总店。

  快马奔到津岛,稻濑吉成却和七兵卫说起另外一桩事情来。之前信长的本城不是在小牧山嘛,去年年底搬到了岐阜。

  小牧山城是全城都被拆的干干净净的,另外小牧山是个浓尾大平原上像爆青春痘一样,突然蹦出来一个几十米高的突兀山包。

  虽然旁边有河水流过,山下原本是街道和屋敷的土地可以设法开垦成水田,但是整个小牧山就不太行了。从山下提水做梯田,实在是费时费力,且投资成本极大。

  所以现在这块地,一直没有卖掉。

  不错,确实是“卖”。卖主叫织田信长,而且出于封建官僚一贯的懒政尿性,小牧山和山下的土地得一起发卖。如果不绑在一起,山包左近那么大一块地就没人要了。

  卖了快半年了,一直没人出手。本来地就大,还不肯分割。即便是尾张美浓的豪农地主,也暂时不肯出手。津岛町原本的町代堀田右马就来问稻濑吉成,有没有兴趣把那块地买下来当刈割地。

  山上和山左近用水不便的地方牧马,山下种水稻和苜蓿,轮耕。反正川村屋也不差钱,这么一注宝地不拿下来多可惜啊。

  尤其是这件事,还套着另外一件事。

  北伊势不是攻克了嘛,稻濑吉成就提醒七兵卫,当年设想的,把种红花的老头家属、亲故啥的,接到木曾川另一侧伊势安置的事。

  红花老头肯教人种红花,但不肯把红花做饼的技术交出来。想让他传授,就得允许他信基督教的家人上岸安顿。

  现在沙洲上统共种了几十畝的红花,可收益却高达数百贯。结合小牧刈割地的事,如果能够把老头的家人安插到北伊势,木曾川川口沙洲的数百畝地就都能够种植起红花来。

  不足的牧场和刈割地,则转移到小牧山去。山上放马,山下种地,两全其美。现在开春,正好先种两季苜蓿,把地肥一肥。明年就可以在山下开水田种稻,或者分割成小块出售给别人。

  山上就播苜蓿,让马乱跑得了,正好咱们可以设法进行马匹的养育。全靠外购虽然不是不行,总要多留个后手不是。

  嘶……

  你小子可以啊,都打算好了才来问我?七兵卫突然有一点理解信长的行事作风了。先把看着像样的人推出来,给予一定的任务,办不成的就滚,办得成的给钱给权往上加码。

  之前让稻濑吉成去安浓津收买军粮米,七兵卫还多少沾点忧虑呢,怕稻濑吉成办不妥当。结果人家不仅办成了,还办得漂漂亮亮。

  有本事有能力的人,确实得加加担子,既开发这人的潜能,也促进咱们家的事业。

  “就按你说的办,那些町人的安插我会向主公禀报。小牧山的事,你去谈。”七兵卫完全不改动稻濑吉成的计划,全盘接受。

  安插那十几户基督教町人去北伊势,这事写个文给信长就得了。安插去北伊势,和伊势大社、一向宗愿证寺争夺信仰,由着他们乱杀吧。

  他们自己都杀不出个胜负,哪有空管十几户基督教徒。就算将来长岛一向一揆了,他们的主要目标也是打击信长在北伊势的军事力,连津岛都没打下来,就被信长给按了回去。

  “是!”稻濑吉成非常高兴的应是。

  在提出这个算是很大的计划案之前,稻濑吉成是有些踌躇的,现在七兵卫全盘接受。可不就让他欣喜万分嘛,毕竟这也算是他独立策划的第一项重大商业活动。

  “好好干,总有一天让你当株主。”七兵卫拍拍自己的好妹夫,先画个大饼。

  分股份的事往后稍稍,才发了御奉仕手当,稻濑吉成因为参与安浓津买米,他的手当格外的大。奖金已经到位了,等之后他把这桩事全部操办妥当再议其他。

  瞧见七兵卫拍稻濑吉成,一直扒在门框边的阿伊这才进来。端着杯已经凉掉的热茶,递给七兵卫。

  或许这个计划案里,还有几分阿伊的功劳呢。小夫妻两个也算是珠联璧合,既青梅竹马,又志趣相投。自由恋爱确实好啊,至少能找个喜欢的。

  不像咱们的婚事,到现在未婚妻才只见了一面,还是人家偷偷跑出来见的。七兵卫印象里那个扁扁平平的小女孩,模样都有些模糊了。

  可惜咱们这身份也没办法自由恋爱,且听信长的安排吧。瞧他那大包大揽的样子,希望他在准备嫁妆的时候,多预备几个。

  边饮冷茶,边看小夫妻甜蜜蜜,茶好苦。

  不喝了,七兵卫立刻板起脸,开始和稻濑吉成核对津岛总店的各项物料数据,并且了解安浓津支店和津岛至安浓津街道的修筑工作。

  核对数据是为了做到心里有数,此前与力同心的人员数量,已经在脑子里了,现在是店内固定资产数量。

  稻濑吉成是伊藤屋的伙计出身,伊藤屋干廻船业的,算数调拨是稻濑吉成的老本行,学了九年才出师,能不上手嘛。七兵卫问,稻濑吉成就答,几乎是信手拈来。

  至于津岛至安浓津的街道情况,信长征发了北伊势的丁夫,进行了北伊势街道的大规模整备。如今工程还在进行中,大概还有两三个月的工期。倒是安浓津的支店建设进度很快,毕竟不是什么大宫殿,千篇一律的町屋商铺而已。

  下个月安浓津支店就能建设完毕,到时候希望武田家的马队能够送到。如此正好充实进入安浓津支店和岐阜支店,人员的培训是在岐阜和津岛进行的,月后也能完毕。

  反正老带新,核心岗位是本店的老人出任,新招新登的家来伙计,从杂活辅助干起,一二年之后就能大用。

  一切都很顺利,可以说只有背靠织田信长这棵大树,才有可能在当前这个阶段,实现如此快速和顺利的商业扩张。

  下一个阶段就得靠西国的丰臣秀吉和东国的德川家康了,这二位的风格差别太大,未必能够哄得上。

  还是现在先做大,将来主动上去送来的容易。

  “主公可能要行阵上洛,你再多订购些车辆。”既然稻濑吉成能干,那七兵卫就不必亲自去订车了。

  “上洛!”稻濑吉成稍稍一惊。

  倒不是七兵卫嘴不严,因为稻濑吉成的哥哥是信长的杂役头,就算七兵卫不说,他也能知道。直接把原因告诉他,让他好好准备,不要偷懒才是真的。

  “事还未定,不必到处声张。”七兵卫点了点头。

  如果是单纯的上洛,那只要人到京都就得。现在是行阵上洛,那就得打进去。如此大事,稻濑吉成自然惊讶,日本人一辈子能够有几次出兵上洛的经历?

  人生一大事啊,老了都能拿出来和别人吹牛逼的。能够参与,并且成为上洛大军的一员,稻濑吉成的干劲比七兵卫还要足。

116.专设马场用老人

  用人真爽。

  难怪信长用人不疑呢,把事情交给下属去办,自己负责居中协调,确实爽啊。爽到白天看相扑,晚上跳敦盛,偶尔还能造造人。

  嗐,说笑了,信长忙得时候也挺忙的,只不过是知人善任罢了。咱们现在让稻濑吉成去办差,也是知人善任。有能力的不多培养,难道任由千里马骈死于槽枥之间嘛。

  况且又要说了,我还喝了一杯充满恋爱酸臭味的冷茶呢。

  把稻濑吉成差使的团团转,七兵卫就有时间去看小牧山刈割地了。其实七兵卫对小牧山还挺熟悉的,毕竟在当地生活了好几年。单说山吧,真不大,东西六百米,南北四百米,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一公顷多点。

  算上山下原本的街道町镇,现在的白地,总和起来也就七十多公顷。好处是旁边就是合濑川,水源很充足。一直到2024年小牧山下还有大片的农田,都是高产的水稻田,相当不错。

  本来山上还有一座观音院,但是信长迁移来居,就把观音院给赶到城下。现在跟着迁移去了岐阜城,同一大帮寺院争夺信仰中,不知道供得是不是送子观音。要是送子观音,那估计能够混点香火。

  对了,当年七兵卫还不是信长家的核心武士,所以织田本城从清须迁移到小牧山时,并不会通知七兵卫。可通知到的织田氏重臣们竞相反对迁移本城的决定,毕竟清须是尾张守护家八十多年的故城,既繁华又安逸,大伙儿都在清须有家有业,不舍得走。

  于是信长便谎称要搬去更北面的二宫山(现爱知县犬山市乐田地区本宫山),修筑二宫山城。家臣们闹腾的不得了,可信长才击败了今川义元,威名正盛,从“尾张大傻瓜”进化为“尾张的风云儿”。

  在信长的强令下,家臣们被迫启程,走到小牧村,阴雨连绵,众人苦不堪言。于是信长就说算了,在小牧筑城吧,离清须也不远。大伙儿非常高兴,纷纷接受,表示小牧挺好。

  这个故事的版本真像北魏孝文帝改革,从平城迁都洛阳。

  当时的情形到底如何,七兵卫一则年纪小,二则不在核心。其他家臣们也不提这事,真假难辨,不懂信长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

  如果没有上一次从清须迁移到小牧山的决断,这一次从小牧山迁移到岐阜可能还真没这么容易,全凭信长一言而决呢。

  连续迁移本城,防止家臣在当地形成盘根错节的政治势力,显然也是信长建立新统治的一环。他在如何调整大名和家臣的关系上,肯定早有一番计划,并且不停地调整,与时俱进。

  买吧。

  地主是信长,他肯定不会有空跑来和七兵卫专门签什么合同契约的。直接交给负责庶务的村井贞胜来签契约文书,七兵卫这边签好之后,信长哪天有空加个花押,便算是成交。

  甚至钱都没有交给村井贞胜,按照信长的意思,直接存在七兵卫的柜上。马上可能就要上洛之战了,预备着购入硝石、铅锭和铁炮吧。另外可能还要临时招募一大波浪人众和杂兵,御贷具足这种便宜武具,也得有所准备。

  真要是打成拉锯战,杂兵是没有什么作用的。但如果打顺风仗,杂兵在后面摇旗呐喊,以壮军威很不错。

  今川义元起兵来攻尾张时,就雇佣了大量的杂兵。这也导致了义元一死,军队立刻星散,甚至有部队反而进攻今川军,夺取武器、军粮和金钱。

  雇佣兵嘛,连武器自备都做不到的雇佣兵,能指望他们有多强的战斗力?多稳固的忠心呢?

  差不多得了。

  听到钱都不需要交割去岐阜,七兵卫转头就吩咐人,反正要去堺町购买铁炮的,顺道带几支好笔来。直接给村井贞胜送钱太俗了,送两支中国输入的唐物毛笔,既拿得出手,又不引人注目。而且也谈不上什么贿赂,同僚之间礼尚往来而已。

  将来年底结账,还得和村井贞胜对接呢。信长又不可能一笔一笔专门和七兵卫对账的,他难道盯着七兵卫送进城几块铅锭吗?不可能的。到时候快点把账核销了,也能简化咱们川村屋在家中的财务流程。

  七十多公顷地现在算是归七兵卫了,换算一下0.7平方公里,大概有整个尾张的二千分之一。

  至少跑马是足够了,日本马耐粗饲,咱们也不是为了培育战马用的。不需要为每一匹战马配备三公顷的活动空间和自然草场,驮马而已,有个一二百平的小跑圈子就足够了。如此算算,养个几百匹马轻轻松松。

  甚至还能空出一部分地来种苜蓿呢,正好津岛那边的沙洲要改种红花了,这边接棒整上,保证川村屋的马料马草需求。

  “如此,小牧还得再分设一组。”七兵卫心中暗自嘀咕。

  先前单单是按照一国一组一支店的形式来分配人手,另外再增加一个日常后备组就完了。现在扩大马场的规模,那就得专设一组人马来负责马匹的繁育工作。

  作为川村屋的根本基业之一,这事能够抬高到和各支店一般的地位。心中暗暗记下这事,七兵卫回到津岛就找老家来南部实长。

  老头养马可是一把好手,七兵卫还在捡马粪的时候,老头就牵着马满河滩的跑路了。现在小牧马场筹建,就得托付给可信老成的人。咱们店内没有比南部实长更合适的人选了。

  “组长?”南部实长的牙口不太行,牙不齐,说话漏风的感觉。

  因为组长这个词在后世,大多出现在日本黑社会团体中,以至于台湾和大陆的翻译都把这玩意儿翻译成老大。弄的明明还算个挺正经的词汇,好像带上点贬义。

  如今当组长可完全没有贬义的意思,就是正经带一组人马的意思。还有组头呢,足轻组头就比足轻组长大。

  “怎么样,每年给你多支三十贯手当。”七兵卫瞧老头那半聋不聋的样子,就知道老头精着呢。

  “夺少?”南部实长张着他那张漏风的牙口,还是听不清。

  “四十贯,四十贯好吧。”七兵卫挤出一个微笑,这是人才,这是人才,值得这个价。

  “嗷,行。我这一把老骨头,怕是也只能喂喂马咯。”嘿,七兵卫价开到四十贯,老头耳朵也不聋了,声音也不哑了,起来就往回走。

  干嘛?当然是去打包行李啊。收了七兵卫的钱,就得给七兵卫干活,还别说老头至少还有点商业道德。给钱就办事,保准儿办得符合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