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71章

作者:秽多非人

  在室町幕府的大框架下,信长连尾张守护都不是,顶多冒称尾张守护代。足利义昭给信长的定位,也只是外样众。而光秀可是御家人,是正牌奉公众,还是奉公头。旧体系内,光秀的政治身份比信长还高一丝。

  一个是八旗,还是有权京官,虽然五品,可就是比外头汉人出身的四品知府强。

  “十兵卫,给你四千贯,来侍奉我吧。”信长挥挥手,他才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用最符合他性格的办法。

  砸钱!

  有钱就是大爷!

  已经放缓马速,准备下马的明智光秀差点一个趔趄。他身边的细川藤孝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哪有一上来就王炸,张口就给四千贯知行的。

  须知明智光秀寄禄在朝仓家,俸禄只有区区的一百贯。既要养一大家子,还要讲幕臣的体面,一百贯属实穷抠的。况且还是去年才有,之前光逃命来着。

  “请允许我拒绝。”明智光秀的答案更加令人出乎预料。

  “是嫌少?”信长走到单膝下跪的光秀面前,听他的语气,是真的愿意再往上加的。

  “舍弃困窘的主君是为不忠,贪图丰厚的禄米是为不义,轻信别人的承诺是为不智,您难道希望有一位不忠不义不智的属下?”光秀说得也很直接,而且还把因果退回给信长。

  “哈哈哈哈……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信长完全不恼,一把拉起光秀,几乎是手挽着手的带他往回走。

  七兵卫瞧得很明白,信长是真的欣赏光秀。而且刚刚光秀的表现,摆明了就是“忠义无双”的架势,信长心中最后的那点疑虑,应该也消散了吧。

101.北伊势已有突破

  据说昨晚信长和光秀同榻而眠了,应该主要是为了聊天,毕竟明智光秀确实很有才学。这一点朝仓景行也曾经公开的夸奖过,说光秀能料敌先机,是才智过人的智将。

  转天信长亲自策马,一路把他们二人送到犬山,过了木曾川的浮桥,才回返小牧山。

  眼前这个当口,或许就是真爱吧。

  七兵卫没负责接待,也不负责飨应,正在指挥把小牧山城下的川村屋支店拆除。木料送往岐阜城,扩建岐阜支店。店拆完,住一天帐篷,收拾收拾,就奔津岛。

  信长也带着几十名侍从,大包小包的拍马赶去了岐阜。佐久间屋敷开拆,曾经聚集着数万人的小牧山城下町,至此拆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白地。

  之前信长还把城下一块野地赏给咱们做跑马场呢,现在也都还回给信长,等着在岐阜城下另寻跑马场了。

  “半兵卫,你可黑了不少。”打马回津岛,半道就瞧见竹中半兵卫,在沟里面洗脚。

  “小牧山搬迁结束了?”竹中两条腿都踩入水沟里,正左右左的在挫呢。

  “昨天刚结束,我请五郎左也给你在城下营建了屋敷。”七兵卫示意其他人继续往津岛赶,自己留下和竹中聊聊。

  竹中家好赖也是家业八千石的土豪,在织田家有一席之地。在岐阜城下有屋敷很必要,假设他和七兵卫出阵,竹中家的家属孩子,就得留在岐阜城的屋敷内。

  可以理解为人质,也可以理解为保护,看从哪方面分析。

  也就西美浓三人众家大业大,可以不必把主要的家属迁移到岐阜去,只需要递交人质。美浓的小土豪们,要不了几年,就会被信长威压成彻底的家臣,逐渐失去和领地的直接联系。

  诶,对了,信长还没颁布“家臣集住”令。

  只有信长直属的马廻众、小姓众和常备足轻众长期定居城下,其他土豪,还有许多留在本领。不过这次尾张主要的土豪集体去岐阜奉公,或许就是家臣集住的开端。等施行的效果良好,信长或许就会在全领内实行。

  “织田家的财计,如此充裕?”竹中半兵卫是相对老派的武士,他研习兵法枪术,也谋划策略,但是在领地经营上,多少有些欠缺。

  怎么说呢,就是土地富集到一定程度,土地的拥有者就会把全部的智慧,和主要的精力,放在争取政治权力上。其实这也是相互的,只有拥有相应的权力,才能够守住广大的土地。

  所以大地主是不怎么,也没精力,去照管所谓的领地经营和农业革新的。他们往往在朝堂上,或者战场上,一刻不停的奔忙。

  反倒是富农,对于进一步的致富,有相当强烈的发展愿望。因为权力他是摸不到的,可是手里那百十亩地能够带来的财富,是他亲眼瞧见得。

  往往这一批人,才是农村发展的主力,也是农业技术革新和农田水利开拓的拥趸。

  这个说法有点十八世纪法国重农主义的意味,但在当前这个时代,是符合时代背景的。

  绝大多数的领主武士,采取的都是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政策,他们很难开拓充沛的财源。自然也没有办法像信长这样,一方面沟通足利义昭,交接朝廷;一方面迁都岐阜,大规模营建;一方面还整备领内街道,为明年征战做准备。

  好一个财大气粗啊。

  不能理解这样大手笔使用金钱的竹中半兵卫,自然会存在疑惑。他以前侍奉的一色义龙也堪称雄主,东征西讨,但从没有像信长这般阔气。

  美浓也是大国,木曾川沿岸是非常肥沃的农业区,一点不比尾张差。大垣还是畿内进出海道的津口,设置关所之后,日进斗金。

  那为啥最后信长这么有钱,反倒是齐藤越打越穷呢。

  “土里刨食再努力也有上限,繁荣的贸易,人员的流通,却能带来更大的可能。”七兵卫本来想解释的,可一想这解释得长篇大论,不如就在竹中面前装个逼。

  “恩?”套上草鞋,竹中半兵卫若有所思。

  “岩仓和胜幡的驿站修筑的如何了?”还是公务要紧,信长随时有可能要攻打北势。

  “都在进行中。”聊起公事,竹中也很上心,立刻答复。

  岩仓城不必说,被信长攻破焚毁了。胜幡城则是被主动废城的,毕竟津岛已经彻底落入织田家掌中,不需要在设置胜幡城,威压津岛了。

  能被前人们看上筑城,要么是地势险要的山城堡垒,要么就是交通要道。很显然在尾张大平原上,这些曾经的城池都在交通要道上。现在利用旧有的城基,设置驿站,将来要是打仗,甚至可以直接加强为兵砦。

  再看脚下的街道,如果是一般的大名,整备街道主要就是“平整”。有坑就填,没坑就过,看着像一条路就行。

  但是认真整备的话,他的起步工作是挖沟。

  为什么挖沟,为了明确道路的边界。不是贬低部分农民,是在广大的农村,确实有这种现象。明明铺设水泥或者沥青的道路外,还有半米到一米的空泥地。守规矩的人不会动,不守规矩的就会开始在上面种菜,甚至是种麦。

  更畜生的会在木条上面钉铁钉,然后把木条插在这原本应该是路基的地上,让会车的车辆不敢压上他的“地”。

  最畜生的那种也有,他会把水泥路今天刨掉五厘米,明天刨掉十厘米。最终把双向的两车道,刨成单车道。

  为了这种事杀头?可能吗?不可能。

  最终的结果绝大部分都是纵容,因为基层治理早崩盘了,都是得过且过。

  在日本也是这样,不保护好路基,就有人敢来把路刨了。所以一定要在道路的两侧挖掘沟渠,明确道路的范围和界限。

  挖出来的土则拿来垫高路基,唉,总感觉这么说好像是在无脑黑农民一样,可在农村,真的一块泥巴也有人争。

  半夜去刨路基,把泥巴拉到自己地里去抬高自己家地基的事情真有。原因也很简单,同村的地,有些地势高,有些地势低,地势高的排水好,便于绝大部分作物的种植。地势低的下雨就淹,种啥都活不了。

  即便是种水稻,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泡在水里的,水稻泡久了根也会烂。

  所以就有人偷泥巴,撒自己家地里,垫高自己家田地的地基。如此下雨,水往低处流,淹的就是别人家的地。

  将来的大久保长安,为了防止有人到路上来偷泥巴。就在道路旁边设置一里塚,既充当道路里程标志杆,又充当测量标的物。

  所谓的一里塚,真就是个土台,然后土台上种树以稳固土台。从树根到路面,应该高一日丈(1.7米)。维护街道的官吏走马巡查,道路路面距离树根超过一丈,当地的农民谁都跑不了。

  把沟里的土翻上来垫高路基之后,需要用马拉着石碾子不停地碾压,设法使地面牢固,不会随便踩踏两下就是泥坑。

  说起来,日本的石工技术也太差劲了。隔壁大陆上,小麦磨面已经成为北方的主食之一。主要原因就是石工技术的发展,可以制造大量的石磨。

  而日本虽然也种麦,却只是吃麦饭。有些地方甚至不种麦,选择种豆、荞麦、芝麻、稗子等作物。主要原因就是无法加工成面粉,制作面点。

  或许有人要问了,那日本糯米制作的那些点心呢?蒸糯米蒸熟了,再把糯米饭捶打成团啊。

  另外还有一种更加费力的做法,就是在石臼里面舂,把米硬生生舂成米粉。这劳力更大,等闲少见。

  所以现在竹中半兵卫碾地都不是用的石碾子,是用的原木。剥削干净的原木一样可以碾地,就是得来回碾,比石碾子多碾几遍才行。

  按理说,在原有路面和新垫路面之间,其实还得再铺一层成型的石头,和一层碎石。这是便于道路向两侧的沟渠排水,木下秀吉在西国征战时,就曾经这样铺设道路。

  效果非常好,好到让他夺取了天下。

  因为明智光秀发动本能寺之变时,日本正好在梅雨季节。光秀不是和里村绍巴和歌嘛,写下了名句。

  「方今之时,细雨纷飞五月天(時は今あめが下しる五月かな)」

  光秀很明显笃定那几天正在天天下雨,几乎是片刻不停地下雨。这也使得他判断,秀吉就算回来,在一片烂泥的路上,也无法那么快。

  谁知道木下秀吉为了恭迎织田信忠来西国,摘取灭亡毛利家的大功果实,非常认真的整备街道,好让织田信忠走得稳稳当当。

  结果织田信忠没用上,他自己用上了。从姬路到摄津的道路不仅没有因为长期雨淋而垮塌,甚至连积水都不严重,可以快速通过。

  巧不巧?有时候成功就是无数的巧合凑在一起,进而促成的。

  可惜尾张不是石料的产地,更没有足够的碎石铺设在路基下,所以省去了这一步骤。大不了过上几年道路开始出现问题,就问信长申请经费,继续整修呗。

  信长也知道尾张的街道不加碎石层的,能用几年心里有数,不会觉得是七兵卫搞豆腐渣工程。

  “拉碾的马匹充足吗?”七兵卫检视着道路的质量,直接下铲子去挖。

  “那当然是越多越好。”竹中半兵卫不怕检查,他都是实心办事的,刚投织田家就偷工减料,那是怀疑信长的刀不够快。

  “行,明天我就调拨给你。”一铲子下去,路面压得很结实,七兵卫很满意。

  两人就站在路边议论着,有人从道边跑了过去,跑过去没多久又转回来,瞧了瞧七兵卫,突然单膝跪下了。

  哈?你哪位?

  来人自称是泷川一益的手下,跑去小牧山找七兵卫来着,没想到七兵卫居然在半道上。

  听到这话,七兵卫就示意他别往下说了。有些事情现在还是隐秘状态,不适合讲出来。七兵卫朝竹中半兵卫摆摆手,表示回头再聊,就跟着那人回返津岛。

  快马冲回津岛,泷川一益已经在川村屋等着了。两人眼神一交,立刻知道是有要事相商。

  等坐到内室,确认左右无人之后,泷川一益才表示希望七兵卫立刻给自己一千贯,他有妙用。而且可以押一个人质在川村屋,保准是正经的人质,有名有姓的那种。

  一千贯七兵卫肯定有,但是泷川一益这是要收买谁?作为和泷川一益共同负责北伊势调略的人员,七兵卫得知道钱的去向。

  木造具政!

  嚯!这可是北势名门木造家的当主,而且此人出身不凡,乃是战国三国司之一的北畠家出身。其兄便是北畠具教,那位号称剑豪国司的北畠氏当主。

  行,七兵卫当即答应,但是这事咱们也得派人去。一千贯确凿巨款,就这么直接交给泷川一益不安全。由川村家臣背着带去,直接交给木造具政,哪怕将来赔了还能找信长报销。

  另外人质呢?人质在哪里?

  泷川一益表示人质就在蟹江城,马上就可以送到七兵卫这里来,是木造家的一门众,还是前代木造俊茂的三男。

  两人说定,七兵卫去换金子,泷川一益去提人。

  先前不是预备要给信长五千贯现金的嘛,在尾张国内转移,七兵卫就没换黄金,全是铜钱。现在要送去北伊势,一千贯钱太重太大,不好转移,只能用黄金。

  价值一千贯的黄金,找个壮士一背就能上路。

  转天泷川一益也把人给带来了,不过很奇怪,来的并不是武士。就像之前安藤右卫门,代替他爹安藤守就来尾张,这种内通的事,都得亲信武士来办的嘛。

  可今儿来的居然是个和尚,还挺年轻,有点嘴上没毛的意思。泷川一益猜到七兵卫疑惑,悄悄解释了一句,他们家让木造具政入继,正经的儿子可不就得出家。

  有道理。

  请问高僧法号?

  源净主玄。

102.信包有意入北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