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516章

　　尤其是那些才从几千石万石的旗本·马廻立功成为诸侯的代表，几乎是破口大骂。为啥？因为他们离开了中枢，成为了地方诸侯。而被他们击败的东贼，居然成为了的旗本，担任中枢理政的中层官吏。

　　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670章 欲颁海贼取缔令

　　硬吵了足足一个月，太美妙了，太符合七兵卫的期望了，会场上什么决定都没有能够做出。甚至连拨款重修安土城这座应该给将来嫡男世子居住的城堡的提案，都有人反对。

　　理由是不论东西两侧，都经历了大地震，之后又大规模的动兵交战。地方上民尽财穷，根本没有负担大规模安土普请役的能力。

　　这一点，即便是尾张谱代，也表达了事实上的反对。毕竟为世子筑城，那是天下诸侯的义务。这义务可不分尾张谱代、一般谱代、外样的身份，天下总普请人人都要来。

　　安土城没有几十万贯下不来，之后保不齐大坂天守还得大伙儿出力。可不就是连尾张谱代都反对嘛。

　　反对的理由也很正当，因为织田信为过年虚岁才三岁。他有嫡男世子，以及世子需要外封，至少是二十年后的事了。安土城完全可以二十年后再行大规模重修，现在临时弄个阵屋算求。

　　如此局面，真就是临前田利家始料未及啊。

　　他原本的想法是通过多拉人进来，阻碍议事流程，让所有侵夺织田大相国政权权力的人或事，都难以轻易使出。

　　现在好了，现在把权力分享出来之后，他发现连修安土城这种最简单的事，以前就是三两句话通过的小事，现在都办不了了。

　　不单单如此，伴随着这案那案全都不通过，来开会的二百号人逐渐站队。开始了最简单，也是最纯粹的为了反对而反对。

　　你和我不是一个派系，那我就要反对你。管你说得是什么，反正就是反对。你说的都是放你娘的屁，略略略，老子听不见。

　　前田利家倒是想要居中来统合执行，让大伙儿能够同意，结果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威望。甚至有人暗戳戳的在私下里说他是“东贼”，是潜伏在大坂为了呼应东贼的内奸。

　　唯一可能有巨大的威望和实力，来说服众人的川村长吉，这会儿就是笑眯眯的坐在那里给各位倒茶。

　　大伙儿吵累就喝茶，有尿了就休会。总而言之就是喝茶、撒尿，原本那样一个精明算计小商贩，现在就剩下喝茶、撒尿。

　　这不七兵卫又在招呼侍从给大伙儿端茶，还送点心呐。

　　一个月的会期结束，年也过完了，大伙儿拍拍屁股准备回家。前田利家还说太好了，终于可以甩开这帮人，把那些完全没必要众议的事情给小范围会议决定处置。

　　结果怎么着？

　　结果七兵卫率先离开了大坂。

　　是啊，全国性的谱代大会已经结束了，全国最高决策机关几年的工作自然也结束了。七兵卫作为大会的主要召集人，散会了肯定走人啊。

　　凭七兵卫现在的身份和威望，就算大坂有人作出了什么决定，没有七兵卫的副署或者批准同意，那就是一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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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不响也不臭，连膈应人都做不到。

　　随便你下命令好了，没有七兵卫的签字花押，你看能不能出大坂的城门？要是能出大坂的城门，川村长吉第二天改成吉长村川。

　　当然七兵卫事实上也没有立刻回返熊本，而是先去往堺。对外的名义上是参加全国工商业大会，实际上还是在观望大坂的情形。

　　先前开大会，七兵卫还只是织田氏家老·大亲方。现在开大会，七兵卫隐隐已经有了半分天下人的意思。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豪商们，对于七兵卫是更加殷勤。一个个就差捧着七兵卫的大腿，把七兵卫往上抬。

　　本次工商业大会没什么特别要谈的重大事项，因为章程制度在早先的会议上已经都制定好了，现在无非就是执行而已。

　　开会第一天就是了解一下各地铸造天正通宝的情形，商品的流通量，道路和航线的维护情况。

　　说起来，因为信雄死的太早了，到现在日本也没有发布所谓的“海贼取缔令”。这导致从九州各处开往大坂·堺的商船，还需要缴纳一定数量的船标钱。

　　对于豪商们来说，这肯定是凭空虚增的成本。天下都统一了，哪里还有什么海贼维持航道的必要。真要是谁的领内出现了海贼，大坂行文一封，命其讨平了便是。

　　甚至以前的海贼，不就是地方上的国豪地头嘛。都开始接受大相国的统一管束了，难道还让他干没本的买卖？

　　俺们一张朱印状四千贯，那可是给大相国好生孝敬了的。

　　这确实是个事，七兵卫暗暗记在心中。之后确实要发布海贼取缔令，旧有的海贼们要么就彻底转化为封建武家大名，要么就等着被重拳出击杀了个屁的。

　　海贼也不太可能失业，这年头航海技术人才还是稀缺的。大不了就投身去海贸嘛，这一行多有前途的。都是到海上讨生活，赚多赚少全凭各自的本事嘛。

　　得知七兵卫也有心取缔日本的海贼，诸位豪商大老板们喜笑颜开啊。今年这个全国工商业大会没白来，能够办成这件事，那就胜于一切。

　　去年因为七兵卫率领大军去大垣，所以没有开会，大伙儿还挺可惜的。

　　暂时把大伙儿送走，七兵卫就问来岛通总有没有离开大坂呢？来岛通总原本是和毛利家结盟的三岛村上之一，后来因为第二次木津川合战，毛利家大败的缘故，为了一统三岛村上，降服了织田氏。

　　如今因岛和能岛村上，都成为了毛利氏的家臣，已经丧失了濑户内海海上的支配力。曾经辉煌赫赫的三岛村上水军，也就剩下来岛这一支了。

　　当年来岛通总还做过七兵卫的与力呢，只不过七兵卫拔去熊本之后，他就又独立了出来，成为织田氏的直臣。也是因为这个关系，他成为了织田氏的一般谱代。

　　一般谱代们被前田利家摇来开会，他肯定也得来。前儿会场上，七兵卫依稀仿佛是瞧见他的。

　　光倒茶了，看戏的时候哪里记得数人头啊。

　　派人一问，来岛通总还在大坂交际。他就来岛一万石的领地，而且还是为了给他大名定级别，以及定军役，才算的一万石。正经就他那几个破岛，根本没有什么农业收入。

　　在四国岛上倒是还有些土地，大概有个小几千石吧，种出来一点儿稻米，给来岛水军做口粮。

　　立刻去请来岛通总，七兵卫有事商量。

　　先前东西两军大站队，来岛通总肯定是站西军的。不过他没有实际参加木曾川大合战，而是在大坂湾警戒。

　　因为九鬼嘉隆父子参与了东军，跟着安房·骏河等处的水军一道反了，还参与了滨松的海上围攻呢。战后这些人全都改易了个屁的，九鬼嘉隆并其子，此时正在大坂城下谋复出的机会。

　　当时就是防止九鬼嘉隆参考木津川合战的成例，冲来大坂城下纵火杀掠。所以把来岛通总，以及毛利家残存的小水军留在了大坂和堺。

　　也算是有功人员，之后转封他一个三万石或者五万石，只要是在海边，那七兵卫就有把握说服他接受“海贼取缔令”。到时候让他去干海贸便是，历史上他不是还开船去朝鲜参战了嘛。

　　后世韩国人还拍了个电影，把穿的像是武田信玄的来岛通总给发送下海了呢。

　　除来岛通总外，有水军的大名不少，甚至七兵卫自己也有森村春这一路水军。其他像是长宗我部家的池赖和，岛津家的桦山久高，尼子家的奈佐日本助，这些人半是海贼半是武士，比较好解决。

　　主要是宗义智、松浦镇信、波多亲、五岛纯玄等人，他们的领地大多不适合耕种。你指望对马岛或者壹岐岛上能种出啥来？人畜吃得水都未必百分百充足呢，遑论是种地了。

　　他们这地方天生就是要靠海吃海的，要么干海贸，要么干海贼，看大环境如何咯。

　　无非就是转型对朝鲜、明国、琉球贸易，七兵卫得一一通知到位。先和他们把这事事情说明白了，不调查，不了解，不实践，脑门一拍就下令，那是纯傻逼。

　　很快来岛通总便赶到堺的川村邸来拜见七兵卫，对于要取缔海贼，或者说是取缔海贼划分海域，所收取的船标钱，来岛通总自然是不满的。

　　他当场就要反对，反正这是私下里，且他知道七兵卫是不会亏待兄弟，苛待有功之臣的。

　　哥们刚帮你出兵打赢了东贼，你就来抄我的后路，这实在是有点不厚道啊。

　　不厚道？封你丰前小仓十万石。

　　原本还要抗辩说自己养着一大帮兄弟，一旦没了船标钱收入，那就要完蛋的来岛通总顿住了。他是个海贼，却也是个海商，脑子里自然有一盘账。

　　现在他实际上的领地几千石而已，一下子转封到十万石，领地的年收入自然是暴涨一大截。而且位于丰前小仓的话，完全可以继续维持海贸。

　　船标钱的收入嘛，虽然也算是旱涝保收，但十万石领地……

　　您让我想想呗。

　　七兵卫知道来岛通总这是动心了，便也不催促，让他回去好好想。反正七兵卫还要在堺开几天会的，同豪商们说完取缔海贼的事，就要开始说北回贸易的事了。

　　当年七兵卫获得了敦贺五万石所领时，就让石上嗣良担任敦贺代官，协助自己管理敦贺津。除了一般的贸易外，还有一条加强和中国东北地区女真人的贸易，以换取辽东大马以及皮草、蜂蜡、原木等商品。

　　这条贸易线最近出了事了，什么事呢？女真诸部的互相攻伐，来到了一个新阶段。

　　有个叫努尔哈赤的，已经统一了大半的建州女真，号称精丁五千了。不单如此，此人还颇有几分蛰伏的脑子，知道伪装示弱，正在积极向明朝廷请封。不出意外的话，至多明年，明朝廷就会册封他为都督佥事，并坐视他统一建州女真。

　　明朝廷麻不麻木，是真不知情，还是有人养寇，那不做讨论。反正北回贸易，去往女真的的商船回来禀报，很多和他们往来交易的女真部落都完蛋了。

　　努尔哈赤同明朝贸易需要敕书，和日本贸易啥也不需要，拉上货就是卖。日本人也能提供铁、布、粮米、金铜等物，这在辽东都是俏货。

　　哎呀，关于这个事，七兵卫倒不能说是完全爱莫能助。毕竟日本此时有得就是刚刚经历百年混战厮杀下来的精兵悍卒，且日本有投送十几二十万人到辽东·朝鲜的能力。

　　但这再怎么说也是别国内政，七兵卫确实干预不了。

　　反正就是这条线现在有点不太好干了，努尔哈赤渐渐垄断了货源，一旦他完全掌握了货源，则这条线的贸易定价权就完全不听日本这边咯。

　　毕竟辽东马和皮革，这两个大宗日本确实是没有或者说很缺。这个事七兵卫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和北回商人们直言，请他们多听多看多调查，有消息就早点来回报。

　　对了，没有日本入侵的朝鲜，其国内的矛盾压力估摸着也要爆了。毕竟日本人帮朝鲜李朝一波消灭了大量的两班贵族，国家食利阶层死了大半，这国祚可不就又能延续了嘛。

　　现在李朝两班繁衍日盛，保不齐真有可能再过十年二十年，就在内外交相侵攻之下死了个屁的。

　　也不知道之后诞生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参考黄台吉的思路，此时的带清完全看不上朝鲜的烂地，极大概率是不会吞并的。

　　就这样吧。

　　继续和豪商们开会的七兵卫，完全不知道此时枯坐在大坂城下府邸的前田利家有多苦恼。他发现自己虽然还是织田氏的家老重臣，但又完全没有任何用处。自己把权力分享出去之后，根本没有威望或者魄力收回来。

　　整个政权的中枢仿佛瘫痪一般，诸侯和谱代们离开了，川村长吉也离开了，日本还真就不转了。

　　什么事你都别想做，既没有人听他的，也没有事是他独自一人批准能干的。谁叫幕府的中层官僚，也都被七兵卫拉进了御家人合议大会呢。人家现在是国家的主人翁了，谁还听你的啊。

第671章 极乱之后有极治

　　和前田利家的焦急大不相同，毛利辉元更多的是一种暗自窃喜。因为他意识到毫无底线的御谱代合议制度是祸乱之源，甚至有可能是织田氏政权崩塌的肇由。

　　尤其是毛利辉元发现将五千石的尾张谱代旗本群体加入到合议的提议，竟然是川村长吉提出来的，他就更加笃定了。

　　在毛利辉元的预想中，川村长吉显然已经开始预备打织田季后赛，为夺取天下权柄，甚至是直接篡夺天下开始做准备。

　　那么川村长吉让织田政权的中枢瘫痪，让织田家脑死亡，就是明摆着的阳谋。提出扩大合议范围的是前田利家和毛利辉元，川村长吉乃是带忠臣啊，当场表态同意。

　　只不过就是川村长吉顺势发现了其中的关节，因势利导，转瞬之间就将所有和川村派不同流的势力瘫痪掉。

　　现在不论是外样还是谱代，不论是亲旧还是外戚，不论是廷臣还是诸侯，全都没法办事了。要么在大坂从早吵到晚，再从晚吵到早，一无是处。要么就冷眼旁观，徒唤奈何。

　　好机会！

　　上一次毛利在同织田家争夺天下的战斗中输了，但这一次呢？织田家明摆着要从内部崩解啦，作为外戚的毛利辉元，未尝没有力挽狂澜于既倒，成为新一代天下人的机会。

　　只要不第一个表露出篡逆的野心，到时候凭借织田信为外戚的身份，还真有几分可能号召织田谱代群起而攻谋反者。

　　其实他这想法真搞笑，去年他就有这个机会，但是他主动放弃了。现在竟然觉得下一次自己就敢了，殊为可笑，殊为可笑啊。

　　那么现在就不能够呆在大坂了，要让大坂瘫痪。等瘫痪到了极致，再越众而出，收拾烂摊子。

　　至于这个极致的时间点怎么确定？那只能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谁也不能够说就百分之百的确定一定到了极致的地步，但既然川村长吉走人了，那毛利辉元也决定先去京都，拜见一下公家常青树近卫前久。

　　伴随着织田信长·信雄两代对天皇和朝廷的推崇，这个点公家又有点站起来的意思。不过由于织田信长推动“公武合体”，武家诸侯身封大国者必领侍从·国守，中枢有职者必兼同差（比如奉行加少辅大辅职），所以双方真有点融合成新贵族群体的意思。

　　眼下信长·信雄皆死，那么在新政权中同样有可扮演角色的朝廷，就有可能在未来发挥出与众不同的作用。

　　这下好了，川村长吉跑了，毛利辉元也跑了，长野信包·泷川雄利·土方雄久·安宅清康·畠山信高·成田氏长全都退城去接收自己的新领地了。整个大坂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前田利家，以及一帮已经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开始瘫痪的中枢官吏。

　　烂吧烂吧，烂的太好了。

　　顺利召开今年的全国工商大会之后，七兵卫瞧见大坂的情势完全有如预料一般的瘫痪，心下大定，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嘛。

　　于是七兵卫大张旗鼓的离开了堺，坐船去往九州本领。七兵卫现在所领高达一百零七万石，确实需要去巡视一圈，让领民认识认识新领主。

　　也没人来拦，没人敢拦，七兵卫走的顺顺当当。沿途停靠各口的诸侯，那都是纷次赶来拜见，具酒食招待七兵卫一行。